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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回再見沈嬈(二)
婆子一聽韓施惠這話,心道:“初時太太還覺著,這些都不過是韓姨娘口出的瘋癲,不可信,如今看來,若‘東西’是二奶奶身邊的人拿了給韓姨娘的,那果然就是真的,太太的那點子顧忌就不存在了。<最快更新
這時又聽韓施惠道:“往日裡我和鄭翠最是要好的,她不服袁瑤那賤人,得了這‘東西’也知在府裡是藏不住的,怕被袁瑤那賤人知道了給害了,就讓她的兄弟把東西帶到了南山寺給我收著。”
歇了口氣,韓施惠又道:“我知道鄭翠她的心,曾給她說,要是有朝一日我能揭開袁瑤那賤人的真面目,恢復了我身份,二爺的身邊有我也定會有她的。唉!”韓施惠長長地嘆了一氣,很是兔死狐悲地感慨道:“只是沒想到她卻遇上了那樣的**,真是再怎麼爭都爭不過命的。可後來我又想,當時那麼多人,怎麼就單單死了鄭翠呢?那日聽說都在漱墨閣裡了,就漱墨閣的人多,要是袁瑤要動什麼手,想來也是容易的。”
韓施惠又兩手合十,向天道:“鄭翠你若是天上有靈,就保佑我能回府去,那時我定為你查明真相,還你一個公道,且讓你瞑目了。”
婆子心裡冷哼了一聲,但嘴上卻道:“姨娘且放心,舉頭三尺有神明,誰做了什麼老天爺都知道的,天理迴圈,誰也逃不了的。”
韓施惠見該說的都說完了,趕緊問道:“既如此,太太什麼時候才接我回府?”這才是她在意的。
婆子笑道:“韓姨娘別急。”
“別急,別急,你們就知道說別急,都不知我在這裡過的是什麼日子。”韓施惠暴躁道。
要是平常婆子早便甩韓施惠臉子走了,只是今日她不能,霍夫人交待她的話,她還沒對韓施惠說完呢,所以她得忍著,但臉上到底還是陰了陰,道:“太太自有太太的打算,韓姨娘這一年都住得下來了,又何必在意再多住這幾日的。”
韓施惠聽出婆子的不耐煩了,就怕婆子在霍夫人跟前說三道四的,讓霍夫人不高興了,自己回府的事兒就打了水漂了,便忙道:“這位媽媽說得是,我年輕才沉不住氣的。”嘴上說這些,心裡卻道:“等我回了府,我頭一個要整治就是你,好個狗仗人勢的奴才。”
婆子這才鬆了臉面,道:“你在這也有時日了,太太不是不念舊情的人,一直都記在心裡呢。只是一件,回府後太太說什麼你就做什麼,若要敢違,再做下那些自以為聰明,卻不過是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兒,那以後就別指望在府裡還能有容身之地了。”
韓施惠忙忙應是,一疊聲的,就唯恐遲了般。
交待清楚後,婆子就走了,讓韓施惠等著。
回到鎮遠府,婆子就到正院給霍夫人回話。
“……太太,這般看來,那東西絕對假不了。”婆子小聲在霍夫人耳邊道。
霍夫人心裡暗暗忖度著,臉上卻不顯,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且去吧。”罷了就讓婆子走了。
沒一會子,霍夫人又叫來姚大嫂子,問道:“你們二奶奶說幾時上驍勇府去給蕭老夫人祝壽的?”
姚大嫂子道:“說是這月的初五。”
霍夫人點點頭,“嗯,我那日正想到寺裡去,你就去準備準備吧。”
姚大嫂子應了是,退了。
就說漱墨閣裡,霍榷把佑哥兒夾著出去一趟後,佑哥兒就得了一頭小老虎回來,高興得拍著小肉手噠噗了好半天,還非要騎老虎。
騎老虎?!
院子裡的丫頭僕婦們險些沒暈一地的,不說老虎會吃人,就不小心被撓著了也是不得了。
蘇嬤嬤趕緊過來哄勸佑哥兒道:“佑哥兒這可使不得,這可是老虎,能吃人的,不是二爺和馬,騎不得。”
霍榷嘴角抽了抽,“……”他現在在家,都已經淪落到跟馬一檔次了?!
不讓騎老虎,佑哥兒就鬧,揪著小老虎的尾巴嗷嗷地叫。
然後小老虎被揪疼了,在籠子裡“哇吾哇唔”地叫。
小老虎的叫聲,佑哥兒聽著新鮮,眨眨眼睛,“嗷嗷?”
