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夜話驚魂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637·2026/5/18

謝晦盯著她看了很久,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情緒變化莫測,有玩味,有審視,還帶著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這個孟沅分明是自幼養在深閨的嬌小姐,她出身蘭陵孟氏,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   謝晦不是沒有見過其他世家女,她們走路怕踩了螞蟻,笑時用錦帕遮嘴,就連斟茶都講究三分姿色和七分含蓄。   可眼前這一個呢?   探子回報過,孟家這丫頭從小藥罐子不離手,別說出門,就連去孟府打秋風的遠房親戚都難得見她一面,不過是個被圈養在金絲籠裡的病秧子,連風大點兒都要躲進內室。   這些天他放任蘇貴妃磋磨她,就是想看她的笑話,尋她的樂子,看她到底能堅持幾日。   他們世家不是最看重門第尊嚴和家族聲譽嗎,謝晦他就故意公開侮辱孟家,踐踏她孟府的門第,把她強擄到宮內,又不給她名分,敗壞了她的名節,逼迫她成為最低等的雜役。   換成隴西李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的姑娘來,怕早就是尋由頭以死明志,以自殺來維護家族最後的體面了。   他本是要殺一儆百,以孟府為例,震懾世家。   他就是要告訴那些世家大族,給他們遞個明白話。   他們不是卯足了勁想把某位世家女推上後位嗎。   他偏不隨他們的願。   在他眼裡,世家女如何,便是讓她們褪了金釵珠環,換上粗布婢衣,伏低做小地伺候人,也沒什麼使不得。   誰若還敢在他的婚事上動歪心思,想拿所謂的皇后捆住他的手腳——   那看看孟家的下場就知道了。   那些世家大族自知不敵,生怕步了孟家的後塵,最近都安靜乖順的跟鵪鶉一樣。   結果到了現在,她的綠眼睛瞪得比御貓都圓,動作幅度大的都能把他的酒壺蹭倒,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子鮮活氣。   他活了十九年,聽過無數的阿諛奉承,看過無數的歌舞昇平,也閱過無數的案卷祕聞。   但「講故事」這個詞,從一個家人都被他下了大獄,隨時都可能被他殺掉的世家貴女嘴裡說出來,確實有那麼點兒新鮮。   「鬼神之說?」他嗤笑一聲:「朕要是真怕這些虛無縹緲的玩意兒,便不會殺人了。」   他收回目光,仰頭將壺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壺扔在了一旁。   『咚』的一聲響,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謝晦重新靠回美人靠上,拍了拍他自個兒身旁的位置:「過來,坐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講出什麼花來。   要是敢講的無聊——   那他就把她也變成故事裡的一隻鬼。   孟沅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和他坐在一起?   他們有這麼熟稔嗎,為什麼要她跟他坐在一起?   但她沒有選擇,她只能順從地、顫顫悠悠的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她只敢做個邊角,腰背挺得筆直,與他之間隔著能再坐下一個人的距離。   謝晦顯然對她的疏離很不滿。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拽了過去,讓她緊緊貼著自己。   「再遠些,朕怕聽不見。」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孟沅的耳廓上,激起孟沅一陣細微的戰慄。   孟沅徹底僵住了。   他的手臂緊緊地圈著她的腰,她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體傳來的溫度。   謝晦的體溫比常人要涼得多,此刻卻莫名讓她覺得滾燙不已。   孟沅大驚,在內心尖叫著詢問系統道:「這個狗皇帝是在喫我的豆腐嗎?!」   【系統:滴,根據系統分析,這世上的威脅分很多種,宿主切莫自作多情,將自己看得太重。】   孟沅:「.........」   謝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猛地拉回神。   「講吧。」他在她的耳邊低喃,聲音慵懶而沙啞,帶著一絲酒後的微醺:「要是講的不好聽,朕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泡進酒裡。」   孟沅咬牙切齒,在心中怒罵謝晦是個死變態。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腦中搜索那些曾經看過的最離奇、最曲折的志怪故事。   如果講那些才子佳人的風月事,他可能會覺得膩味。   也不能講那些忠臣良將的英雄事,他大概會覺得虛偽。   孟沅想,她知道要講些什麼了。   她要講的故事必須能抓住謝晦的心,讓他那根名為好奇的神經,持續興奮下去。   「奴婢接下來要講的故事,叫做畫皮。」孟沅清了清嗓子,語調放的很低、很緩,混著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流淌在寂靜的夜色裡。   「傳說,在很久以前,太原有個書生.....」   少女的聲音很是動聽,尾音輕輕揚著,甜軟中帶著一絲糯意,在講述鬼怪故事時非但不顯得恐怖,反而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謝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靠在孟沅身上,眼睛半睜半閉,似乎是在打盹,但那隻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孟沅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迦南香和清冽的酒氣。