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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回喬遷抓周(三)
“老祖宗,還記那年孫子習武不慎傷了筋骨,又感了風寒,高熱難退,一日不醒,都說孫兒不中用了,都勸老祖宗早早給孫兒準備後事了,免得孫兒留著一口氣難去,在這世間受苦。正是老祖宗不依,還將陰人打罵了出去,不解衣帶地守了孫兒一日,孫兒這才保住了小命。那時孫兒還說,等孫兒大亦是要這般照顧老祖宗到百歲千歲的。轉眼孫兒長成了,卻當年許下的願還未兌現,孫兒……孫兒……不孝啊!”霍杙說罷,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好個頭。
霍杙的聲情並茂,讓壽春堂裡的一干丫頭婆子們,沒有不跟著感懷落淚的。
上房裡的霍老太君就更不必說了,好幾回險些就奈不住,要出去的,幸得身邊的婆子勸住了。
可聽外頭,霍杙又說了,“‘子欲養而親不待’人生之大憾,孫兒早年喪親母已是遺憾,若再不能侍奉老祖宗百年,就是大不孝之人,老天留著孫兒這人不孝的人還有何用,不如趁早把孫兒收了去吧。”
上房的門倏然開啟,霍老太君拄著龍頭杖,面上淚珠如滾瓜,想說什麼終究說不出口,只得不住地落下眼淚來。
霍杙瞧見是機會,那裡還能讓機會溜走的,以膝行走,近到霍老太君身前,一把摟住了霍老太君的哭得越發地淒涼,如同被遺棄的孤兒一般,口裡更是一聲接一聲地喚著老祖宗,把霍老太君的心腸都揉碎了。
霍老太君想起霍杙年幼失母可憐得緊,從小養在她膝下把屎把尿才有了今天,卻不能時刻在跟前承歡了,哭得越發說不出其他話來,一拳一拳地捶打在霍杙的背上,口裡就只剩下,“小寶,小寶。”地喚著霍杙的小名兒了。
宋鳳蘭在外頭等了近一個時辰,二房和三房早走得沒影了,卻還不見霍杙出來的,不禁著急的。
因著雖早便知道今日是要分出去的,可宋鳳蘭一提要歸置清楚外頭的宅邸,霍杙便呵斥她婦人之見。
如今好了,那邊的院子什麼都沒收拾出來,現忙忙就過去了怕是連個坐處都沒有的。
今日早上本就事兒多,又是告宗祠,又是拜別鎮遠公已耗去不少功夫了,還不趁早過去把一處住處給收拾出來,今天還能有個安歇的地方,可都這時辰了卻還不見霍杙出來,難不成他真要這一大家子今兒住客棧去?
宋鳳蘭在外頭等了好半天,終於是耐不住了,不得不來看下究竟的,不想才到壽春堂垂花門前就遇上了霍榮。
霍榮臉上的顏色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讓宋鳳蘭有些害怕,忙見禮的。
宋鳳蘭就聽霍榮用鼻音應了她一聲,“嗯。”便從她身邊而過,進壽春堂去了。
既然霍榮進去了,她一個做兒媳的到底不方便再去了,可霍杙在裡頭呢,不能這麼耽擱著,誤了入宅的吉時可不好。
就在宋鳳蘭猶豫不決時,霍杙從裡頭春風滿面地從裡頭出來了。
霍杙見宋鳳蘭道:“不用忙活了,把東西都搬回東院去。”
“啊?”宋鳳蘭一時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
就聽霍杙得意地將他這些日子的打算給說了,“……這不,等老二、老三一走,我再求老太太去,沒有不把我留下的。從今往後這鎮遠府裡只我們這一房了。”
這“只我們這一房”的意思,不言而喻,宋鳳蘭自然也明白的。
要說在知道以後是他們這一房承繼下霍榮的爵位和鎮遠府,沒一點高興,那都是騙人的,宋鳳蘭自然就是。
也這才明白前些日子她一提歸置外頭的宅子,霍杙就高興的緣故了,原來早有這打算了的。
能留下自然比被分出去的好,宋鳳蘭就忙忙命將大門外車上的東西又都搬回東院去。
而在壽春堂裡,霍老太君因痛哭了一場,有些累了,可也知道不能不同霍榮所清楚的,便歪在榻上對霍榮道:“也罷了,此番禍福還誰都說不清楚。若真是禍不是福,也還沒到那份上不是,那是再讓老大出去了也不遲的。只如今,一想老大他這就要分出去了,想起老大他自小就在我跟前養著的,這就是要出去了,我……我……實在是……捨不得啊!”
