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太后瘋了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3,756·2026/5/18

就這樣又過了兩日。   底下的人來報,說太后瘋了。   孟沅將浸在冷水裡的軟帕擰乾,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兒,輕輕敷在謝晦滾燙的額頭上。   這已經是這幾日來不知換得第多少塊兒帕子了。   自那日謝晦發瘋,就一直這樣昏昏沉沉地病著,孟沅也沒怎麼合過眼。   謝晦燒得厲害,嘴脣乾裂起皮,眉頭即便是在昏睡中也緊緊蹙著,像是在做一個冗長又痛苦的夢。   「不要…..髒…..別看我…..」他偶爾會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手臂在被子下無意識地揮動一下,好像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夢魘。   每當這時,孟沅就會停下手中的動作,靜靜地握住他的手。   她知道那藏在『髒』字背後的,是他在童年時期就被逼看人苟合的,那片黏膩腥臭的黑暗。   崔昭懿每一次的放縱,便能輕而易舉地將這位九五之尊,重新拖回那個無力反抗的、渾身發抖的童年時代。   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憐憫嗎?或許的確佔大部分。   畢竟,謝晦待她是極好的,拋開他暴君的身份,此刻躺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個被過往反覆灼燒的可憐人。   但其餘的,還有一種冷眼旁觀的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謝晦這條瘋狗,對他那個生物學父親謝敘,恨不得挫骨揚灰,連帶著伺候過先皇的宮人都杖殺了個乾淨,卻唯獨對他憎恨的另一人,他的生母崔昭懿,只是囚禁。   這不是仁慈,而是一種更扭曲的、無法斬斷的羈絆。   恨有多深,那份源自血脈的被玷汙的連結就有多牢固。   「系統。」她在心裡默唸,「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我去問崔昭懿,她到底是如何看待謝敘父子的嗎,我看時機差不多了。」   【叮——!宿主,您終於想起我了。】   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激動。   【我還以為您要徹底把我拉黑屏蔽了呢!】   「差不多。」孟沅冷冷道,「畢竟你幹的事一件比一件噁心,發布的任務一個比一個想讓我死,這次也一樣。但我改變主意了,這次我可以去,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只要您肯出馬,什麼都好商量!】   孟沅用小銀勺舀起一勺溫熱的海鮮粥,湊到謝晦脣邊:「你知道海龜湯嗎?」   【……那是什麼,能喫嗎,好喫嗎?】   孟沅道:「任務結束後,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是可以。】   系統答應得十分爽快。   目的達成。   孟沅小心翼翼地用勺背碰了碰謝晦乾裂的嘴脣,感受到他細微的抗拒後,就壓低了聲音,柔聲道:「阿晦,喝點粥,不燙的。」   他睡著的時候,倒是安靜得像個正常人,沒有那些瘋話,也沒有那些嚇人的眼神,只是個生了病,會做噩夢的年輕人罷了。   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又或許是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謝晦緊蹙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些。   他無意識地張開嘴,將那一勺粥都含了進去。   孟沅一勺勺地圍著,直到一小碗粥都見了底。   謝晦的呼吸似乎也隨著胃裡的暖意而平穩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種急促滾燙的氣息。   她仔細替他擦乾嘴角,又換了一塊兒新的冷帕子敷上,最後將錦被一直拉到他的下巴處,掖得嚴嚴實實。   確認他已經再次沉沉睡去,短時間不會再醒來後,孟沅才悄無聲息地站起身。   她沒有驚動任何內侍,獨自一人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寢殿。   殿外,寒風凜冽,桑拓帶著幾名心腹侍衛早已在那兒候著了,見她出來,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兒多餘的聲響。   「陛下睡下了。」孟沅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望向行宮外蜜橘色的黃昏。   「去建章宮罷。」   「是。」桑拓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即轉身下去備車。   連帶著春桃她們四人,一行人很快準備妥當,孟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   她頓了頓,轉身登上了馬車。   而寢殿之內,本應沉睡的謝晦,那長長的眼睫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   湯泉行宮位於京畿,離城區有一段距離,即便是快馬加鞭,一行人抵達建章宮時,夜色也已深沉如墨。   建章宮是前朝舊宮,規格雖不如皇城中那些新建的殿宇宏偉,卻另有一番精緻與奢靡。   崔昭懿尚還是皇后時,住在瑤光殿,後被謝晦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崔昭懿便被挪到了這裡。   說是囚禁,可這宮殿外圍連個多餘的侍衛都沒有,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內侍垂手立在宮門前,神情木然地打著盹兒。   這哪裡是坐牢,分明是提前養老來了。   謝晦這兒子當的,還挺孝順啊。   孟沅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弱柳扶風的病美人姿態。   桑拓上前通稟後,老內侍睜開昏花的眼,看了看孟沅,什麼也沒問,便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越往裡走,越能感覺到一股子與皇宮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是肅殺,不是威嚴,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熟透了之後,正在緩慢腐爛的甜香,似乎是龍涎香和多種花卉混合的味道,濃鬱得有些發膩,與孟沅先前在湯泉行宮裡,那座偏僻殿宇裡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孟沅一行人踩上去悄無聲息。   兩側的迴廊下,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精巧的琉璃燈,將廊柱上繁複的雕花照得纖毫畢現。   