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心悸的氣息。   她不敢看他,只能目視前方,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講故事裡。   她講到書生如何偶遇見美貌的女子,如何不聽道士與妻子的勸告,執意將其帶回家中。   她講到書生如何撞破女子在燈下描畫人皮,女子本是青面獠牙的厲鬼,將人皮鋪在牀上,用彩筆一點點的描畫。   講到這裡時,孟沅感到圈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   孟沅心中大喜,她知道謝晦大約是聽進去了。   於是她繼續講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懸疑感。   「——那書生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的爬回道士那裡求救,道士給了他一把拂塵,讓他掛在臥房門口,說可以闢邪,書生千恩萬謝的回了家,將拂塵掛好,這才稍稍心安。」   孟沅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   謝晦依舊沒有出聲,但他放在她腰間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指尖隔著衣料,輕輕地觸碰著她的肌膚。   倒是個會拿捏人心的。   謝晦在心裡冷哼一聲,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的確確被這個故事吊起了胃口。   他想知道那隻化作女子的厲鬼和那個蠢書生到最後怎麼樣了。   孟沅察覺到他的反應,心中稍定,繼續說道:「誰知,那女子怨氣極重,竟不懼拂塵。她一把將拂塵扯碎,破門而入,書生躲在牀下,瑟瑟發抖,只見那女鬼直奔牀榻,一把撕開了自個兒的人皮,露出了青面獠牙的真容,然後她伸出利爪,剖開了書生的胸膛,掏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心,轉身就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話語間卻帶著血腥氣。   謝晦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見過太多血腥的場面,殺人、剖心,對他來說都是司空見慣。   但不知怎的,這種故事從她嘴裡用那種故作恐怖的語調講出來,卻有種別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謝晦甚至能想像出那畫面,一個面目猙獰的鬼,手裡捧著一顆還在溫熱跳動的心臟,在月光下慢悠悠地離去。   「書生死了?」謝晦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死了。」孟沅回答道:「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她繼續講著書生的妻子如何求道士救夫,道士如何的無能為力,又是如何指點她去找一個瘋癲的乞丐。   她講那乞丐是如何汙言穢語,如何逼迫書生妻子喫掉他吐出的濃痰。   孟沅講到這裡時,謝晦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真是一個蠢女人。」   「是。」孟沅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但為了救丈夫,再噁心的事情她都願意做。她吞下那口痰,只覺得腹中像是有東西在翻滾,一路跑回家中,便再也忍不住吐了出來。可吐出來的卻不是什麼汙穢之物,而是一顆完好無損的、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她連忙將那顆心臟按進了丈夫的胸膛裡,奇蹟發生了,書生活了過來。」   故事講完了。   御花園裡又恢復了寂靜。   晚風倒是吹得更涼更冷了。   謝晦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孟沅的側臉,眼中情緒複雜難辨。   這個故事,結局看似是圓滿的。   書生活了,夫妻團聚。   但細想之下卻處處透露著荒誕和詭異。   一個靠喫別人吐出來的痰物換迴心臟活過來的男人,他還算是原來的他嗎。   一個被丈夫背叛,親眼見到厲鬼畫皮、丈夫被剖心的女人,她還能回到過去的生活嗎。   最可笑的是那個書生。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被慾望和恐懼支配的懦夫,最終卻因為有一個忠貞的妻子死而復生。   妻子什麼都未做錯,卻因為花心的丈夫無端受辱。   何其不公,又何其荒謬。   「你倒是挺會挑故事。」謝晦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這個故事比朝中那些大臣上的摺子要有趣多了。」   他鬆開了圈著她的手臂,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孟沅連忙跟著站起,重新跪倒。   「時辰不早了。」他瞥了孟沅一眼,眼神依舊是居高臨下的:「滾回去吧。」   孟沅如臨大赦,連忙起身,屈膝行禮:「奴婢告退。」   她正要走,卻又被他叫住:「等等。」   孟沅的腳步釘在原地,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兒。   謝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觸感微涼,像蛇的信子。   「今天的故事,還算有趣。」謝晦的聲音壓得很低:「朕準你再多活一天。」   說著,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道。   「明天晚上,同樣的時辰,同樣的地方,朕要聽第二個故事。」   「孟家滿門都在天牢裡關著,你不是很想救他們嗎,你每講一個能讓朕笑出聲,或聽得入迷的故事,朕就從天牢裡,隨便挑一個孟家人放出來。」   「當然,要是你敢不來或者講得無聊了......」   謝晦輕輕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好聽,吐出的話語卻是殘忍至極:「朕就把你的美人皮剝下來,也做一張畫皮,掛在朕的牀頭,日日欣賞

