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待我很好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044·2026/5/18

崔昭懿的笑容很淡,迅速消融,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鹹澀味道。   她沒有再逼近,而是轉身,姿態優雅地在主位坐下,彷彿剛才那個癲狂摔砸的人只是一個拙劣的幻影。   「坐吧。」她指了指下首的錦墩,「我這裡冷清許久,難得有客。」   宮人悄無聲息地奉上熱茶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茶是頂好的大紅袍,香氣醇厚,點心是江南樣式,做得小巧玲瓏。   孟沅看著眼前的茶盞,沒有動。   她怕崔昭懿恨屋及烏。   在這深宮裡,尤其是在崔昭懿這兒,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崔昭懿看穿了她的顧慮,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了一點兒自嘲:「放心,沒毒。」   說著,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淺啜了一口,又對一旁的老嬤嬤道:「你去,每樣都嘗一口給孟姑娘看。」   那老嬤嬤應聲是,拿起銀著,將每樣點心都嘗了一小口,又喝了口茶,而後靜立在一旁,神色如常。   「我恨謝家人,不假。」崔昭懿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如水,「但還沒興趣去戕害一個不相干的無辜姑娘。」   孟沅這才斂衽告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後拿起一塊兒梅花形狀的糕點,小口小口地喫著,姿態乖巧。   她需要用這種無害的姿態,來撬開這個女人的心防。   崔昭懿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裡的審視與敵意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恍惚的怔愣,像是在透過孟沅,在看很遠很遠的什麼東西。   殿內很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畢剝聲。   「太后為何這樣看臣女?」孟沅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你……」崔昭懿恍惚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懷念與惆悵:「很像。」   「什麼?」孟沅有些不解。   「你和我年輕時很像。」崔昭懿輕輕地吐出這句話,聲音低得近乎一聲嘆息,「一樣的乖巧,一樣的順從,一樣的以為聽話便能活下去。謝家的男人,似乎都喜歡這種調調。」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聽說,你與那安王世子沈宥安曾是青梅竹馬?」   孟沅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誠實地回答:「回太后,並無此事。臣女與安王世子,不過因家中長輩交好的緣故,曾有數面之緣。」   她不想說謊,也不屑於說謊。   原主或許和沈宥安真的曾有什麼,但她不是原主。   那個安王世子,於她而言,只是一個長得像故人的陌生人。   「是嗎?」崔昭懿似乎並不在意答案的真假,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想最好,想得透,才能活得長久,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靠得住。情愛是蜜糖,也是砒霜,喫多了,會穿腸爛肚。唯有攥在手裡的權力,纔是實打實的,永遠不會背叛你。」   她的語氣太過篤定。   孟沅知道,崔昭懿曾是前任吏部趙尚書家公子的妻子,夫妻二人伉儷情深,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她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起來。   這意思,是有瓜啊。   「太后何出此言?」孟沅順著她的話,好奇地問了一句。   崔昭懿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嫋嫋的茶霧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男人愛的,永遠是權力,是江山,是他們自己。至於妻子,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一件擺設,必要的時候,不過是一顆可以被隨時捨棄的棋子。」她輕描淡寫道,「這天下,沒一個男人可以稱得上是良人。」   孟沅問:「您的亡夫待您不好嗎?」   「亡夫?」崔昭懿重複著這個稱呼,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孟沅口中的『亡夫』指的並不是謝敘,而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但那茫然也只是一瞬,很快便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各有各的苦衷罷了。」她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當年他君奪臣妻,派兵圍了趙家,我是被擄進宮的。」   『他』指得自然就是謝敘。   孟沅屏住了呼吸。   這段歷史,和她所知的任何一個版本都截然不同。   「那、那您的丈夫……」   「我的丈夫?」崔昭懿笑了,笑聲顯得既悲涼又嘲諷,「他自然有他的全家老小需要保全,一個女人,和一整個家族的性命,孰輕孰重,不是一道很難解的題,兩害相較取其輕,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為我施脂畫眉,穿上宮裝,心甘情願地把我獻給了謝敘。」   「誰知,謝敘那個瘋子,根本不講什麼道理。」崔昭懿繼續笑道,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他得到了我,卻還是沒有放過他,我被封為皇后,沒過幾日,他就把他叫到了宮裡,當著我的面,一劍砍下了那個男人的頭顱。」   孟沅徹底懵了。   這段塵封的往事,血腥又殘忍,遠比史書上那寥寥幾句的『君奪臣妻』要來得震撼。   難怪,難怪崔昭懿會如此怨恨。   崔昭懿的恨,不僅僅是對謝敘,更是對那個捨棄了她的丈夫,對這不公的命運,以及對當年無能為力的自己。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崔昭懿才重新開口,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望向孟沅:「那你呢?」   「我那個瘋子兒子謝晦,他待你如何?」   孟沅不知道崔昭懿為何要對自己講這麼多話,但出於謹慎,她拋出來的每一個問題,孟沅都會小心應對。   孟沅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後,再抬起頭時,臉上露出了一個柔軟而靦腆的笑容。   那笑容乾淨澄澈,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她輕輕地說:「陛下很好。」   「他待我,很好