實在是太奢華了,奢華到了糜爛的地步。   還未入正殿,便先聽見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是女人又哭又笑的尖叫,不成調地哼唱著江南水鄉的小曲。   那聲音本是極其悅耳的,此刻聽來卻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殿內的宮人們早已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   孟沅的目光越過她們,投向了內室。   珠簾之後,一個身著月牙白宮裝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將手邊一個汝窯的天青釉盤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片飛濺開來,有一片甚至擦著一個宮女的臉頰飛過,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那宮女卻連動都不敢動。   孟沅定了定神,示意桑拓與春桃等人在殿外候著,自己則獨自一人掀開了珠簾。   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內室裡那瘋癲的身影驟然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來。   孟沅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下。   來之前,她對這位傳說中的崔太后有過無數種想像,大多是基於『美豔絕倫』、『放蕩不堪』這兩個詞。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風情萬種,眼角眉梢都帶著鉤子的女人,一個即便老去也依舊能看出年輕時顛倒眾生模樣的美人兒。   可眼前的婦人,卻完全顛覆了孟沅的想像。   她太年輕了,說是謝晦的姐姐,孟沅都信。   那婦人肌膚瑩潤如玉,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五官並非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美,而是柔和的,清雅的,像一輪懸在水上的冷月,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這樣的美人,別說謝敘喜歡,就連孟沅見了,都心生憐愛。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她就是那個在史書上以瘋癲浪蕩聞名於世的崔太后,是那個生下了謝晦這條惡龍的母親?   此刻,她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向上揚著,構成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她烏黑的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在頰邊,非但不顯狼狽,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呵……..呵呵……」崔昭懿看著孟沅,先是怔了怔,似乎在辨認什麼。   隨即,她臉上的笑容擴大了,那笑聲也變得越發暢快起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孟沅心下瞭然。   崔昭懿壓根兒就沒瘋,她鬧這一出兒,不過是想見謝晦的手段。   「那個孽障,終於要死了?」崔昭懿笑得花枝亂顫,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與惡毒,「他自己的身子骨是什麼德行,以為旁人不知道麼,瘋病發作起來,遲早把自己折騰死。怎麼,如今油盡燈枯了,連來看我這個當孃的力氣都沒有,要派你這麼個未入門的新婦過來?」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地在孟沅身上紮了一圈兒,最後停留在了她的臉上,那眼神裡的輕蔑與審視,著實讓人膽寒。   「能在這個時候替他跑腿,還能讓建章宮的奴才們跪迎,你就是那個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孟家女吧?」   孟沅垂下眼睫,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柔順地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臣女孟沅,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安。」她的聲音輕柔而平靜。   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顯然讓崔昭懿有些意外。   她預想中的驚惶、恐懼、乃至仗勢欺人,一樣都沒有出現。   眼前的少女,就像一團棉花,看似柔軟無害,卻能將她所有尖銳的試探都吸收得乾乾淨淨。   「萬安?」崔昭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一步步地走近孟沅,華麗的裙擺拖曳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她伸出手,輕輕挑起孟沅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崔昭懿的手,手指纖細,保養得宜,指甲還染著鳳仙花汁,只是分外冰涼。   「我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囚禁在這方寸之地,與外界隔絕,形同廢人。你既尊我一聲太后,那倒是說是,我這『安』,從何而來啊?」崔昭懿湊得很近,微眯雙眸,吐氣如蘭。   孟沅沒有躲閃,任由那冰涼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皮膚上。   她碧色的眼眸清澈如昔,平靜地與崔昭懿對視著,聲音依舊柔婉:「陛下很擔心娘娘。陛下他,病了。」   她沒有說謝晦病得有多重,只用了最簡單的一句話,既是陳述事實,也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病了?」崔昭懿的眼睛倏地亮了,她那張清雅如月的臉龐瞬間變得扭曲起來,混雜著興奮與怨毒,「好啊,病了纔好啊,他當然會病,謝家的男人,哪個不是因瘋早夭?他那個爹是瘋子,阿公是瘋子,他也是瘋子,一代傳一代的孽債罷了。怎麼,他是快死了嗎?你快告訴我,他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尖利,孟沅只覺得下頜傳來一陣細微的痛感。   但孟沅沒有掙扎,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陛下只是偶感風寒,發了些熱。太醫說,好生將養著便無大礙,陛下在睡夢中,還念著娘娘,臣女心疼陛下,便鬥膽自作主張,前來探望娘娘,想將娘娘安好的消息帶回去,好讓陛下安心

