第300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完)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4,760·2026/5/18

至於回到現代之後可能會出現的種種心理問題,她暫時不想去考慮。   孟沅開始跟著謝晦學畫畫。   謝晦的書房裡文房四寶俱全,他手把手地教她研墨、執筆。   孟沅沒什麼天賦,畫得一塌糊塗,她畫得最多的就是謝晦,有時是他在批閱奏摺時蹙眉的樣子,有時是他在院子裡陪謝知有玩時大笑的樣子。   但無一例外,都被她畫得奇醜無比,五官扭曲,比例失調。   謝晦每次看到她的大作,都氣得吹鬍子瞪眼,嘴上罵她「沅沅你絕對是故意的」,「畫的絕對不是我而是知有吧」,卻又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張都收起來,珍藏在專門的匣子裡。   他們還經常在一起唱戲。   文華殿裡存著不知多少戲本子,謝晦會陪她一句一句地對詞。   孟沅唱著唱著就喜歡即興發揮,謝晦也不惱,就由著她胡來,她怎麼改,他就怎麼接,陪著她把一出出才子佳人的悲歡離合,演成雞飛狗跳的市井喜劇。   有一次,他們演《霸王別姬》,孟沅扮演項羽,唱到「氣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時,忽然話鋒一轉,對著扮演虞姬的謝晦道:「夫人,你且先別急,咱就算當真走不了,也不做那餓死鬼,等咱今晚喫完那碗蟹黃面,再帶你衝出去,要是衝不出去,咱就原地開席。」   滿場宮人都驚呆了。   謝晦也愣了一下,然後竟真的從一旁宮女的食盒裡,端出了一盤空氣,當做蟹黃面,遞到她面前,溫聲接道:「大王請,但您可千萬別貧了,蟹黃面我給您拿來了,酒我也給您滿上,但您少喝兩口,不然一會兒真要衝,您醉醺醺的怕是連槍都拿不穩。」   孟沅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終於忍不住笑場,撲進他懷裡,笑得喘不過氣。   謝晦抱著她,看著她明媚的笑顏,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一刻,什麼霸王,什麼別姬,什麼離別,什麼生死,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   只要她還在笑,就好。   *   又過了小半個月,是謝晦的生辰。   今年,他破天荒地陪著孟沅在養心殿偏殿的小廚房裡消磨了一整個下午,只為了一碗長壽麵。   御膳房裡竈火燒得旺旺的,熱氣蒸騰。謝晦脫了外袍,只穿著件玄色的常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站在一張巨大的案板前,手裡拿著一根擀麵杖,姿勢看著有模有樣,實則笨手笨腳,不是把麵團擀得厚薄不均,就是撒麵粉時揚了自己一臉。   孟沅坐在不遠處的小凳子上,捧著一碗冰鎮桃花水,一邊小口喝著,一邊毫不留情地指揮兼吐槽。   「謝晦,你手別抖,麵粉都要飛到你的衣服上了!」   「再說一遍,我今天穿的是常服。」謝晦抹了把臉上的白灰,瞪她一眼,「還有,不許叫謝晦,要叫夫君或者阿晦。」   「好的,謝晦。」孟沅從善如流,又指著案板,「哎,那邊,那邊薄了!你是不是沒喫飯?用點力氣!」   謝晦被她指揮得沒脾氣,只好埋頭苦幹,堂堂天子,被一個小姑娘指揮得團團轉,偏偏他還甘之如飴。   謝知有坐在孟沅腳邊,葡萄則是蹲在謝知有的腳邊。   一人一豹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謝晦「和麪」,葡萄還時不時伸出爪子,去夠謝知有手裡的肉乾,被謝知有拍一下腦袋,就委屈地「嗷嗚」一聲。   鬧騰了小半個時辰,面總算是下到了鍋裡,謝晦親手撈起一碗,澆上早就備好的澆頭,小心翼翼地端到孟沅面前。   「嘗嘗。」謝晦笑道,臉上還沾著麵粉。   孟沅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湯頭鮮美。   她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評價:「嗯,還行,勉強能入口。」   謝晦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委屈地看著她:「就只……還行?」   孟沅看他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把碗推到他面前:「騙你的,很好喫。喏,壽星公,該你了。」   謝晦這纔多雲轉晴,喜滋滋地坐下來。   一家三口,外加一隻豹子,在小廚房放著的小桌子上,分食著這碗意義非凡的長壽麵。   葡萄也分到了一小碟沒有調味的肉絲麵,喫得呼嚕呼嚕響。   喫過面,又鬧了一陣子,孟沅的睏意就上來了。   她最近總是很容易犯困,身子也懶懶的,提不起什麼精神。   她打了個哈欠,歪在軟榻上,眼皮越來越重。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見謝晦放低了聲音,對宮人說:「把太子抱下去,讓他早些歇息。你們也都退下吧,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周圍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殿內安靜下來。   然後,她感覺自己落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   謝晦將她抱了起來,動作很輕,很穩,他沒有回寢殿,而是抱著她,走到了窗邊。   窗外,一輪圓月高懸,清冷的光輝灑滿庭院。   