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28日的更新在這裡
24628日的更新在這裡
第三七回急功近利(七)
“讓馮家找個理兒扎個筏子,參威震伯,只要有個破個口子,就能廢了姓霍的一家。”太后狠狠道。
“臣記住了。”南陽伯王諲應道。
說罷這樁,太后緩了口氣,又道:“近來外頭的輿論漸散了,這馬家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一點事兒都做不好。”
王諲躬身立在不遠處,卻不接話。
雖說是謠言,但議論的卻是朝政天子,可是殺頭抄家的大罪,怕死的到底還是多,而那些不怕死以為一身正氣代表民意天意的二愣子還是少,不夠填順天府和大理寺大牢的。
敢公然議論的都進大牢去了,輿論這才慢慢散了。
就在太后和王家都以為以天意為幌子,給禎武帝施壓的謠言攻勢漸沒用之時,突然從南邊傳來先帝宗廟被天雷所毀。
一時間天下震驚。
太后和王諲卻如得飛來橫財,立時讓眾人上表,評禎武帝廢內閣而重內廷,弊棄老臣能臣而扶持後生佞臣等等之政,有違人心,天理可見,降下警示,給禎武帝施壓。
禎武帝看著一道道勸諫的摺子,忽然拂袖將御案之上的湊表全都掃落在地,怒氣氤氳,讓殿內陷入氣流一時凝滯,連呼吸都不能順暢了。
司馬空和欽天監就站在御案之下,見禎武帝震怒,他們誠惶誠恐地跪拜匍匐在地,屏氣噤聲。
到底是沉浮隱忍過的帝皇,禎武帝也只是掃落了奏章,並未遷怒於任何人,就聽他道:“司馬空。”
“臣在馴愛,晚上回家玩惡魔。”司馬空立時應道。
“查,給朕查。”不難聽出禎武帝的磨牙切齒來,“既然是好好的天象,怎麼忽然就降下雷雨來毀了宗廟的。”
“臣遵旨。”司馬空領旨,額上的汗都來不敢擦,緊忙去辦差。
“王永才。”禎武帝又道。
王永才佝僂的腰背,上前道:“老奴在。”
“傳朕旨意,朕將泰山祭天。”為堵怏怏之口,禎武帝就算是天子也有不得不退讓之時。
“遵旨。”王永才得了旨意也忙出去了。
當傳出禎武帝要泰山祭天的訊息後,果然一時輿論不再沸騰,禎武帝壓力稍減。
……
那摩海堤防之上,霍榮和三皇子冒雨檢視,心下都已有了意思。
回到暫做住處的民房,二皇子早已等候在內。
“三弟,鎮遠公辛勞了。”二皇子上前迎去,還親手接過霍榮的溼透的蓑衣斗笠來。
霍榮恭敬道:“臣愧不敢承,為聖上和天下百姓分憂,是本分。”
二皇子也不和霍榮糾纏這些個冠冕堂皇的話,笑道:“鎮遠公和三弟這番巡查下來,可見有弊端了?”
霍榮也不急著答,而是讓人先取來了當年建那摩海堤防之時的輿圖來。
三人圍攏,藉著不甚光亮的油燈,看著桌上的輿圖。
霍榮指著輿圖的上的幾處堤防道:“臣記得那摩海的堤防,前年聖上才又從國庫中撥下銀子加固修繕,可今年卻又是這幾處中的南堤決口。臣原以為是有人貪贓了修繕了款項,以次充好,才使用堤防不堪一擊,可臣巡查過後才知,並非如此。原來是有人厚此薄彼,一心全用在了北岸堤防加固之上,才致如此的。”
三皇子一直未做聲,只在一旁點首認同。
霍榮又指著輿圖上的一處低窪處,道:“此處水勢最是危急。才又接上游來報,京城降水所匯成洪峰將至,倘若再不及早洩洪,怕是這一帶的堤防都不堪重負,至時堤毀洪水滯洩千里,就遲了。”
二皇子也點點頭,“那不知鎮遠公以為該在何處洩洪,才是三選?”
