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麻辣鮮香
光天化日之下當眾餵食,這是什麼臭不要臉的羞恥play!
她緊閉著嘴,裝聽不見。
謝晦挑了挑眉,非但沒有生氣,反倒覺得她這副寧死不屈的樣子更有趣了。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危險的笑意,「怎麼,朕餵你的東西是毒藥嗎,還是說朕要用嘴餵你,你才肯喫?」
這句極具威脅性的話一出,孟沅立刻就慫了,生怕這瘋子會做出什麼更加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本著英勇就義的想法,她一口將那顆葡萄吞了下去。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她卻嘗到了一股濃濃的想死的味道。
這一天,皇宮裡所有人都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他們的皇帝陛下沒死,好端端的,雖前些日子的確發過瘋病不假,但如今瞧來似乎也沒有瘋得更厲害,與往日裡並無差別。
第二,之前所謂的什麼「孟氏被烹」、「分而食之」、「以儆效尤」,都是陛下在戲弄他們,叫他們以為自己真的食了人肉,這中間許是有各種各樣的政治考量,如今尋常宮妃與官員已沒有膽子再去揣度聖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個蘭陵孟氏出身的女子,不僅沒死,而且聖寵更勝往昔,恩寵遠超蘇貴妃。
第四,養心殿裡傳來的消息,她是本無立後想法的陛下親自允諾位份的皇后,這也意味著她即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這皇宮裡想都不能想,看都不能看的存在。
那場御輦巡遊的鬧劇過後,謝晦大肆封賞了以楚懷為首的禁軍、太醫以及養心殿內所有知情的宮人。
楚懷被封為了安定侯。
*
接下來一連數日,謝晦發現孟沅都是病懨懨的。
她不是身上有什麼病痛,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那根緊繃了半個多月的弦,在謝晦甦醒、大局落定後徹底鬆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接連不斷的後遺症。
她的夢裡全是血,是謝晦胸口那些數不清的、深可見骨的窟窿,是無數柄長刀捅進去又拔出來的聲音,是那些因窺視而被寧可「錯殺一百,而不可放過一個」』處死的宮人們臨死前驚恐扭曲的臉。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不是自己那天想要安排一出假刺客的戲碼來個美救英雄,謝晦是不是就不會撞上那夥兒真的殺手。
如果謝晦沒有因護她重傷,那些宮人也就不會死了。
系統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在狀況的,大概是怕手下這唯一一個可以當牛做馬使喚的「員工」真的開始消極怠工,它就開始勸她。
【宿主,建議將當前世界視為一場角色扮演遊戲,所有人物均為NPC(非玩家角色),無需投入更多的真情實感。】
「遊戲?NPC?」孟沅一下子火了,「你說得倒輕巧,哪家破遊戲主角死了不能重頭再開啊!人家的主角死了是數據刷新,我要是死了,那可就真的沒了!」
「而且那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麼破遊戲!宮裡頭因為這事兒已經死了幾十號人,你這個破系統不懂就別說話!」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首先,針對昭成帝謝晦的刺殺計劃早有預謀,並非因宿主攜其出宮而臨時安排,而是其背後勢力蓄謀已久,其次,宿主目前自身安危尚未完全保障,無需過度自責。】
孟沅咬著脣沒吱聲。
她這次是聽懂了。
系統這是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勸她為著自己苟活不丟人呢。
【另外,被處死的宮人並非宿主自願主動下令處決,經數據核實,宿主在這次事件中無直接過錯,通過殺一儆百等手段,最大限度降低了傷亡人數,屬於最優處理方案。】
孟沅:「.........」
【根據規則,NPC的命運軌跡由世界設定及自身選擇決定,與宿主並無必然因果關係,請優先關注自身生存任務,建議宿主優先完成「攻略謝晦」及「海清河晏」任務,此兩項任務任意一個完成度達標後,可降低宿主99.99%的死亡風險。】
系統的最後一句已經是在明晃晃地提示她儘早完成任務指標了。
這一通下來,孟沅更煩了。
催催催!
就知道催催催!
罷了罷了,苟到最後,應有盡有。
苟住就是勝利!
