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湯泉行宮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312·2026/5/18

湯泉行宮的日子,過得十分有趣。   孟沅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了這裡,喜歡終日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硫磺味,喜歡推開窗就能看到的被白雪覆蓋的靜謐山巒。   謝晦也喜歡這裡,他喜歡的或許不是溫泉本身,而是這份能將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身邊,與世隔絕的安逸。   他們整日膩在一起,連批閱奏摺這種枯燥的國事,謝晦都覺得沒有那麼膩煩了。   他會懶洋洋地枕在她的腿上,指使她研墨,或是抓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在奏摺上寫下硃批。   他總說:「有沅沅在,看這些廢話就不那麼無聊了。」   孟沅有時候真的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最尋常不過的少年夫妻。   這種感覺很危險,尤其是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古代,謝晦毫無保留的、笨拙又熾熱的偏愛,像一張細密的網,正在不知不覺地將她完全包裹。   他每天都會興致勃勃地拿著大婚的圖樣來煩她,從鳳冠上珍珠的大小,到嫁衣上金線的繡法,事無巨細都要她親自過目。   在不久前,孟沅只是敷衍。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開始對那些繁複的細節挑剔起來,會指著圖樣說「這個流蘇太累贅」或者是「那種紅不夠正」。   每當這時,謝晦就會特別高興。   唯一讓他不高興的,是芝麻。   這隻被他和孟沅當兒子看的小豹子,似乎認定了牀榻的正中央纔是它的專屬領地。   每晚,它都會理直氣壯地擠在兩人中間,而孟沅又極愛抱著它毛茸茸的身體入睡。   這讓謝晦嫉妒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這日,謝晦與大臣議事,回來得有些晚,待他進屋,孟沅已經睡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後躺下,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了她。   「沅沅?」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孟沅懶得睜眼,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黑暗中,謝晦滿足地嘆息了一聲,他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感受著那股熟悉且令他心安的香氣。   他沒有再做別的,就只是這麼靜靜地抱著她,只是懷裡除了心愛的少女,還多了一隻佔地方的毛茸茸電燈泡。   謝晦看著睡在孟沅懷裡,把孟沅的懷抱佔得滿滿當當的小芝麻,心裡又開始不平衡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芝麻的屁股。   小芝麻睡得正香,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往孟沅懷裡拱得更深了。   謝晦不甘心,又戳了一下。   小芝麻終於被他煩醒了,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看他,然後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呼嚕」聲。   「.……..」謝晦默默地收回了手。   這小豹子初來時乖巧得很,如今的脾性越發大了,倒是隨了它的娘親。   罷了,看在他當爹的份兒上,就不跟這個臭兒子計較,今晚暫且先饒了它。   謝晦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收緊手臂,將一大一小兩隻都緊緊地抱在懷裡,然後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孟沅是在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湯泉行宮的清晨總是格外寧靜,空氣裡都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還被謝晦八爪魚一樣地禁錮在懷裡,而罪魁禍首小芝麻,則四仰八叉地睡在她的枕頭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哭笑不得地想把謝晦的手臂挪開,結果剛一動,謝晦就醒了。   「嗯……沅沅……」謝晦閉著眼睛,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只沒睡醒的大貓一樣蹭來蹭去,「再睡一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晨起時的沙啞和慵懶,聽得孟沅耳朵有點兒癢。   「不睡了,天都亮了。」孟沅推了推他的腦袋,「快起來啦,你今天不用去見那些大臣的嗎,他們估計都已經候著了。」   「我纔不去。」謝晦回答得理直氣壯,眼睛都沒睜開,「就說我病了,他們又沒要事,淨講些雞皮蒜毛的小事。有沅沅在,誰還想去見那幫老頭子?」   孟沅簡直拿他沒辦法。   這傢伙偷懶的理由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謝晦被她捏得呼吸不暢,這纔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清晨的微光中,褪去了平日的戾氣和倦怠,顯得格外清亮,像個賴牀的少年。   「沅沅早。」他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早。」孟沅應了一聲,趁他發呆的功夫,終於從他的禁錮中掙脫了出來,坐起了身。   