霍榮著實無奈得很,這樣都丟不開手了,更何況以後的。
可這是自家的親孃,且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霍榮還能不答應了去,也只得默許了。
但霍杙自作聰明,不能不教訓的。
出了壽春堂,就把霍杙給叫去正院了。
霍杙得了話不敢不去,卻又怕挨霍榮的打,就先往壽春堂去。
霍老太君向他保證道:“你只管去,我讓貴桐家的隨你一道過去,若是你老子打你了,貴桐家的自會來回我,我去保你,你爹也沒有再下手的道理了。”
得了霍老太君的話,霍杙這才硬著頭皮到正院去見霍榮。
進了榮恩堂,霍杙立馬就先跪下認錯,至少罪減一等不是。
等霍杙認了錯,又自己打了嘴,霍榮這才說話了。
“既然老太太要留你,也罷了。只是外頭誰不知道你們兄弟三都分了家要出去的,只留了你對外也不好說的。”霍榮想了一會子,又道:“正好你母親臥病在床,從今兒起你到衙門去以要侍疾為由告假吧,不然讓一個分了家的兒子留在府裡著實不妥的。”
霍杙一聽,紮紮實實愣住了。
去給霍夫人侍疾?
讓霍夫人和霍杙這兩人湊一塊,這不是去侍疾,這是讓一個鬧心去了,一個給添病去了。
回頭就是霍老太君也沒話說的。
而先夫人的奶孃胡嬤嬤一家子給了大房後,霍杙和宋鳳蘭就覺著那是又多出一個祖宗來了。
這胡嬤嬤自被袁瑤和霍榷震懾一回後,也安分過幾日,可一聽說霍杙給留下了不用出府去了,那又是拿捏了起來。
只是如今正院在袁瑤分出去前,調個了還算公道的執事婆子掌著,胡嬤嬤一家子手伸不到那裡去了,就攛掇著侍疾的霍杙給先夫人報仇的。
霍杙要是傻了才會聽她的。
她胡嬤嬤做下了,就不過是得個惡奴的罪名一家子都陪葬了,倒大家都乾淨了。
他霍杙那是要得個不孝的罪名的,可就把好好的前程都給毀了。
所以不但不能做什麼手腳,還得好聲好氣,恭恭敬敬地服侍好了。
聽霍杙不聽,這老太婆又每天倚老賣老地在宋鳳蘭面前提當年的事兒,又說起當年先夫人有多愛幼敬老的,給了她多大體面。
一回兩回都還受得住,多了,宋鳳蘭沒有不煩的,可又不能拿這老太婆如何的,只得忍著。
宋鳳蘭最是受不了的是,這老太婆還不時在旁指點宋鳳蘭當家理事的。
就像這頭剛有婆子來回話,說:“正院裡周姨娘死了兄弟,已經回了太太了,太太說讓來回大奶奶。”
宋鳳蘭還沒說話的,那胡嬤嬤就說了,“說來也真是的,不過是一個姨娘死了兄弟,同府裡又不是什麼正經親戚的,太太還當是個什麼正經事兒的讓人來回。我記得當年先頭太太就有過這例的,賞個五兩銀子就是了。”
五兩銀子?!能當什麼使的?
宋鳳蘭對胡嬤嬤道:“這已是老例了,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那裡還能再只給五兩銀子的,少說也得給個二十兩的。”
“二十兩?!”胡嬤嬤要是腿瘸了,宋鳳蘭還以為她能蹦房樑上去的。
“果然是年輕不懂當家的,二十兩能辦起多體面的場面來,都能趕上主子的了。”胡嬤嬤道。
宋鳳蘭越發傻眼了,原來主子的體面就稍比二十兩多些而已?!
而底下就有不少人竊笑了起來。
“這樣下去,就是有金山銀山也敗去了。”胡嬤嬤痛心疾首的。
宋鳳蘭知道再不說話,這老太婆不知道還要丟他們大房什麼臉的,就忙道:“如今我們這樣的人家沒有隻給五兩的道理,這裡頭並非是我們年輕不懂得節儉的,而這是公府的臉面的。”就為了一個好名聲,不然得個尖酸刻薄的名聲,讓鎮遠府如何在京城裡立足的。
“還有,我們鎮遠府正如日中天的,媽媽休要再胡說什麼敗了的晦氣話。”宋鳳蘭不悅道。
胡嬤嬤也知道自己說了不好聽的,要是換了旁人做主,她定少不了一頓板子的。
可她覺著自己也是為了大房好,不然以後這家給霍杙承繼了去,也不過是個空殼子了,也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例都是老黃曆的事兒,沒有再上得了檯面的,可又不甘心一家子就這麼被晾著了,於是便道:“大奶奶寬宏大量,老婆子也是一時替奶奶著急了。老奴真真一心想幫大爺和大奶奶的,只是如今老了有那份心也無力了,幸好還有幾個兒媳婦孫媳婦的,到底還能派上些用場。大奶奶若是不嫌棄,只管使喚她們的。”
宋鳳蘭一聽就還知道胡嬤嬤想做什麼的,但嘴上還是應得妥妥的,“好,我知道了,我這剛好差人手的,真是正瞌睡媽媽就送枕頭來了。”
胡嬤嬤聽了沒有不高興的,過了一日家裡的兒媳婦和孫媳婦果然被叫去派了差事,聽說還是掌管一個院子的管事,多體面的。
可等兒孫媳婦們來,就見她們一臉不樂意,聽她們說了胡嬤嬤也才知道。
沒錯,是讓她們掌管院子去了,可掌管的是西院和北院。
西院和北院,原是二房和三房住著的,如今都分出去了就剩下兩處空院子,有什麼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