小老虎可憐兮兮的,“哇唔。”
“哦哦。”
“哇唔。”
雖然小老虎回佑哥兒了,可佑哥兒覺著自己都換一句了,它怎麼還哇唔的,佑哥兒不高興了,大叫著,“噠噗。”伸手就要打小老虎的屁股,就想他爹打他那樣。
可佑哥兒這肉手一伸過去,一干丫頭媳婦就覺著心突然就要奔出來,都驚慌失措地抓住佑哥兒的手,搖頭道:“佑哥兒,老虎屁股可摸不得。”
佑哥兒不解地看看眾人,“哦?”但不准他打老虎屁股,他是明白了的,於是佑哥兒又伸出他的肉手去戳小老虎的嘴巴。
這是要送肉進虎口了,更嚇人了,一旁看著佑哥兒的丫頭媳婦都快要哭了,“佑哥兒,那裡就更使不得了。”
霍榷卻十分為兒子自豪,道:“不愧是我的兒子,初生牛犢不怕虎。”
袁瑤瞧著那小得跟貓似的老虎,道:“你以為佑哥兒能知道什麼是老虎,他當是貓呢。”接著袁瑤又問道:“哪裡來的小老虎?”
“老爺子給的。”霍榷有些不自在了,因著佑哥兒賭氣喊他弟弟不喊爹了,霍榷就帶佑哥兒去看老虎,給佑哥兒一個教訓的,讓佑哥兒害怕的。
沒想到,佑哥兒不但不怕,看見小老虎眼睛都亮了,還敢拿小指頭去戳小老虎的,霍榷倍感失策。
霍榮最是喜歡這孫子,見佑哥兒喜歡小老虎,二話沒說就讓佑哥兒給帶回來了。
“公爺?”袁瑤道:“難不成是這回同皇上春獵時抓到的?”
“正是。公爺這回的收穫不小。”霍榷一時就覺著技癢了,感嘆道:“果然還是武官才能肆意些。”
說罷,又頓了會子,霍榷又道:“韓家被皇上收回所賜的宅邸了。”
袁瑤忙問道:“可是大表哥出了什麼事兒?”
霍榷搖搖頭,“是韓夫人放利子錢,險些逼出人命來了。”
這事兒,就要從韓姨媽被隔壁鄰舍的張家太太攛掇著放利子錢說起了。
雖說知道利子錢轉手就能來錢的,可韓姨媽也是頭會做的,自然不敢太過大開大放的,且她手頭上也沒多餘的銀子,一開始還是小打小鬧的,今兒放個十兩,明兒放二十兩,攏共起來也沒超過是五十兩銀子的。
可經張家太太的手收回,五十兩銀子就變六十兩了。
張家太太就道:“要是夫人當初膽子大些,如今到手就變六百兩銀子了。”
“可不是。”韓姨媽聽著也是這個道理,頗為後悔的,越想越懊悔,生生不見了九十兩銀子,怪自己瞻前顧後的,放不開手腳的。
這時張家太太又道:“草圍堂的東家,夫人可知道?”
韓姨媽道:“知道,往年我都在他們家撿的藥,只是這半年來草圍堂越來越不像樣子了,竟然連根像樣的參都沒有,這才沒再光顧他們家了。”
張家太太道:“那是夫人不知道了,這草圍堂的東家幾個兄弟分家了,草圍堂在京城的幾間鋪子也均分了給他們三兄弟。起先靠著這些年的名聲和口碑,三兄弟到底能開得下去。只是在他們家三郎得了一批子吃死人的藥後,就開始一落千丈了。看著鋪子開不下去了,三郎就有意把鋪子給盤出,但他們大郎卻說是祖宗的產業,不能落外人手,就用積蓄把弟弟的鋪子盤了下來。可這麼一大筆銀子出去了,大郎手上到底不寬鬆了,進不到好貨,這才鬧得鋪子不像樣子了。”
韓姨媽邊聽邊點頭,“難怪成這樣的,說來這大郎也是個好的。”
“就是的,”張家太太又道了,“到如今那大郎還在四處籌銀子的,只是他要得太多,沒人敢借他那麼一大筆銀子,敢借他的吧,也不缺他那點利錢,大郎才到如今都還沒著落的。”
韓姨媽靈光一閃,覺著是好機會,就忙問道:“他要多少?”
張家太太伸出張開的手掌來,“這個數。”
韓姨媽一看,心裡歡喜道:“五百兩。”這數,她東湊西湊的還能有的。
張家太太搖搖頭,道:“是五千兩。”
這些把韓姨媽給嚇了一跳,“這麼許多!!”