孟沅努力想睜開眼睛,可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   她只能眯著一條縫,模糊地看到他的下頜。   一個極輕、極虔誠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沅沅。」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哀慼,卻又奇異地摻雜著解脫般的釋然。   他抱著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癡迷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從眉毛到鼻尖,再到嘴脣,彷彿要將她的輪廓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滴落在孟沅的臉頰上,然後迅速滑落。   他哭了。   孟沅心裡一急,拼命地想睜開眼睛,想抬起手去擦他的眼淚,可身體卻像不是自己的一樣,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她也只能無助地躺在他懷裡,半閉著眼睛,視線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   「對不起,沅沅。」迷迷糊糊中,謝晦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我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來做這個決定,原諒我這次自作主張。」   他的聲音那麼輕,像一句嘆息,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沉重。   謝晦道:「回家吧。」   回家吧。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孟沅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她渾身一震,瞬間清醒了大半,第一反應就是她現在渾身乏力是謝晦搞出來的,他給她下了藥。   孟沅的第二反應是,謝晦跟宋書願他們搭上線了!   可他們是什麼時候搭上線的,又是怎麼搭上線的?!   這些日子孟沅和謝晦幾乎形影不離,謝晦是怎麼做到的,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幾天他以自卑為由,和她分房睡的時候。   「對不起……」謝晦還在不停地道歉,「我知道你想留下來陪我……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看著我的時候,我就都懂了……我又怎麼會真的看不出來…….」   他苦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自我厭棄:「可我太自私了,沅沅。」   「不好的是我。」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當我白髮蒼蒼、行將就木的時候,我的愛人,還是像現在這樣,鮮活得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那會時時刻刻提醒我,是我,偷了你的光陰。」   「我也捨不得…..捨不得你為了我這麼個糟糕透頂的混蛋,回不了家,見不到你的親人。」   「所以,你回去吧。」   他的聲音終於恢復了一點平穩,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我會好好照顧知有,你放心。我會……我會試著做個好人。等到將來……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是乾乾淨淨的。」   他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她,彷彿要看盡一生一世。   然後,滾燙的、帶著鹹澀淚意的吻,一個接一個地,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額頭、眉心、鼻尖、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脣上。   這是一個訣別的吻,溫柔,纏綿,卻又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   孟沅想抓住他,想抱住他,想告訴他不要。   可是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向後拖拽,眼前他近在咫尺的、淚流滿面的臉龐,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最後,徹底淹沒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   世界被重新分割成了孟沅所熟悉的樣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成不變。   孟沅被送回來了,沒有任何預兆,就像當初被捲走時一樣突然,前一秒還在謝晦滾燙的懷抱裡,感受著他絕望的親吻,下一秒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宿舍對面牆上貼著的、張佳佳的那些已經有些卷邊兒的偶像海報。   時間剛好是期中考的前一週。   孟沅像個被重新上緊發條的陀螺,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投入到複習的洪流中去。   