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死掉之後
「怎麼了?」謝晦的聲音沉沉的。
他抱著孟沅,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絲戰慄。
孟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把臉更深的埋進他溫暖的狐裘裡,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明天我們還喫火鍋好不好?」
「你在轉移話題。」謝晦道。
孟沅又問:「你以前是不是沒喫過火鍋?」
謝晦好半天都沒說話,半晌才幹脆地承認:「的確沒喫過。」
「那就是了。」孟沅的聲音聽起來有了點兒精神,「火鍋是市井小民才喫的東西,皇家的人沒喫過,正常得很。」
見她不理自個兒,光顧著和謝晦說話,系統的電子雜音就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像一羣討厭的蒼蠅。
她被這內外夾攻的壓力逼得心煩意亂,乾脆破罐子破摔,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自暴自棄憤恨道:「別再逼逼賴賴什麼任務了,有本事一道雷把我劈死!」
這句莫名其妙的狠話,謝晦是確確實實聽見了的。
謝晦皺起了眉。
他聽不懂孟沅到底是在說什麼,只知道她似乎不是在與自己說話,也能感受到孟沅此時此刻的煩躁與絕望。
他沒再追問,只是抱著她沉默地走下了轎子,回到了地龍燒得暖烘烘的寢殿。
殿內宮燈明亮,溫暖如春。
謝晦將她放在鋪著厚厚棉墊的軟榻上,蹲下身,開始解她鬥篷的系帶。
「我給你洗澡。」他說,語氣就像在說『朕要批奏摺』一樣自然。
孟沅一下子從那種混沌的狀態中驚醒了,想也不想就伸出手,用力地推開他湊過來的臉,氣急敗壞地喊道:「不要你洗!」
這狗皇帝又在發什麼瘋!
關心人就非得動手動腳嗎?
謝晦被她推得一個趔趄,臉上那股理所當然的執拗變成了顯而易見的困惑與不滿。
但他盯著她那雙寫滿了抗拒與羞憤的眼睛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撇了撇嘴,站起身,對著旁邊伺候著的春桃她們不耐煩道:「伺候她沐浴,仔細點兒。」
孟沅被夏荷秋菱她們簇擁著去了浴房。
熱氣氤氳中,她想起了那個在降雪軒給她做了肉墊的小宮女,心裡一陣不是滋味。
等她洗完澡,換上乾淨柔軟的寢衣,重新回到寢殿時,就立刻把春桃和冬絮叫了來。
她從妝檯的匣子裡抓了一大把金瓜子,塞進了春桃手裡:「去,找個可靠的太醫,給降雪軒那個摔倒的宮女看看,別落下病根,剩下的都賞她了,讓她買些好喫的壓壓驚。」
春桃捧著沉甸甸的金子,和冬絮連聲應著,退下了。
孟沅坐在火盆邊烤著手,可那股從心裡透出來的寒意,卻怎麼也驅散不了。
她不知道拒絕任務的後果是否真的是死路一條,也不知系統是否『非她不可』。
就在這時,一股帶著潮溼水氣的暖意從背後貼了上來。
剛沐浴完的謝晦只穿了一件鬆鬆垮垮的玄色寢袍,墨色的長髮還在滴著水,便迫不及待地從背後抱住了她,將她整個人都圈進了自己懷裡。
「身體太差了。」他在她耳邊下結論,聲音裡帶著一點兒嫌棄,卻又帶著一點兒說不清的滿意,「不過也好,朕也不需要一個身體太好的皇后。」
「為什麼?」孟沅被他這清奇的邏輯搞糊塗了。
「因為我自己就活不長啊。」謝晦答得理直氣壯。
孟沅都氣笑了。
她轉過頭,忍不住揪了一下謝晦的臉,想到他在歷史上的結局,忍不住諷刺道:「哦?陛下怎麼知道?」
「我阿公,我爹,謝家的男人,沒幾個活得長的。」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像搖晃一個嬰兒一樣,輕輕地、有節奏地搖晃起來,「不是被人殺了,就是自己瘋了,我將來大概也差不多。」
他想了想,又煞有其事道:「這大概是謝家的詛咒吧。」
神他爹的謝家詛咒,明明是你們自己一家子作天作地作死的。
孟沅被他搖得頭暈,沒好氣地抬手打了他一下。
他捱了打也不生氣,反而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悶悶地說:「但是,我之前知道你身體不好,但沒有想過你身體這麼不好。」
孟沅心下瞭然,他大概是把她今夜的失態歸結於她是真的受凍,身體抱恙上面了。
謝晦繼續自顧自地說著:「你身體這麼不好,萬一哪天死在我前頭了,怎麼辦?」
「不怎麼辦。」孟沅懶得理他,「那您就在地上好好玩兒,我在天上看著你天天扮乞丐要飯。」
謝晦細一琢磨,一錘子定音:「沒關係,這樣也行。」
孟沅:「???」
「我會爭取活得長一點。」謝晦說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用一種堪稱溫柔的語氣,認真得讓孟沅頭皮發麻,「等你死了,我先不著急死。我得親自盯著他們,把你的墓修得漂漂亮亮的,把你喜歡喫的、喜歡玩的,全放進去。等確認好了,我再死,不然,我怕他們偷工減料。」
「你那麼愛漂亮又貪財,到了地底下,要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不得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然後呢?」她順著他的話問下去,「等我的墓修好了,你再死?」
「嗯。」他應了一聲,「等你那邊都安頓好了,我再去死。」
「這樣,我們就能在地底下也住在一起了。」
「你的鄰居是我,我的鄰居是你。」
「挺好的。」
孟沅徹底說不出話了。
歷史上,謝晦的屍體是被憤怒的百姓從皇陵裡刨出來,剁成肉醬的。
如果真按照他說的,給她修一個塞滿了奇珍異寶的豪華大墓........
.......那到時候被一起刨出來的,不就變成他們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