她揉了揉睡得有些發麻的肩膀,回頭瞪了他一眼,「快起來,別忘了你昨天答應我的,奏摺你今天得自己批。」   「我昨天答應了嗎?」謝晦開始耍賴,也跟著坐起身,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我怎麼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沅沅答應幫我批奏摺了。」   「你…….」孟沅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給氣笑了,「謝晦,你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了。」謝晦回答得乾脆利落,側過頭就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臉是什麼東西,能有抱著我們沅沅舒服嗎?」   兩人就這麼又在牀上打打鬧鬧了一陣,直到馬祿貴在門外小心翼翼地稟報說早膳已經備好了,謝晦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用早膳的時候,謝晦依舊黏人得厲害,非要和孟沅坐在一邊,親自給她佈菜,還時不時地偷個香,搞得一旁伺候的春桃夏荷她們個個都紅著臉,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孟沅被他弄得煩不勝煩,又不好發作,只能加快了喫飯的速度。   飯後,謝晦果然又像塊兒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拉著她去書閣一起去「批奏摺」。   所謂的「一起」,就是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軟榻上,指揮著孟沅坐在書案前,替他看那些枯燥乏味的文書。   「沅沅,那個戶部尚書又在哭窮,你替我罵他幾句。」   「沅沅,兵部的奏摺說要擴充軍備,你看這事兒靠譜嗎?」   「沅沅,這個字念什麼來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   孟沅忍無可忍,終於把手裡的硃筆往桌上一拍,回頭怒視他:「謝晦,你到底是來批奏摺的,還是來搗亂的?!」   「都有啊。」謝晦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甚至還拿起一顆葡萄,慢悠悠地剝了皮,遞到了她的嘴邊,「來,張嘴,看摺子費腦子,喫點兒甜的補一補。」   孟沅瞪著他,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美食的誘惑,張嘴把那顆葡萄喫了進去。   「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兒上,今天就先放過你。」她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繼續看奏摺。   謝晦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喜歡看她這副被自己氣得沒辦法,卻又不得不縱容自己的樣子。   真可愛。   孟沅在那邊兒批奏摺,這頭的謝晦閒得發慌,就喚了芝麻來,極其耐心地用溫熱的軟布,仔細擦拭著芝麻剛剛踩過雪水的爪墊。   寢殿內的氣氛溫馨得近乎不真實。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書閣的門口,單膝跪地。   是暗衛頭領桑拓,他垂著頭,不敢看內室的景象。   謝晦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凝固。   他放下軟布,示意桑拓近前。   桑拓以極快的速度靠近,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耳語了幾句。   孟沅清晰地看到,謝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種摻雜著暴怒、厭惡與極度煩躁的鐵青色,他的眼神一時間晦暗難明。   「怎麼了?」孟沅不由地伸出手,拉住了他驟然冰冷的手。   那股駭人的戾氣在她碰到謝晦指尖的瞬間,被謝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臉上竟又擠出來了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僵硬與勉強。   不能讓她知道,不能讓那些醃臢事髒了她的眼睛。   「沒事。」他的聲音刻意放柔,安撫道,「北邊不安分,突厥那幫蠻子又來犯邊了,一點小事罷了,我去處理一下。」   他俯下身,溫柔地親吻了一下孟沅的額頭,又摸了摸芝麻的腦袋,對芝麻道:「看好你娘。」   然後,他才對孟沅說:「你和兒子先玩兒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回來。」   孟沅懵懵地看著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突厥犯邊是何等大事,怎麼會由暗衛來報,又怎麼會是小事。   況且一年前,突厥人才被御駕親徵的謝晦打得屁滾尿流,甚至應承年年對南昭繳納歲供,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有能力前來挑釁。   她想拉住他,再多問一句,可謝晦已經起身,開始被伺候著穿戴外袍。   他的動作迅速而決絕,好像多留一秒,那層偽裝的平靜就會徹底碎裂。   臨走到門口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對著滿臉擔憂的孟沅,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用一種開玩笑的、帶著撒嬌意味的語氣說:「對了,桌上的那些奏摺,你先幫我批了,不許偷懶,等我回來要是看到有一本沒批,就罰你再親我一百下!」   把事情交給她,她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對,就是這樣。   說罷,他便不再停留,轉身帶著桑拓,快步消失在門外。   殿門被關上,隔絕了書閣外的寒冷,也隔絕了他身上迸發出的,毫不掩飾的殺

