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待我真心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521·2026/5/18

「那就是我的心,早就與你們不同路了。」   春桃猛地抬起臉,臉上已是淚痕交錯,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小、小姐,奴婢......」   孟沅沒有理會她的驚慌,只是垂眸看著她,繼續道:「我沒有發現你是我阿爹派來的人,你或許給我使過暗號,布穀鳥叫也好,其他暗號也罷,可每次我都是置之不理,似乎是壓根兒都沒有發現。」   畢竟她已經不是原主了,孟家想必一定和原主約定過聯絡的法子。   但原主已經不在了,她也不是真正的「孟沅」,自然看不懂春桃的暗示。   春桃伏在地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額頭觸在冰涼堅硬的地磚上,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   她心裡一陣苦笑。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當然給過暗號,而且試過不止一次。   老爺和夫人在她入宮前曾反覆叮囑,用一種特殊的折葉方式,代表「時機已到」,用特定的敲門節奏,代表「計劃有變」。   可小姐看見桌角上的折葉只是當宮人沒有打掃乾淨,春桃按照節奏扣門,孟沅也只會在裡面用錦被捂臉哀嚎:「別敲啦別敲啦,再睡一會兒!早飯等我醒了再傳,要是涼了就讓小廚房重做!」   春桃的心涼了一半兒,她搞不清孟沅的意思,孟沅整天喫喝玩樂,不是拉著那個聊天,就是拉著這個打葉子牌,每天最大的煩惱似乎就是早膳用什麼,午膳用什麼和晚膳用什麼。   而且她與孟沅單獨相處的機會幾乎沒有,她們的身邊本就有夏荷一直跟著,後來皇帝又派來了冬絮與秋菱。   若沒有孟沅的授意,她幾乎不可能同她單獨說上話。   時間一長,春桃自然是生了疑竇。   春桃的爹孃本就是孟府的家生奴,春桃的爺爺替孟家主管著南邊臨江府的莊子。   那地方挨著揚子江,水汽常年瀰漫在水汽裡,連石板路都帶著股潮潤的河腥氣。   春桃便是在江邊長大的,聽著船櫓聲,看著漁網晃,轉眼就長到了十歲。   那年秋收後,爹孃帶著她回了蘭陵孟府。   娘被分到廚房管事,春桃便整日跟著娘親在小廚房的竈臺邊晃悠,耳濡目染,也學了兩手孟府的家常手藝。   在宮裡,她看著孟沅總對暗號沒反應,心一橫就想到了孟府的芙蓉糕,孟府上下誰都知道,這是小姐從前最愛的點心,是她飯桌上必少不了的一道菜。   那日春桃趁著小廚房空閒,照著記憶裡的方子一點點復刻,糖霜裡滲多少桂花蜜,面醒夠幾個時辰,都有定數。   蒸出來的糕白嫩嫩的,還沒出爐,就已經飄著與孟府一模一樣的甜香。   可孟沅嘗了一口,卻含含混混道:「這糕賣相挺好的,就是不甜,喫著也就一般了,沒御膳房的奶酥合我胃口。」   春桃眼睜睜地看著小姐把剩下的芙蓉糕推給旁邊的夏荷,轉頭就嘟囔「晚上要喫炙羊肉」,心裡的那點兒盼頭,算是徹底沒了。   她怎麼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春桃在孟府地位低,難得見孟沅一面,只聽丫鬟們說小姐是個嬌弱溫柔的主兒,對下人格外體貼。   現在的小姐表面上依舊嬌媚柔弱不假,可沒人的時候,她豪邁得很,不亞於水滸傳裡的魯智深,哪裡有半分嬌小姐的樣子。   春桃更是拿不定主意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孟沅的確厭惡蘇家人,稱呼起蘇貴妃蘇錦禾來,不但沒有一點兒尊敬,還一口一個「毒婦」。   不過,過了一陣子,她直接向皇帝求情,釋放了孟家一干人等,這叫本來懷有疑慮的春桃徹底放下心來。   小姐還是那個小姐,她沒問題,小姐只是偽裝得太好了。   但不知怎的,孟沅似乎並沒有與老爺夫人聯絡的想法,每天在宮裡滋潤得緊,喫飽了混天黑。   春桃能傳遞出去的消息著實有限,大部分即是「小姐安」。   中秋之夜,當她得知主子竟說動了那位喜怒無常的陛下,要出宮去混亂的燈節夜市瞎逛時,春桃幾乎是立刻再次冒死用上了那個代表「時機已到」的暗號。   可孟沅沒有回應,一次都沒有。   她就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被心上人的允諾衝昏了頭腦的少女,滿心歡喜地挑選著出宮時要穿的衣裳,對著鏡子比劃新得的株釵。   她對春桃遞過去的被有意摺疊過的錦帕視而不見,對她叩響門扉時那三長兩短的節奏充耳不聞。   如果說春桃到這時候還覺得孟沅沒有問題,那她便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但已經到了這個關頭,她也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小姐是在演戲。   在這布滿了皇帝眼線的皇宮裡,謹慎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主子必定是看懂了,只是不便回應。   她也必須那麼相信,否則中秋那場豪賭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拿整個孟家性命去填的笑話。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但很快,春桃就發現,不是的。   當陛下重傷昏迷,生死一線,整個養心殿都被血腥味兒和藥味兒浸透,所有人都以為天要塌下來的時候,主子卻沒有一絲一毫要將這個天大的消息傳遞出來的意思。   她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鎮定,封鎖了所有消息,威逼太醫,利誘禁軍,將養心殿徹徹底底圍成了一個鐵桶,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後又斬殺無數探聽的宮人,還效仿陛下將他們做成了美人燈、人骨琵琶等器物。   春桃自然是傳遞不出去消息了。   那是孟家最好的機會。   是扳倒暴君,擁立新主,實現家族夙願的千載難逢之機。   可主子卻親手關上了那扇門。   從那一刻,春桃就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眼前這個人是孟家的女兒不假,但她的心早就不屬於孟家了。   或者說,她與孟家從來都不在一條船上。   春桃賭輸了,孟家也賭輸了。   想到這裡,春桃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骨。   她再次低下頭去,一下下的叩首,不敢再抬頭,眼淚一顆顆地砸在了金磚上:「小姐,奴婢是奉了老爺的意思,莫敢不從啊!」   「我不是要殺你,」孟沅打斷了她,神情緩和,「你也知道,我既把你叫到這裡來,沒有隨意打殺了你,便是不想要你的命。」   「從我入宮到現在,經歷過多少次生死,你都是看在眼裡的,我被蘇錦兮刁難,你事後親自盯著給我熬藥;我三天兩頭的鬧病,也是你守在殿外,從沒離開;陛下瘋病發作,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也是你與夏荷冒死跑來,告知於我。你對我是真心的。」   「再者,你是為我的父親做事,我怎能怪你?」   孟沅知道春桃對她是有真心的,而那點真心,就是孟沅不殺她的理由,也是孟沅能把她拉過來的籌碼之一。   「春桃。」孟沅蹲下身,與她平視,「在這宮裡,我們都身不由己,而你的處境卻要比我的要更艱難萬倍。」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不是為了孟家,也不是為了陛下,而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你的家人,活下去的機會