高數、線代、大學物理……孟沅從來沒有像現在那麼想死過。   她已經有小四年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了,不學不行,平時分已經岌岌可危,期末再掛科,回家就要被唸叨到天荒地老,成為家族聚會上又一反面教材。   挺可笑的,剛剛在上一個時空還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后,回來卻要為一個積分發愁。   她回來後,第一時間就聯繫了宋書願,宋書願沉默了很久,最後也只是語焉不詳地說,她和謝晦未來肯定有再相見的時候。   「時空管理局已經和謝晦……或者說,是和那個時空的『變量』達成了某種交易。」宋書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之前江俞白造成的岔子太大了,我們需要一個強大的本土力量來修正和穩定它。」   「什麼交易?」孟沅追問。   「有保密協議,我不能說。」   線索就此中斷。   孟沅只能在複習的間隙,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機查閱著那些屬於歷史的信息。   關於南昭,關於昭成帝謝晦。   歷史的評價很奇怪,充滿了矛盾,所有詞條和論文都將他的統治生涯清晰地劃分為兩個階段。   前半生,是徹頭徹尾的瘋帝、暴君,荒唐、嗜殺、乖張暴戾,幾乎把謝家皇室的瘋狂基因發揮到了極致。   而後半生,從某一年開始,他像是忽然換了個人,他開始勤於政事,整頓吏治,輕徭薄賦,善待百姓,開創了一個被後世稱為「後萬靖之治」的短暫盛世。   而那個轉折點,所有史料都指向了一個名字——元仁皇后。   史書上說,這位皇后嫁給昭成帝後不久便因病身故,但她的死,卻成了改變這位暴君的契機,他終其一生沒有再立後,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治國之中。   他成了一個在歷史上很有爭議的皇帝,一半是離經叛道的瘋子,一半是聖賢。   他的兒子,太子謝知有,也同樣傳奇。   史載其早年曾因謀反被貶為庶人,神智有損,後來卻奇蹟般地恢復正常。   在謝晦死後,他繼承了皇位,成為一代明君,延續並發展了父親後半生的基業。   只是,他一生沒有子嗣,最終將皇位傳給了旁支。   孟沅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的文字,眼前卻總是浮現出他抱著自己,哭得像個孩子的樣子。   他說,會試著當個好人。   他說,將來再見的時候,他一定是乾乾淨淨的。   他做到了。   可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複習得不怎麼樣,腦子裡塞滿了另一個時空的愛恨情仇,現代的知識點就像水過鴨背,留不下多少痕跡。   孟沅估摸著,這次考試大概也就是個合格分,勉強不掛科的水平。   「沅沅,走啦!考完了!解放了!去喫火鍋!」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室友們發出一陣歡呼,七手八腳地收拾好東西,拉著孟沅就往外走。   夏日的校園裡,到處都是結束了考試、興高採烈的學生。   大夏天的喫火鍋,她們宿舍也是獨一份兒了。   孟沅被她們簇擁著,走在灑滿金色陽光的林蔭道上,室友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假期要去哪裡旅行,要去哪家新開的店打卡。那些鮮活的、屬於這個時代的青春氣息,將她包裹,卻又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她心不在焉地聽著,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還記得之前她還沒嫁給謝晦時,她提了一嘴要喫火鍋,結果謝晦那廝接連半個月都只陪著她喫火鍋,喫得她一聽見火鍋這個詞就想吐。   不知道他有沒有再在絳雪閣喫過。   「孟沅。」一個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那聲音清朗,乾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又似乎有一絲說不出的熟悉。   可孟沅的心跳,卻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緩緩地,回過頭去。   室友們還在往前走,說笑聲漸漸遠了。   在她身後不遠處,逆著光的林蔭道上,站著一個青年。   他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身高腿長,身形挺拔。陽光穿過他漆黑柔軟的髮絲,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溫暖的金邊。   是一張無比熟悉的、刻在她骨血裡的臉。   只是,褪去了所有歲月的痕跡,沒有了帝王的威儀和滄桑,沒有了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白髮。   那是一張屬於少年人的,乾淨而清澈的臉龐。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有些侷促、又有些期待的笑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也停了,聲音也消失了。   「我看上去怎麼樣?」他又問。   整個世界,於是只剩下他眼裡的光,和她心裡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轟