就這樣又過了兩日。

  底下的人來報,說太后瘋了。

  孟沅將浸在冷水裡的軟帕擰乾,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兒,輕輕敷在謝晦滾燙的額頭上。

  這已經是這幾日來不知換得第多少塊兒帕子了。

  自那日謝晦發瘋,就一直這樣昏昏沉沉地病著,孟沅也沒怎麼合過眼。

  謝晦燒得厲害,嘴脣乾裂起皮,眉頭即便是在昏睡中也緊緊蹙著,像是在做一個冗長又痛苦的夢。

  「不要…..髒…..別看我…..」他偶爾會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手臂在被子下無意識地揮動一下,好像要推開什麼看不見的夢魘。

  每當這時,孟沅就會停下手中的動作,靜靜地握住他的手。

  她知道那藏在『髒』字背後的,是他在童年時期就被逼看人苟合的,那片黏膩腥臭的黑暗。

  崔昭懿每一次的放縱,便能輕而易舉地將這位九五之尊,重新拖回那個無力反抗的、渾身發抖的童年時代。

  她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憐憫嗎?或許的確佔大部分。

  畢竟,謝晦待她是極好的,拋開他暴君的身份,此刻躺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個被過往反覆灼燒的可憐人。

  但其餘的,還有一種冷眼旁觀的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謝晦這條瘋狗,對他那個生物學父親謝敘,恨不得挫骨揚灰,連帶著伺候過先皇的宮人都杖殺了個乾淨,卻唯獨對他憎恨的另一人,他的生母崔昭懿,只是囚禁。

  這不是仁慈,而是一種更扭曲的、無法斬斷的羈絆。

  恨有多深,那份源自血脈的被玷汙的連結就有多牢固。

  「系統。」她在心裡默唸,「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我去問崔昭懿,她到底是如何看待謝敘父子的嗎,我看時機差不多了。」

  【叮——!宿主,您終於想起我了。】

  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激動。

  【我還以為您要徹底把我拉黑屏蔽了呢!】

  「差不多。」孟沅冷冷道,「畢竟你幹的事一件比一件噁心,發布的任務一個比一個想讓我死,這次也一樣。但我改變主意了,這次我可以去,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只要您肯出馬,什麼都好商量!】