張家太太道:“銀子是多,可他借了去連本帶利的,就能回來這個數。”
“七千兩!!”韓姨媽驚叫了起來。
韓姨媽一時間就覺著眼前都是銀子在飛的,因著她知道韓塬海的媳婦郝氏有這麼多銀子,讓郝氏把銀子借她,郝氏是不敢不借的,這樣一來,她一轉手就能多出兩千兩銀子來。
兩千兩銀子啊!!韓姨媽覺著來得太容易了,這回絕不能錯過機會的。
張家太太見韓姨媽似乎有意,又道:“別人不敢借就罷了,夫人你是誰的,如今明貴妃娘娘的母親,十皇子的外祖母,諒那大郎也不敢賴了去的。”
韓姨媽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嘴上卻道:“你讓給我想想,再想想。”
送走了張家太太,韓姨媽就去找了郝氏。
可韓姨媽張口就要五千兩的,郝氏也嚇了一跳的,再聽說韓姨媽是要放出去給人使的,就明白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起先郝氏還百般推說,沒那麼多現銀子的,後來又聽說能得二千多兩銀子利錢回來的,韓姨媽還信誓旦旦地說,“妥妥的沒有收不回來的。要是敢賴,我就進宮去告訴貴妃娘娘去,夠讓他們死百十來回的。”
最後郝氏還是把銀子給了韓姨媽。
這銀子一放出去,韓姨媽就天天在家數著日子,算銀子的。
就這麼天天盼著,好不容易盼過了一月,等著張家太太送銀子來。
張家太太是來了,卻兩手空空的,一路慌慌張張的就進來了,連口氣都沒緩下就道:“不……不好了,那草……草圍堂的東家大郎……帶著……帶著銀子……跑……跑了。”
韓姨媽一聽,還沒反應過來,“他帶著誰的銀子跑了?”
張家太太灌了一口茶,道:“就……就你借他的……那些銀子。”
韓姨媽就覺著是晴天霹靂,顫顫道:“他……他敢……拿……我的……銀子……銀子跑?我……我是誰?我……可是……可是十皇子……的外祖母,他……他……他不要命了?他……跑了,他……祖宗留下……的鋪子,他……不要了?”
張家太太道:“大郎他把鋪子都給了二郎了。”
聽罷,韓姨媽一口氣沒上來,厥了過去。
等家裡人請來大夫,把韓姨媽救醒,她又張牙舞爪地奔街上去了。
韓塬海等人只得跟著韓姨媽,就看她見到草圍堂就往裡衝,見著人就抓住喊,還銀子來。
草圍堂的夥計沒法子,只得把東家叫來。
二郎來了,卻只道銀子是大郎借的,如今他已和大郎分了家,鋪子也是從大郎手裡買的,都和大郎沒幹繫了的。大漢律法只有父債子償的,沒有兄債弟償的道理,讓她找大郎去,找官府去。
韓姨媽那裡是這樣就能打發了的。
白白沒了五千兩銀子的,韓姨媽早便氣紅了眼了,瘋了一般地砸草圍堂的,就是韓塬海都攔不住的。
二郎只得請差役了。
可都知道韓姨媽是什麼人的,官府每每都只敢勸走,不敢耐韓姨媽何的,就愈發助長了韓姨媽。
韓姨媽是三天兩頭帶人來砸鋪子,向二郎要銀子的。
二郎一家子的生計都靠草圍堂的,可如今草圍堂做不下生意了,二郎見沒活路了,尋了一日在當街的草圍堂門口就上吊,直說是韓姨媽逼死的他。
這事兒鬧打了,把巡城御史都給驚動了,朝堂之上直參韓塬瀚縱容家人為非作歹,逼出人命來。
有人就出來道,韓塬瀚已自立門戶,逼死人的是韓塬瀚的嫡母――韓劉氏。
又說,近來韓劉氏在京城以十皇子外祖母的身份,四處放利子錢,欺壓禍害一方的。
雖說這事兒看著熱鬧,可在禎武帝看來到底不是多大的事兒,就申飭了韓塬瀚一番,又下令收回當初賜給韓家的宅邸,就算過去了。
韓家是一時間既沒了銀子又沒了宅子,當韓姨媽聽到這訊息時,一口氣血沒壓住噴了出來,口嘴歪斜了,人也厥了過去。
等大夫來一看,說是中風了,得用人參吊著。
還想要吃人參?
韓父韓孟此時恨不得把韓姨媽給掐死去,一聽說韓姨媽不中用了,就命人把韓姨媽挪到小耳房去,常任由韓姨媽一人在裡頭,弄得屎尿滿身的。
宅子沒了,只要回孃家去要銀子買就有了,郝氏想得容易,就忙寫信回孃家要銀子了,可郝家卻說,他們拿銀子供著韓家,不過是看在韓塬瀚上頭多些,如今韓家卻把韓塬瀚給踢出家門了,他們還供韓家做什麼。
銀子自然就沒有了,韓家一大家子只得回以前住的那三進的小院擠著了,韓孟還想讓韓塬瀚回來的,可家裡又添了幾口人了,住不進了。
韓孟便讓韓塬瀚的妻子白靈進宮去求韓施巧的。
雖說韓施巧在宮裡看著風光,可到底手上也沒鬆動銀子使的,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賜出各種名貴藥材來,給韓姨媽治病的。
聽了這些經過,袁瑤那裡還會不明白的,這裡頭絕對有霍榷的影兒,便道:“二爺,妾身不委屈。”
霍榷拉過袁瑤的手,兩人十指交纏,道:“你曾與我風雨同舟,患難與共,不離不棄。我霍榷對天起誓,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罷了,兩人一道笑看著佑哥兒把小老虎給揪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