至於回到現代之後可能會出現的種種心理問題,她暫時不想去考慮。

  孟沅開始跟著謝晦學畫畫。

  謝晦的書房裡文房四寶俱全,他手把手地教她研墨、執筆。

  孟沅沒什麼天賦,畫得一塌糊塗,她畫得最多的就是謝晦,有時是他在批閱奏摺時蹙眉的樣子,有時是他在院子裡陪謝知有玩時大笑的樣子。

  但無一例外,都被她畫得奇醜無比,五官扭曲,比例失調。

  謝晦每次看到她的大作,都氣得吹鬍子瞪眼,嘴上罵她「沅沅你絕對是故意的」,「畫的絕對不是我而是知有吧」,卻又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張都收起來,珍藏在專門的匣子裡。

  他們還經常在一起唱戲。

  文華殿裡存著不知多少戲本子,謝晦會陪她一句一句地對詞。

  孟沅唱著唱著就喜歡即興發揮,謝晦也不惱,就由著她胡來,她怎麼改,他就怎麼接,陪著她把一出出才子佳人的悲歡離合,演成雞飛狗跳的市井喜劇。

  有一次,他們演《霸王別姬》,孟沅扮演項羽,唱到「氣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時,忽然話鋒一轉,對著扮演虞姬的謝晦道:「夫人,你且先別急,咱就算當真走不了,也不做那餓死鬼,等咱今晚喫完那碗蟹黃面,再帶你衝出去,要是衝不出去,咱就原地開席。」

  滿場宮人都驚呆了。

  謝晦也愣了一下,然後竟真的從一旁宮女的食盒裡,端出了一盤空氣,當做蟹黃面,遞到她面前,溫聲接道:「大王請,但您可千萬別貧了,蟹黃面我給您拿來了,酒我也給您滿上,但您少喝兩口,不然一會兒真要衝,您醉醺醺的怕是連槍都拿不穩。」

  孟沅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終於忍不住笑場,撲進他懷裡,笑得喘不過氣。

  謝晦抱著她,看著她明媚的笑顏,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一刻,什麼霸王,什麼別姬,什麼離別,什麼生死,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

  只要她還在笑,就好。

  *

  又過了小半個月,是謝晦的生辰。

  今年,他破天荒地陪著孟沅在養心殿偏殿的小廚房裡消磨了一整個下午,只為了一碗長壽麵。

  御膳房裡竈火燒得旺旺的,熱氣蒸騰。謝晦脫了外袍,只穿著件玄色的常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站在一張巨大的案板前,手裡拿著一根擀麵杖,姿勢看著有模有樣,實則笨手笨腳,不是把麵團擀得厚薄不均,就是撒麵粉時揚了自己一臉。

  孟沅坐在不遠處的小凳子上,捧著一碗冰鎮桃花水,一邊小口喝著,一邊毫不留情地指揮兼吐槽。

  「謝晦,你手別抖,麵粉都要飛到你的衣服上了!」

  「再說一遍,我今天穿的是常服。」謝晦抹了把臉上的白灰,瞪她一眼,「還有,不許叫謝晦,要叫夫君或者阿晦。」

  「好的,謝晦。」孟沅從善如流,又指著案板,「哎,那邊,那邊薄了!你是不是沒喫飯?用點力氣!」

  謝晦被她指揮得沒脾氣,只好埋頭苦幹,堂堂天子,被一個小姑娘指揮得團團轉,偏偏他還甘之如飴。

  謝知有坐在孟沅腳邊,葡萄則是蹲在謝知有的腳邊。

  一人一豹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謝晦「和麪」,葡萄還時不時伸出爪子,去夠謝知有手裡的肉乾,被謝知有拍一下腦袋,就委屈地「嗷嗚」一聲。

  鬧騰了小半個時辰,面總算是下到了鍋裡,謝晦親手撈起一碗,澆上早就備好的澆頭,小心翼翼地端到孟沅面前。

  「嘗嘗。」謝晦笑道,臉上還沾著麵粉。

  孟沅夾起一筷子,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湯頭鮮美。

  她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評價:「嗯,還行,勉強能入口。」

  謝晦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委屈地看著她:「就只……還行?」

  孟沅看他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把碗推到他面前:「騙你的,很好喫。喏,壽星公,該你了。」