  孟沅用小銀勺舀起一勺溫熱的海鮮粥,湊到謝晦脣邊:「你知道海龜湯嗎?」

  【……那是什麼,能喫嗎,好喫嗎?】

  孟沅道:「任務結束後,我會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是可以。】

  系統答應得十分爽快。

  目的達成。

  孟沅小心翼翼地用勺背碰了碰謝晦乾裂的嘴脣,感受到他細微的抗拒後,就壓低了聲音,柔聲道:「阿晦,喝點粥,不燙的。」

  他睡著的時候,倒是安靜得像個正常人,沒有那些瘋話,也沒有那些嚇人的眼神,只是個生了病,會做噩夢的年輕人罷了。

  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又或許是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謝晦緊蹙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一些。

  他無意識地張開嘴,將那一勺粥都含了進去。

  孟沅一勺勺地圍著,直到一小碗粥都見了底。

  謝晦的呼吸似乎也隨著胃裡的暖意而平穩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種急促滾燙的氣息。

  她仔細替他擦乾嘴角,又換了一塊兒新的冷帕子敷上,最後將錦被一直拉到他的下巴處,掖得嚴嚴實實。

  確認他已經再次沉沉睡去,短時間不會再醒來後,孟沅才悄無聲息地站起身。

  她沒有驚動任何內侍,獨自一人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寢殿。

  殿外,寒風凜冽,桑拓帶著幾名心腹侍衛早已在那兒候著了,見她出來,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兒多餘的聲響。

  「陛下睡下了。」孟沅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望向行宮外蜜橘色的黃昏。

  「去建章宮罷。」

  「是。」桑拓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即轉身下去備車。

  連帶著春桃她們四人,一行人很快準備妥當,孟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

  她頓了頓,轉身登上了馬車。

  而寢殿之內,本應沉睡的謝晦,那長長的眼睫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

  湯泉行宮位於京畿,離城區有一段距離,即便是快馬加鞭,一行人抵達建章宮時,夜色也已深沉如墨。

  建章宮是前朝舊宮,規格雖不如皇城中那些新建的殿宇宏偉,卻另有一番精緻與奢靡。

  崔昭懿尚還是皇后時,住在瑤光殿,後被謝晦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崔昭懿便被挪到了這裡。

  說是囚禁,可這宮殿外圍連個多餘的侍衛都沒有,只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內侍垂手立在宮門前,神情木然地打著盹兒。

  這哪裡是坐牢,分明是提前養老來了。

  謝晦這兒子當的,還挺孝順啊。

  孟沅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弱柳扶風的病美人姿態。

  桑拓上前通稟後,老內侍睜開昏花的眼,看了看孟沅,什麼也沒問,便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越往裡走,越能感覺到一股子與皇宮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是肅殺,不是威嚴,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熟透了之後,正在緩慢腐爛的甜香,似乎是龍涎香和多種花卉混合的味道,濃鬱得有些發膩,與孟沅先前在湯泉行宮裡,那座偏僻殿宇裡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孟沅一行人踩上去悄無聲息。

  兩側的迴廊下,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精巧的琉璃燈,將廊柱上繁複的雕花照得纖毫畢現。

  實在是太奢華了,奢華到了糜爛的地步。

  還未入正殿,便先聽見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是女人又哭又笑的尖叫,不成調地哼唱著江南水鄉的小曲。

  那聲音本是極其悅耳的,此刻聽來卻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殿內的宮人們早已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

  孟沅的目光越過她們,投向了內室。

  珠簾之後,一個身著月牙白宮裝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將手邊一個汝窯的天青釉盤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片飛濺開來,有一片甚至擦著一個宮女的臉頰飛過,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那宮女卻連動都不敢動。

  孟沅定了定神,示意桑拓與春桃等人在殿外候著,自己則獨自一人掀開了珠簾。

  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內室裡那瘋癲的身影驟然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來。