謝晦盯著她看了很久,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情緒變化莫測,有玩味,有審視,還帶著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這個孟沅分明是自幼養在深閨的嬌小姐,她出身蘭陵孟氏,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

  謝晦不是沒有見過其他世家女,她們走路怕踩了螞蟻,笑時用錦帕遮嘴,就連斟茶都講究三分姿色和七分含蓄。

  可眼前這一個呢?

  探子回報過,孟家這丫頭從小藥罐子不離手,別說出門,就連去孟府打秋風的遠房親戚都難得見她一面,不過是個被圈養在金絲籠裡的病秧子,連風大點兒都要躲進內室。

  這些天他放任蘇貴妃磋磨她,就是想看她的笑話,尋她的樂子,看她到底能堅持幾日。

  他們世家不是最看重門第尊嚴和家族聲譽嗎,謝晦他就故意公開侮辱孟家,踐踏她孟府的門第,把她強擄到宮內,又不給她名分,敗壞了她的名節,逼迫她成為最低等的雜役。

  換成隴西李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的姑娘來,怕早就是尋由頭以死明志,以自殺來維護家族最後的體面了。

  他本是要殺一儆百,以孟府為例,震懾世家。

  他就是要告訴那些世家大族,給他們遞個明白話。

  他們不是卯足了勁想把某位世家女推上後位嗎。

  他偏不隨他們的願。

  在他眼裡,世家女如何,便是讓她們褪了金釵珠環,換上粗布婢衣,伏低做小地伺候人,也沒什麼使不得。

  誰若還敢在他的婚事上動歪心思,想拿所謂的皇后捆住他的手腳——

  那看看孟家的下場就知道了。

  那些世家大族自知不敵,生怕步了孟家的後塵,最近都安靜乖順的跟鵪鶉一樣。

  結果到了現在,她的綠眼睛瞪得比御貓都圓,動作幅度大的都能把他的酒壺蹭倒,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子鮮活氣。

  他活了十九年,聽過無數的阿諛奉承,看過無數的歌舞昇平,也閱過無數的案卷祕聞。

  但「講故事」這個詞,從一個家人都被他下了大獄,隨時都可能被他殺掉的世家貴女嘴裡說出來,確實有那麼點兒新鮮。

  「鬼神之說?」他嗤笑一聲:「朕要是真怕這些虛無縹緲的玩意兒,便不會殺人了。」

  他收回目光,仰頭將壺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壺扔在了一旁。

  『咚』的一聲響,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謝晦重新靠回美人靠上,拍了拍他自個兒身旁的位置:「過來,坐下。」

  他倒要看看她能講出什麼花來。

  要是敢講的無聊——

  那他就把她也變成故事裡的一隻鬼。

  孟沅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和他坐在一起?

  他們有這麼熟稔嗎,為什麼要她跟他坐在一起?

  但她沒有選擇,她只能順從地、顫顫悠悠的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

  她只敢做個邊角,腰背挺得筆直,與他之間隔著能再坐下一個人的距離。

  謝晦顯然對她的疏離很不滿。

  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拽了過去,讓她緊緊貼著自己。

  「再遠些,朕怕聽不見。」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孟沅的耳廓上,激起孟沅一陣細微的戰慄。

  孟沅徹底僵住了。

  他的手臂緊緊地圈著她的腰,她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體傳來的溫度。

  謝晦的體溫比常人要涼得多,此刻卻莫名讓她覺得滾燙不已。

  孟沅大驚,在內心尖叫著詢問系統道:「這個狗皇帝是在喫我的豆腐嗎?!」

  【系統:滴,根據系統分析,這世上的威脅分很多種,宿主切莫自作多情,將自己看得太重。】

  孟沅:「.........」

  謝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她猛地拉回神。

  「講吧。」他在她的耳邊低喃,聲音慵懶而沙啞,帶著一絲酒後的微醺:「要是講的不好聽,朕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泡進酒裡。」

  孟沅咬牙切齒,在心中怒罵謝晦是個死變態。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腦中搜索那些曾經看過的最離奇、最曲折的志怪故事。

  如果講那些才子佳人的風月事,他可能會覺得膩味。

  也不能講那些忠臣良將的英雄事,他大概會覺得虛偽。

  孟沅想,她知道要講些什麼了。

  她要講的故事必須能抓住謝晦的心,讓他那根名為好奇的神經,持續興奮下去。

  「奴婢接下來要講的故事,叫做畫皮。」孟沅清了清嗓子,語調放的很低、很緩,混著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流淌在寂靜的夜色裡。

  「傳說,在很久以前,太原有個書生.....」

  少女的聲音很是動聽,尾音輕輕揚著,甜軟中帶著一絲糯意,在講述鬼怪故事時非但不顯得恐怖,反而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謝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靠在孟沅身上,眼睛半睜半閉,似乎是在打盹,但那隻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孟沅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迦南香和清冽的酒氣。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心悸的氣息。