只是說歸說,做到卻很難。
夜半驚醒時,她常常一身冷汗,怔怔地看著帳頂的流蘇,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在一個真實的、會死人的地獄裡。
謝晦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起初他只是覺得她喫得少了,他親手夾到她碗裡的菜,她總是小口小口地抿著,瞧上去便是一副沒胃口的模樣。
後來,他發現她睡得極不安穩,好幾次半夜三更的,他都被她那陣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給弄醒了。
他睜開眼,就看見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她眉目緊縮,雙肩還微微顫抖著,像是被什麼魘住了。
謝晦的第一反應是煩躁。
又怎麼了,哭什麼?
吵死了。
他伸出手,本想著把她搖醒,但觸到她被冷汗浸溼的寢衣時,動作卻頓住了。
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汗,謝晦心裡某個地方莫名地抽了一下,說不出的憋悶。
第二天找太醫來診治,也沒道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是驚悸之症,心神耗損過甚,並無大礙,只需靜養輔以安神湯藥即可。
可心病哪裡是湯藥能醫的。
開了無數安神的方子,孟沅的情況也不見好轉。
謝晦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養心殿內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宮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一點聲響就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謝晦想殺人,但也知道殺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煩躁地在殿內踱步,最後目光落在了孟沅方纔勉強喝了兩口的鴨子肉粥上。
喫的這麼少,身體怎麼會好?
肯定是餓的。
謝晦不明白為何孟沅為何會憂思鬱結,他只覺得孟沅如今身體不好,就是沒有喫到好喫的。
翌日,京城最有名的糖葫蘆張,那位只在街頭巷尾支個小攤,連大酒樓都請不動的老師傅被一臺八抬大轎恭恭敬敬地抬進了皇宮。
與他同來的,還有做蟹釀橙的李記,賣糖酪澆櫻桃的王麻子,甚至還有一個推著車賣臭豆腐的.......
整個養心殿的殿前庭院,連帶著御花園一塊兒,被臨時改造成了一條京城市井小喫街,只為孟沅一人服務。
孟沅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大捧裹著晶瑩糖衣、還冒著絲絲涼氣的山楂糖葫蘆,以及旁邊熱騰騰的酸筍雞皮湯、各種叫不上來名字的蜜餞時,人都傻了。
而謝晦則像個獻寶的孩童,將一串最大的紅豆餡兒冰糖葫蘆遞到她的面前,用命令的口吻道:「喫。喫完了,病就好了。」
孟沅甚至還有了點菜的權利。
每日午膳和晚膳,謝晦都會把膳單往她面前一推:「點。」
孟沅不敢不點,只能硬著頭皮點了幾個自己愛喫的菜。
她胃口不好,喫不了多少。
然後她就尷尬地看著謝晦面無表情的把她剛剛點了的,卻沒有喫完的菜全都喫了個乾乾淨淨,而他自己面前的菜,卻動都沒動。
孟沅知道這算是謝晦表達關心的方式之一,雖然奇奇怪怪的,笨拙到顯得有些可笑。
他不懂什麼是溫柔,也不知道什麼是安慰,他只會用他所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把他認為所有好的、且她喜歡的東西一股腦地全堆到她面前。
她對謝晦的抗拒,似乎也真的在這些甜膩的小喫裡被一點點地融化了不少。
她是真的想家了,但這裡是古代,她的家人都不在這兒,孟沅舉目無親,對她好的也只有謝晦了。
況且當一個人面對刺客時奮不顧身地護著你,又用這種獨一份兒的方式笨拙地討你的好時,就算心再硬,恐怕都難免會軟下來一角。
這天晚膳,桌上又擺了一道新菜。
謝晦親自給她盛了一碗,推到了她的面前。
「嘗嘗。」他道。
孟沅低頭看了一眼,是一碗熱騰騰的水煮魚,紅油亮汪汪的,灑滿了白芝麻和香菜,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她隨口提過一次,謝晦就真的找來了巴蜀那邊的廚子。
孟沅夾起一片魚肉放進嘴裡。
這道菜鮮香麻辣,是地地道道的巴蜀味道,叫她恍惚間回憶起了高中放學時跟好閨蜜沈柚一塊兒在校門口排隊喝過的那碗麻辣魚熱湯。
一瞬間,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好喫嗎?」他問,聲音帶著點兒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