  孟沅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下。

  來之前,她對這位傳說中的崔太后有過無數種想像,大多是基於『美豔絕倫』、『放蕩不堪』這兩個詞。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風情萬種,眼角眉梢都帶著鉤子的女人,一個即便老去也依舊能看出年輕時顛倒眾生模樣的美人兒。

  可眼前的婦人,卻完全顛覆了孟沅的想像。

  她太年輕了,說是謝晦的姐姐,孟沅都信。

  那婦人肌膚瑩潤如玉,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五官並非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美,而是柔和的,清雅的,像一輪懸在水上的冷月,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這樣的美人,別說謝敘喜歡,就連孟沅見了,都心生憐愛。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她就是那個在史書上以瘋癲浪蕩聞名於世的崔太后,是那個生下了謝晦這條惡龍的母親?

  此刻,她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嘴角卻向上揚著,構成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她烏黑的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髮絲垂在頰邊,非但不顯狼狽,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呵……..呵呵……」崔昭懿看著孟沅,先是怔了怔,似乎在辨認什麼。

  隨即,她臉上的笑容擴大了,那笑聲也變得越發暢快起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孟沅心下瞭然。

  崔昭懿壓根兒就沒瘋,她鬧這一出兒,不過是想見謝晦的手段。

  「那個孽障,終於要死了?」崔昭懿笑得花枝亂顫,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與惡毒,「他自己的身子骨是什麼德行,以為旁人不知道麼,瘋病發作起來,遲早把自己折騰死。怎麼,如今油盡燈枯了,連來看我這個當孃的力氣都沒有,要派你這麼個未入門的新婦過來?」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地在孟沅身上紮了一圈兒,最後停留在了她的臉上,那眼神裡的輕蔑與審視,著實讓人膽寒。

  「能在這個時候替他跑腿,還能讓建章宮的奴才們跪迎,你就是那個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孟家女吧?」

  孟沅垂下眼睫,斂去眸中所有的情緒,柔順地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

  「臣女孟沅,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安。」她的聲音輕柔而平靜。

  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顯然讓崔昭懿有些意外。

  她預想中的驚惶、恐懼、乃至仗勢欺人,一樣都沒有出現。

  眼前的少女,就像一團棉花,看似柔軟無害,卻能將她所有尖銳的試探都吸收得乾乾淨淨。

  「萬安?」崔昭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一步步地走近孟沅,華麗的裙擺拖曳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她伸出手,輕輕挑起孟沅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崔昭懿的手,手指纖細,保養得宜,指甲還染著鳳仙花汁,只是分外冰涼。

  「我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囚禁在這方寸之地,與外界隔絕,形同廢人。你既尊我一聲太后,那倒是說是,我這『安』,從何而來啊?」崔昭懿湊得很近,微眯雙眸,吐氣如蘭。

  孟沅沒有躲閃,任由那冰涼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皮膚上。

  她碧色的眼眸清澈如昔,平靜地與崔昭懿對視著,聲音依舊柔婉:「陛下很擔心娘娘。陛下他,病了。」

  她沒有說謝晦病得有多重,只用了最簡單的一句話,既是陳述事實,也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病了?」崔昭懿的眼睛倏地亮了,她那張清雅如月的臉龐瞬間變得扭曲起來,混雜著興奮與怨毒,「好啊,病了纔好啊,他當然會病,謝家的男人,哪個不是因瘋早夭?他那個爹是瘋子,阿公是瘋子,他也是瘋子,一代傳一代的孽債罷了。怎麼,他是快死了嗎?你快告訴我,他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尖利,孟沅只覺得下頜傳來一陣細微的痛感。

  但孟沅沒有掙扎,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陛下只是偶感風寒,發了些熱。太醫說,好生將養著便無大礙,陛下在睡夢中,還念著娘娘,臣女心疼陛下,便鬥膽自作主張,前來探望娘娘,想將娘娘安好的消息帶回去,好讓陛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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