「那就是我的心,早就與你們不同路了。」

  春桃猛地抬起臉,臉上已是淚痕交錯,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小、小姐,奴婢......」

  孟沅沒有理會她的驚慌,只是垂眸看著她,繼續道:「我沒有發現你是我阿爹派來的人,你或許給我使過暗號,布穀鳥叫也好,其他暗號也罷,可每次我都是置之不理,似乎是壓根兒都沒有發現。」

  畢竟她已經不是原主了,孟家想必一定和原主約定過聯絡的法子。

  但原主已經不在了,她也不是真正的「孟沅」,自然看不懂春桃的暗示。

  春桃伏在地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額頭觸在冰涼堅硬的地磚上,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

  她心裡一陣苦笑。

  她想起那些日子,她當然給過暗號,而且試過不止一次。

  老爺和夫人在她入宮前曾反覆叮囑,用一種特殊的折葉方式,代表「時機已到」,用特定的敲門節奏,代表「計劃有變」。

  可小姐看見桌角上的折葉只是當宮人沒有打掃乾淨,春桃按照節奏扣門,孟沅也只會在裡面用錦被捂臉哀嚎:「別敲啦別敲啦,再睡一會兒!早飯等我醒了再傳,要是涼了就讓小廚房重做!」

  春桃的心涼了一半兒,她搞不清孟沅的意思,孟沅整天喫喝玩樂,不是拉著那個聊天,就是拉著這個打葉子牌,每天最大的煩惱似乎就是早膳用什麼,午膳用什麼和晚膳用什麼。

  而且她與孟沅單獨相處的機會幾乎沒有,她們的身邊本就有夏荷一直跟著,後來皇帝又派來了冬絮與秋菱。

  若沒有孟沅的授意,她幾乎不可能同她單獨說上話。

  時間一長,春桃自然是生了疑竇。

  春桃的爹孃本就是孟府的家生奴,春桃的爺爺替孟家主管著南邊臨江府的莊子。

  那地方挨著揚子江,水汽常年瀰漫在水汽裡,連石板路都帶著股潮潤的河腥氣。

  春桃便是在江邊長大的,聽著船櫓聲,看著漁網晃,轉眼就長到了十歲。

  那年秋收後,爹孃帶著她回了蘭陵孟府。

  娘被分到廚房管事,春桃便整日跟著娘親在小廚房的竈臺邊晃悠,耳濡目染,也學了兩手孟府的家常手藝。

  在宮裡,她看著孟沅總對暗號沒反應,心一橫就想到了孟府的芙蓉糕,孟府上下誰都知道,這是小姐從前最愛的點心,是她飯桌上必少不了的一道菜。

  那日春桃趁著小廚房空閒,照著記憶裡的方子一點點復刻,糖霜裡滲多少桂花蜜,面醒夠幾個時辰,都有定數。

  蒸出來的糕白嫩嫩的,還沒出爐,就已經飄著與孟府一模一樣的甜香。

  可孟沅嘗了一口,卻含含混混道:「這糕賣相挺好的,就是不甜,喫著也就一般了,沒御膳房的奶酥合我胃口。」

  春桃眼睜睜地看著小姐把剩下的芙蓉糕推給旁邊的夏荷,轉頭就嘟囔「晚上要喫炙羊肉」,心裡的那點兒盼頭,算是徹底沒了。

  她怎麼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春桃在孟府地位低,難得見孟沅一面,只聽丫鬟們說小姐是個嬌弱溫柔的主兒,對下人格外體貼。

  現在的小姐表面上依舊嬌媚柔弱不假,可沒人的時候,她豪邁得很,不亞於水滸傳裡的魯智深,哪裡有半分嬌小姐的樣子。

  春桃更是拿不定主意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發現孟沅的確厭惡蘇家人,稱呼起蘇貴妃蘇錦禾來,不但沒有一點兒尊敬,還一口一個「毒婦」。

  不過,過了一陣子,她直接向皇帝求情,釋放了孟家一干人等,這叫本來懷有疑慮的春桃徹底放下心來。

  小姐還是那個小姐,她沒問題,小姐只是偽裝得太好了。

  但不知怎的,孟沅似乎並沒有與老爺夫人聯絡的想法,每天在宮裡滋潤得緊,喫飽了混天黑。

  春桃能傳遞出去的消息著實有限,大部分即是「小姐安」。

  中秋之夜,當她得知主子竟說動了那位喜怒無常的陛下,要出宮去混亂的燈節夜市瞎逛時,春桃幾乎是立刻再次冒死用上了那個代表「時機已到」的暗號。