崔昭懿的笑容很淡,迅速消融,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鹹澀味道。

  她沒有再逼近,而是轉身,姿態優雅地在主位坐下,彷彿剛才那個癲狂摔砸的人只是一個拙劣的幻影。

  「坐吧。」她指了指下首的錦墩,「我這裡冷清許久,難得有客。」

  宮人悄無聲息地奉上熱茶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茶是頂好的大紅袍,香氣醇厚,點心是江南樣式,做得小巧玲瓏。

  孟沅看著眼前的茶盞,沒有動。

  她怕崔昭懿恨屋及烏。

  在這深宮裡,尤其是在崔昭懿這兒,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可能是一道催命符。

  崔昭懿看穿了她的顧慮,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了一點兒自嘲:「放心,沒毒。」

  說著,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淺啜了一口,又對一旁的老嬤嬤道:「你去,每樣都嘗一口給孟姑娘看。」

  那老嬤嬤應聲是,拿起銀著,將每樣點心都嘗了一小口,又喝了口茶,而後靜立在一旁,神色如常。

  「我恨謝家人,不假。」崔昭懿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如水,「但還沒興趣去戕害一個不相干的無辜姑娘。」

  孟沅這才斂衽告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後拿起一塊兒梅花形狀的糕點,小口小口地喫著,姿態乖巧。

  她需要用這種無害的姿態,來撬開這個女人的心防。

  崔昭懿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裡的審視與敵意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恍惚的怔愣,像是在透過孟沅,在看很遠很遠的什麼東西。

  殿內很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畢剝聲。

  「太后為何這樣看臣女?」孟沅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你……」崔昭懿恍惚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懷念與惆悵:「很像。」

  「什麼?」孟沅有些不解。

  「你和我年輕時很像。」崔昭懿輕輕地吐出這句話,聲音低得近乎一聲嘆息,「一樣的乖巧,一樣的順從,一樣的以為聽話便能活下去。謝家的男人,似乎都喜歡這種調調。」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聽說,你與那安王世子沈宥安曾是青梅竹馬?」

  孟沅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誠實地回答:「回太后,並無此事。臣女與安王世子,不過因家中長輩交好的緣故,曾有數面之緣。」

  她不想說謊,也不屑於說謊。

  原主或許和沈宥安真的曾有什麼,但她不是原主。

  那個安王世子,於她而言,只是一個長得像故人的陌生人。

  「是嗎?」崔昭懿似乎並不在意答案的真假,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想最好,想得透,才能活得長久,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靠得住。情愛是蜜糖,也是砒霜,喫多了,會穿腸爛肚。唯有攥在手裡的權力,纔是實打實的,永遠不會背叛你。」

  她的語氣太過篤定。

  孟沅知道,崔昭懿曾是前任吏部趙尚書家公子的妻子,夫妻二人伉儷情深,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她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起來。

  這意思,是有瓜啊。

  「太后何出此言?」孟沅順著她的話,好奇地問了一句。

  崔昭懿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嫋嫋的茶霧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男人愛的,永遠是權力,是江山,是他們自己。至於妻子,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一件擺設,必要的時候,不過是一顆可以被隨時捨棄的棋子。」她輕描淡寫道,「這天下,沒一個男人可以稱得上是良人。」

  孟沅問:「您的亡夫待您不好嗎?」

  「亡夫?」崔昭懿重複著這個稱呼,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孟沅口中的『亡夫』指的並不是謝敘,而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但那茫然也只是一瞬,很快便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各有各的苦衷罷了。」她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當年他君奪臣妻,派兵圍了趙家,我是被擄進宮的。」

  『他』指得自然就是謝敘。

  孟沅屏住了呼吸。

  這段歷史,和她所知的任何一個版本都截然不同。

  「那、那您的丈夫……」

  「我的丈夫?」崔昭懿笑了,笑聲顯得既悲涼又嘲諷,「他自然有他的全家老小需要保全,一個女人,和一整個家族的性命,孰輕孰重,不是一道很難解的題,兩害相較取其輕,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為我施脂畫眉,穿上宮裝,心甘情願地把我獻給了謝敘。」

  「誰知,謝敘那個瘋子,根本不講什麼道理。」崔昭懿繼續笑道,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他得到了我,卻還是沒有放過他,我被封為皇后,沒過幾日,他就把他叫到了宮裡,當著我的面,一劍砍下了那個男人的頭顱。」

  孟沅徹底懵了。

  這段塵封的往事,血腥又殘忍,遠比史書上那寥寥幾句的『君奪臣妻』要來得震撼。

  難怪,難怪崔昭懿會如此怨恨。

  崔昭懿的恨,不僅僅是對謝敘,更是對那個捨棄了她的丈夫,對這不公的命運,以及對當年無能為力的自己。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崔昭懿才重新開口,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望向孟沅:「那你呢?」

  「我那個瘋子兒子謝晦,他待你如何?」

  孟沅不知道崔昭懿為何要對自己講這麼多話,但出於謹慎,她拋出來的每一個問題,孟沅都會小心應對。

  孟沅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後,再抬起頭時,臉上露出了一個柔軟而靦腆的笑容。

  那笑容乾淨澄澈,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她輕輕地說:「陛下很好。」

  「他待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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