  謝晦這纔多雲轉晴,喜滋滋地坐下來。

  一家三口,外加一隻豹子,在小廚房放著的小桌子上,分食著這碗意義非凡的長壽麵。

  葡萄也分到了一小碟沒有調味的肉絲麵,喫得呼嚕呼嚕響。

  喫過面,又鬧了一陣子,孟沅的睏意就上來了。

  她最近總是很容易犯困,身子也懶懶的,提不起什麼精神。

  她打了個哈欠,歪在軟榻上,眼皮越來越重。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見謝晦放低了聲音,對宮人說:「把太子抱下去,讓他早些歇息。你們也都退下吧,沒有朕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周圍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殿內安靜下來。

  然後,她感覺自己落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

  謝晦將她抱了起來,動作很輕,很穩,他沒有回寢殿,而是抱著她,走到了窗邊。

  窗外,一輪圓月高懸,清冷的光輝灑滿庭院。

  孟沅努力想睜開眼睛,可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

  她只能眯著一條縫,模糊地看到他的下頜。

  一個極輕、極虔誠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沅沅。」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哀慼,卻又奇異地摻雜著解脫般的釋然。

  他抱著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癡迷地、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從眉毛到鼻尖,再到嘴脣,彷彿要將她的輪廓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滴落在孟沅的臉頰上,然後迅速滑落。

  他哭了。

  孟沅心裡一急,拼命地想睜開眼睛,想抬起手去擦他的眼淚,可身體卻像不是自己的一樣,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她也只能無助地躺在他懷裡,半閉著眼睛,視線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

  「對不起,沅沅。」迷迷糊糊中,謝晦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我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來做這個決定,原諒我這次自作主張。」

  他的聲音那麼輕,像一句嘆息,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沉重。

  謝晦道:「回家吧。」

  回家吧。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孟沅混沌的腦海中炸開。

  她渾身一震,瞬間清醒了大半,第一反應就是她現在渾身乏力是謝晦搞出來的,他給她下了藥。

  孟沅的第二反應是,謝晦跟宋書願他們搭上線了!

  可他們是什麼時候搭上線的,又是怎麼搭上線的?!

  這些日子孟沅和謝晦幾乎形影不離,謝晦是怎麼做到的,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幾天他以自卑為由,和她分房睡的時候。

  「對不起……」謝晦還在不停地道歉,「我知道你想留下來陪我……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看著我的時候,我就都懂了……我又怎麼會真的看不出來…….」

  他苦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自我厭棄:「可我太自私了,沅沅。」

  「不好的是我。」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當我白髮蒼蒼、行將就木的時候,我的愛人,還是像現在這樣,鮮活得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那會時時刻刻提醒我,是我,偷了你的光陰。」

  「我也捨不得…..捨不得你為了我這麼個糟糕透頂的混蛋,回不了家,見不到你的親人。」

  「所以,你回去吧。」

  他的聲音終於恢復了一點平穩,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我會好好照顧知有,你放心。我會……我會試著做個好人。等到將來……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是乾乾淨淨的。」

  他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她,彷彿要看盡一生一世。

  然後,滾燙的、帶著鹹澀淚意的吻,一個接一個地,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額頭、眉心、鼻尖、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脣上。

  這是一個訣別的吻,溫柔,纏綿,卻又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

  孟沅想抓住他,想抱住他,想告訴他不要。

  可是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向後拖拽,眼前他近在咫尺的、淚流滿面的臉龐,開始變得模糊、扭曲,最後,徹底淹沒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

  世界被重新分割成了孟沅所熟悉的樣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成不變。

  孟沅被送回來了,沒有任何預兆,就像當初被捲走時一樣突然,前一秒還在謝晦滾燙的懷抱裡,感受著他絕望的親吻,下一秒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宿舍對面牆上貼著的、張佳佳的那些已經有些卷邊兒的偶像海報。

  時間剛好是期中考的前一週。

  孟沅像個被重新上緊發條的陀螺,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投入到複習的洪流中去。

  高數、線代、大學物理……孟沅從來沒有像現在那麼想死過。

  她已經有小四年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了,不學不行,平時分已經岌岌可危,期末再掛科,回家就要被唸叨到天荒地老,成為家族聚會上又一反面教材。