  她不敢看他,只能目視前方,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講故事裡。

  她講到書生如何偶遇見美貌的女子,如何不聽道士與妻子的勸告,執意將其帶回家中。

  她講到書生如何撞破女子在燈下描畫人皮,女子本是青面獠牙的厲鬼,將人皮鋪在牀上,用彩筆一點點的描畫。

  講到這裡時,孟沅感到圈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

  孟沅心中大喜,她知道謝晦大約是聽進去了。

  於是她繼續講下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懸疑感。

  「——那書生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的爬回道士那裡求救,道士給了他一把拂塵,讓他掛在臥房門口,說可以闢邪,書生千恩萬謝的回了家,將拂塵掛好,這才稍稍心安。」

  孟沅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

  謝晦依舊沒有出聲,但他放在她腰間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指尖隔著衣料,輕輕地觸碰著她的肌膚。

  倒是個會拿捏人心的。

  謝晦在心裡冷哼一聲,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的確確被這個故事吊起了胃口。

  他想知道那隻化作女子的厲鬼和那個蠢書生到最後怎麼樣了。

  孟沅察覺到他的反應,心中稍定,繼續說道:「誰知,那女子怨氣極重,竟不懼拂塵。她一把將拂塵扯碎,破門而入,書生躲在牀下,瑟瑟發抖,只見那女鬼直奔牀榻,一把撕開了自個兒的人皮,露出了青面獠牙的真容,然後她伸出利爪,剖開了書生的胸膛,掏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心,轉身就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話語間卻帶著血腥氣。

  謝晦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見過太多血腥的場面,殺人、剖心,對他來說都是司空見慣。

  但不知怎的,這種故事從她嘴裡用那種故作恐怖的語調講出來,卻有種別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謝晦甚至能想像出那畫面,一個面目猙獰的鬼,手裡捧著一顆還在溫熱跳動的心臟,在月光下慢悠悠地離去。

  「書生死了?」謝晦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死了。」孟沅回答道:「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她繼續講著書生的妻子如何求道士救夫,道士如何的無能為力,又是如何指點她去找一個瘋癲的乞丐。

  她講那乞丐是如何汙言穢語,如何逼迫書生妻子喫掉他吐出的濃痰。

  孟沅講到這裡時,謝晦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真是一個蠢女人。」

  「是。」孟沅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但為了救丈夫,再噁心的事情她都願意做。她吞下那口痰,只覺得腹中像是有東西在翻滾,一路跑回家中,便再也忍不住吐了出來。可吐出來的卻不是什麼汙穢之物,而是一顆完好無損的、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她連忙將那顆心臟按進了丈夫的胸膛裡,奇蹟發生了,書生活了過來。」

  故事講完了。

  御花園裡又恢復了寂靜。

  晚風倒是吹得更涼更冷了。

  謝晦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孟沅的側臉,眼中情緒複雜難辨。

  這個故事,結局看似是圓滿的。

  書生活了,夫妻團聚。

  但細想之下卻處處透露著荒誕和詭異。

  一個靠喫別人吐出來的痰物換迴心臟活過來的男人,他還算是原來的他嗎。

  一個被丈夫背叛,親眼見到厲鬼畫皮、丈夫被剖心的女人,她還能回到過去的生活嗎。

  最可笑的是那個書生。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被慾望和恐懼支配的懦夫,最終卻因為有一個忠貞的妻子死而復生。

  妻子什麼都未做錯,卻因為花心的丈夫無端受辱。

  何其不公,又何其荒謬。

  「你倒是挺會挑故事。」謝晦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這個故事比朝中那些大臣上的摺子要有趣多了。」

  他鬆開了圈著她的手臂,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孟沅連忙跟著站起,重新跪倒。

  「時辰不早了。」他瞥了孟沅一眼,眼神依舊是居高臨下的:「滾回去吧。」

  孟沅如臨大赦,連忙起身,屈膝行禮:「奴婢告退。」

  她正要走,卻又被他叫住:「等等。」

  孟沅的腳步釘在原地,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兒。

  謝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觸感微涼,像蛇的信子。

  「今天的故事,還算有趣。」謝晦的聲音壓得很低:「朕準你再多活一天。」

  說著,他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道。

  「明天晚上,同樣的時辰,同樣的地方,朕要聽第二個故事。」

  「孟家滿門都在天牢裡關著,你不是很想救他們嗎,你每講一個能讓朕笑出聲,或聽得入迷的故事,朕就從天牢裡,隨便挑一個孟家人放出來。」

  「當然,要是你敢不來或者講得無聊了......」

  謝晦輕輕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好聽,吐出的話語卻是殘忍至極:「朕就把你的美人皮剝下來,也做一張畫皮,掛在朕的牀頭,日日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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