湯泉行宮的日子,過得十分有趣。

  孟沅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了這裡,喜歡終日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硫磺味,喜歡推開窗就能看到的被白雪覆蓋的靜謐山巒。

  謝晦也喜歡這裡,他喜歡的或許不是溫泉本身,而是這份能將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身邊,與世隔絕的安逸。

  他們整日膩在一起,連批閱奏摺這種枯燥的國事,謝晦都覺得沒有那麼膩煩了。

  他會懶洋洋地枕在她的腿上,指使她研墨,或是抓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在奏摺上寫下硃批。

  他總說:「有沅沅在,看這些廢話就不那麼無聊了。」

  孟沅有時候真的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最尋常不過的少年夫妻。

  這種感覺很危險,尤其是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古代,謝晦毫無保留的、笨拙又熾熱的偏愛,像一張細密的網,正在不知不覺地將她完全包裹。

  他每天都會興致勃勃地拿著大婚的圖樣來煩她,從鳳冠上珍珠的大小,到嫁衣上金線的繡法,事無巨細都要她親自過目。

  在不久前,孟沅只是敷衍。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開始對那些繁複的細節挑剔起來,會指著圖樣說「這個流蘇太累贅」或者是「那種紅不夠正」。

  每當這時,謝晦就會特別高興。

  唯一讓他不高興的,是芝麻。

  這隻被他和孟沅當兒子看的小豹子,似乎認定了牀榻的正中央纔是它的專屬領地。

  每晚,它都會理直氣壯地擠在兩人中間,而孟沅又極愛抱著它毛茸茸的身體入睡。

  這讓謝晦嫉妒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這日,謝晦與大臣議事,回來得有些晚,待他進屋,孟沅已經睡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後躺下,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了她。

  「沅沅?」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孟沅懶得睜眼,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黑暗中,謝晦滿足地嘆息了一聲,他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感受著那股熟悉且令他心安的香氣。

  他沒有再做別的,就只是這麼靜靜地抱著她,只是懷裡除了心愛的少女,還多了一隻佔地方的毛茸茸電燈泡。

  謝晦看著睡在孟沅懷裡,把孟沅的懷抱佔得滿滿當當的小芝麻,心裡又開始不平衡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芝麻的屁股。

  小芝麻睡得正香,不滿地甩了甩尾巴,往孟沅懷裡拱得更深了。

  謝晦不甘心,又戳了一下。

  小芝麻終於被他煩醒了,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看他,然後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呼嚕」聲。

  「.……..」謝晦默默地收回了手。

  這小豹子初來時乖巧得很,如今的脾性越發大了,倒是隨了它的娘親。

  罷了,看在他當爹的份兒上,就不跟這個臭兒子計較,今晚暫且先饒了它。

  謝晦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收緊手臂,將一大一小兩隻都緊緊地抱在懷裡,然後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孟沅是在一陣嘰嘰喳喳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湯泉行宮的清晨總是格外寧靜,空氣裡都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還被謝晦八爪魚一樣地禁錮在懷裡,而罪魁禍首小芝麻,則四仰八叉地睡在她的枕頭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哭笑不得地想把謝晦的手臂挪開,結果剛一動,謝晦就醒了。

  「嗯……沅沅……」謝晦閉著眼睛,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只沒睡醒的大貓一樣蹭來蹭去,「再睡一會兒……..」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晨起時的沙啞和慵懶,聽得孟沅耳朵有點兒癢。

  「不睡了,天都亮了。」孟沅推了推他的腦袋,「快起來啦,你今天不用去見那些大臣的嗎,他們估計都已經候著了。」

  「我纔不去。」謝晦回答得理直氣壯,眼睛都沒睜開,「就說我病了,他們又沒要事,淨講些雞皮蒜毛的小事。有沅沅在,誰還想去見那幫老頭子?」

  孟沅簡直拿他沒辦法。

  這傢伙偷懶的理由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去捏他的鼻子。

  謝晦被她捏得呼吸不暢,這纔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清晨的微光中,褪去了平日的戾氣和倦怠,顯得格外清亮,像個賴牀的少年。

  「沅沅早。」他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早。」孟沅應了一聲,趁他發呆的功夫,終於從他的禁錮中掙脫了出來,坐起了身。

  她揉了揉睡得有些發麻的肩膀,回頭瞪了他一眼,「快起來,別忘了你昨天答應我的,奏摺你今天得自己批。」

  「我昨天答應了嗎?」謝晦開始耍賴,也跟著坐起身,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我怎麼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沅沅答應幫我批奏摺了。」