  可孟沅沒有回應,一次都沒有。

  她就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被心上人的允諾衝昏了頭腦的少女,滿心歡喜地挑選著出宮時要穿的衣裳,對著鏡子比劃新得的株釵。

  她對春桃遞過去的被有意摺疊過的錦帕視而不見,對她叩響門扉時那三長兩短的節奏充耳不聞。

  如果說春桃到這時候還覺得孟沅沒有問題,那她便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但已經到了這個關頭,她也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小姐是在演戲。

  在這布滿了皇帝眼線的皇宮裡,謹慎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主子必定是看懂了,只是不便回應。

  她也必須那麼相信,否則中秋那場豪賭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拿整個孟家性命去填的笑話。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但很快,春桃就發現,不是的。

  當陛下重傷昏迷,生死一線,整個養心殿都被血腥味兒和藥味兒浸透,所有人都以為天要塌下來的時候,主子卻沒有一絲一毫要將這個天大的消息傳遞出來的意思。

  她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鎮定,封鎖了所有消息,威逼太醫,利誘禁軍,將養心殿徹徹底底圍成了一個鐵桶,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後又斬殺無數探聽的宮人,還效仿陛下將他們做成了美人燈、人骨琵琶等器物。

  春桃自然是傳遞不出去消息了。

  那是孟家最好的機會。

  是扳倒暴君,擁立新主,實現家族夙願的千載難逢之機。

  可主子卻親手關上了那扇門。

  從那一刻,春桃就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眼前這個人是孟家的女兒不假,但她的心早就不屬於孟家了。

  或者說,她與孟家從來都不在一條船上。

  春桃賭輸了,孟家也賭輸了。

  想到這裡,春桃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骨。

  她再次低下頭去,一下下的叩首,不敢再抬頭,眼淚一顆顆地砸在了金磚上:「小姐,奴婢是奉了老爺的意思,莫敢不從啊!」

  「我不是要殺你,」孟沅打斷了她,神情緩和,「你也知道,我既把你叫到這裡來,沒有隨意打殺了你,便是不想要你的命。」

  「從我入宮到現在,經歷過多少次生死,你都是看在眼裡的,我被蘇錦兮刁難,你事後親自盯著給我熬藥;我三天兩頭的鬧病,也是你守在殿外,從沒離開;陛下瘋病發作,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也是你與夏荷冒死跑來,告知於我。你對我是真心的。」

  「再者,你是為我的父親做事,我怎能怪你?」

  孟沅知道春桃對她是有真心的,而那點真心,就是孟沅不殺她的理由,也是孟沅能把她拉過來的籌碼之一。

  「春桃。」孟沅蹲下身,與她平視,「在這宮裡,我們都身不由己,而你的處境卻要比我的要更艱難萬倍。」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不是為了孟家,也不是為了陛下,而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你的家人,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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