  挺可笑的,剛剛在上一個時空還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后,回來卻要為一個積分發愁。

  她回來後,第一時間就聯繫了宋書願,宋書願沉默了很久,最後也只是語焉不詳地說,她和謝晦未來肯定有再相見的時候。

  「時空管理局已經和謝晦……或者說,是和那個時空的『變量』達成了某種交易。」宋書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之前江俞白造成的岔子太大了,我們需要一個強大的本土力量來修正和穩定它。」

  「什麼交易?」孟沅追問。

  「有保密協議,我不能說。」

  線索就此中斷。

  孟沅只能在複習的間隙,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機查閱著那些屬於歷史的信息。

  關於南昭,關於昭成帝謝晦。

  歷史的評價很奇怪,充滿了矛盾,所有詞條和論文都將他的統治生涯清晰地劃分為兩個階段。

  前半生,是徹頭徹尾的瘋帝、暴君,荒唐、嗜殺、乖張暴戾,幾乎把謝家皇室的瘋狂基因發揮到了極致。

  而後半生,從某一年開始,他像是忽然換了個人,他開始勤於政事,整頓吏治,輕徭薄賦,善待百姓,開創了一個被後世稱為「後萬靖之治」的短暫盛世。

  而那個轉折點,所有史料都指向了一個名字——元仁皇后。

  史書上說,這位皇后嫁給昭成帝後不久便因病身故,但她的死,卻成了改變這位暴君的契機,他終其一生沒有再立後,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治國之中。

  他成了一個在歷史上很有爭議的皇帝,一半是離經叛道的瘋子,一半是聖賢。

  他的兒子,太子謝知有,也同樣傳奇。

  史載其早年曾因謀反被貶為庶人,神智有損,後來卻奇蹟般地恢復正常。

  在謝晦死後,他繼承了皇位,成為一代明君,延續並發展了父親後半生的基業。

  只是,他一生沒有子嗣,最終將皇位傳給了旁支。

  孟沅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的文字,眼前卻總是浮現出他抱著自己,哭得像個孩子的樣子。

  他說,會試著當個好人。

  他說,將來再見的時候,他一定是乾乾淨淨的。

  他做到了。

  可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複習得不怎麼樣,腦子裡塞滿了另一個時空的愛恨情仇,現代的知識點就像水過鴨背,留不下多少痕跡。

  孟沅估摸著,這次考試大概也就是個合格分,勉強不掛科的水平。

  「沅沅,走啦!考完了!解放了!去喫火鍋!」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室友們發出一陣歡呼,七手八腳地收拾好東西,拉著孟沅就往外走。

  夏日的校園裡,到處都是結束了考試、興高採烈的學生。

  大夏天的喫火鍋,她們宿舍也是獨一份兒了。

  孟沅被她們簇擁著,走在灑滿金色陽光的林蔭道上,室友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假期要去哪裡旅行,要去哪家新開的店打卡。那些鮮活的、屬於這個時代的青春氣息,將她包裹,卻又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她心不在焉地聽著,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還記得之前她還沒嫁給謝晦時,她提了一嘴要喫火鍋,結果謝晦那廝接連半個月都只陪著她喫火鍋,喫得她一聽見火鍋這個詞就想吐。

  不知道他有沒有再在絳雪閣喫過。

  「孟沅。」一個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那聲音清朗,乾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又似乎有一絲說不出的熟悉。

  可孟沅的心跳,卻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緩緩地,回過頭去。

  室友們還在往前走,說笑聲漸漸遠了。

  在她身後不遠處,逆著光的林蔭道上,站著一個青年。

  他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身高腿長,身形挺拔。陽光穿過他漆黑柔軟的髮絲,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溫暖的金邊。

  是一張無比熟悉的、刻在她骨血裡的臉。

  只是,褪去了所有歲月的痕跡,沒有了帝王的威儀和滄桑,沒有了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白髮。

  那是一張屬於少年人的,乾淨而清澈的臉龐。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有些侷促、又有些期待的笑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也停了,聲音也消失了。

  「我看上去怎麼樣?」他又問。

  整個世界,於是只剩下他眼裡的光,和她心裡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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