  「你…….」孟沅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給氣笑了,「謝晦,你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了。」謝晦回答得乾脆利落,側過頭就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臉是什麼東西,能有抱著我們沅沅舒服嗎?」

  兩人就這麼又在牀上打打鬧鬧了一陣,直到馬祿貴在門外小心翼翼地稟報說早膳已經備好了,謝晦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用早膳的時候,謝晦依舊黏人得厲害,非要和孟沅坐在一邊,親自給她佈菜,還時不時地偷個香,搞得一旁伺候的春桃夏荷她們個個都紅著臉,低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孟沅被他弄得煩不勝煩,又不好發作,只能加快了喫飯的速度。

  飯後,謝晦果然又像塊兒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拉著她去書閣一起去「批奏摺」。

  所謂的「一起」,就是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軟榻上,指揮著孟沅坐在書案前,替他看那些枯燥乏味的文書。

  「沅沅,那個戶部尚書又在哭窮,你替我罵他幾句。」

  「沅沅,兵部的奏摺說要擴充軍備,你看這事兒靠譜嗎?」

  「沅沅,這個字念什麼來著,寫得跟鬼畫符似的…….」

  孟沅忍無可忍,終於把手裡的硃筆往桌上一拍,回頭怒視他:「謝晦,你到底是來批奏摺的,還是來搗亂的?!」

  「都有啊。」謝晦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甚至還拿起一顆葡萄,慢悠悠地剝了皮,遞到了她的嘴邊,「來,張嘴,看摺子費腦子,喫點兒甜的補一補。」

  孟沅瞪著他,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美食的誘惑,張嘴把那顆葡萄喫了進去。

  「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兒上,今天就先放過你。」她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繼續看奏摺。

  謝晦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就喜歡看她這副被自己氣得沒辦法,卻又不得不縱容自己的樣子。

  真可愛。

  孟沅在那邊兒批奏摺,這頭的謝晦閒得發慌,就喚了芝麻來,極其耐心地用溫熱的軟布,仔細擦拭著芝麻剛剛踩過雪水的爪墊。

  寢殿內的氣氛溫馨得近乎不真實。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書閣的門口,單膝跪地。

  是暗衛頭領桑拓,他垂著頭,不敢看內室的景象。

  謝晦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凝固。

  他放下軟布,示意桑拓近前。

  桑拓以極快的速度靠近,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耳語了幾句。

  孟沅清晰地看到,謝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那是一種摻雜著暴怒、厭惡與極度煩躁的鐵青色,他的眼神一時間晦暗難明。

  「怎麼了?」孟沅不由地伸出手,拉住了他驟然冰冷的手。

  那股駭人的戾氣在她碰到謝晦指尖的瞬間,被謝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轉過頭,臉上竟又擠出來了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僵硬與勉強。

  不能讓她知道,不能讓那些醃臢事髒了她的眼睛。

  「沒事。」他的聲音刻意放柔,安撫道,「北邊不安分,突厥那幫蠻子又來犯邊了,一點小事罷了,我去處理一下。」

  他俯下身,溫柔地親吻了一下孟沅的額頭,又摸了摸芝麻的腦袋,對芝麻道:「看好你娘。」

  然後,他才對孟沅說:「你和兒子先玩兒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回來。」

  孟沅懵懵地看著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突厥犯邊是何等大事,怎麼會由暗衛來報,又怎麼會是小事。

  況且一年前,突厥人才被御駕親徵的謝晦打得屁滾尿流,甚至應承年年對南昭繳納歲供,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有能力前來挑釁。

  她想拉住他,再多問一句,可謝晦已經起身,開始被伺候著穿戴外袍。

  他的動作迅速而決絕,好像多留一秒,那層偽裝的平靜就會徹底碎裂。

  臨走到門口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對著滿臉擔憂的孟沅,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用一種開玩笑的、帶著撒嬌意味的語氣說:「對了,桌上的那些奏摺,你先幫我批了,不許偷懶,等我回來要是看到有一本沒批,就罰你再親我一百下!」

  把事情交給她,她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對,就是這樣。

  說罷,他便不再停留,轉身帶著桑拓,快步消失在門外。

  殿門被關上,隔絕了書閣外的寒冷,也隔絕了他身上迸發出的,毫不掩飾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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