霍榮坦然地看著二皇子,“自然是洪峰之下游了,且前朝建那摩海堤防時,已標註了行洪洩洪之處了,還用廢什麼心思想的。”
說罷,就好似什麼事兒都不知一樣地,指出兩處來,“這兩處是亂石灘,又是人煙稀少之處,就這兩處了。”
二皇子一看,瞳眸一縮,面上卻依舊淺笑悠然,“這兩處果然是好,只是這輿圖是前朝之物了,如今這些年過去了,怕是早已日月更替,已住下人煙了。鎮遠公還是查探清楚了再做決定才好。”
霍榮卻忽然義憤填膺了,“就算這輿圖已是舊年之物,可那摩海兩岸郡縣依舊以此輿圖為準,倘若有人在行洪洩洪之處定居開拓了,縣丞沒有不告知的道理,不然就是瀆職失察,豈能姑息的。可要是已被告知,卻明知故犯的,朝廷洩洪其一概損失都是咎由自取。這便是王法。”
二皇子沒想到霍榮這般強硬,不留餘地,幾番吐息後才不至於當場翻臉了,“鎮遠公,常言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霍榮向京城皇宮出躬身一拜,“二皇子說的沒錯的呃,同臣想到一處去了,臣正是為了日後好再見天顏天下王者。”
“你……”二皇子恨恨地指著霍榮。
三皇子想要說話,霍榮卻暗暗制止了他。
好似不見那指著自己鼻尖上的指頭,霍榮道:“這兩處就有勞二位皇子監察開鑿,請務必趕在洪峰到來之前。”
二皇子氣呼呼拂袖離去。
回到臨時的住處,二皇子看著簡陋的內陳,因多日的陰雨,潮氣過重,褥枕頭無不透著令他做嘔的黴味。
二皇子正是坐立不是,來回在屋裡踱步。
小川子是二皇子小時就在身邊服侍到如今的老人了,見二皇子身邊無人便鬼鬼祟祟地將一份書信遞給二皇子道:“皇子,這是伯爺捎來的。”
二皇子此時正是束手無策之時,見是王諲的密函,立時就開啟了。
只片刻的功夫,二皇子就看完了密函,也笑逐顏開了,一彈那信箋,連聲道好,“妙計,一箭雙鵰的妙計。”
罷了,一招手讓小川子近來,小聲道:“你趕緊尋人來,在宋瑾瑜(就三皇子)所在的堤防之處,另鑿開一處決口,做成洩洪選處不當,洪水沖垮的跡象。”
小川子一想立時就明白了,“那就是鎮遠公和三皇子的失職不當了。”
二皇子冷笑道:“我再連夜上一道加急的摺子,參鎮遠公剛愎自用,不聽我之勸言,一意孤行,才致如此。”
小川子迭聲稱讚二皇子妙計。
因洪水不等人,洩洪堤防的開鑿連夜就開始了。
霍榮徹夜不眠整夜巡防在堤防上。
二皇子的法子雖好使,只是不論是王諲還是二皇子都低估了這位三皇子。
三皇子看似無爭,卻最是謹慎正直的。
在監察開鑿堤防之時,暗中還讓人巡查堤防,夜半在他負責的堤防之處親手拿了幾個偷偷挖鑿堤防的歹徒。
霍榮知道後趕來,是見慣了多少陰謀詭計的人了,不用細細審問,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三皇子心裡也跟明鏡似的,“公爺,只怕要再調派些人手來巡防才是。”
霍榮卻搖搖頭,“來不及了,且這等事兒防不勝防。”沉吟了片刻後,霍榮忽然小聲不知同三皇子說了什麼,回頭三皇子就奔二皇子監察開鑿的洩洪處趕去了,二皇子被換到了三皇子原先的那處。
且還不是固定了誰就一定負責那處了,一時一換的,全憑霍榮的心情。
二皇子的“妙計”自然就被打亂了。
而且換的只是監察之人,不勞動底下開鑿的人,故而沒絲毫拖延了開鑿的進度,二皇子也好不有異議的。
也是時間緊迫,連夜開鑿,終在黎明之時,決口鑿成。
當洪水翻滾而來,從兩處決口湧出,頓時決口之外的田地頓成汪洋一片。
二皇子看著被淹沒的王家田地,兩眼赤紅一片。
但別處的百姓和良田都得以確保了。
一時間人心振奮。
只南陽伯王諲聽聞自家良田數千傾盡數淹沒在半人高的洪水之中,一口氣岔了,令他兩肋生疼踏破仙蹤。
而禎武帝在千和殿上,大為稱許道:“鎮遠公神聰明之德,振威武之氣。”
水患得以解除,禎武帝就騰得出手來料理旁的事兒了。
回到御書房,禎武帝立時就命傳周廣博。
自傳出先帝宗廟被雷擊燒燬了,周家上下便日夜等候,今日終於讓他們等來了召見的聖旨。
周家自然歡欣鼓舞。
周馮氏給周廣博又整了整衣裳,不知為何有些心虛,“老爺要小心。”
周廣博卻不以為然,“以皇上當年對我的聖眷和寵信,今日皇上親見我就是證明。等我出宮來,我們家又是好日子了。”
想到往日的風光,周馮氏一時也將那點子不安給撩開手。
一家子人恭送周廣博出門。
皇宮對於周廣博來說並不陌生,在得進御書房後,周廣博跪拜等候在正殿之下。
禎武帝在東側殿內同司馬空說話,周廣博只聽到禎武帝沉聲道:“朕知道了。”
罷了,司馬空告退。
禎武帝拿著一份摺子,緩緩從那頭殿裡走過來。
周廣博暗中狠掐了自己一把,面上頓顯熱淚盈眶,激動得全身發顫,重重地給禎武帝磕頭,“皇上萬歲,萬歲,萬歲萬歲。”
“平身。”禎武帝寡而無味道。
周廣博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侍立著,一派恭聽聖訓的模樣。
禎武帝道:“君臣一場,眨眼三年未曾見過了。”
周廣博聞言淚水決堤,滾瓜落下一般,又跪了下來,激動不已道:“皇上,臣雖遠在千里之外守舊,卻日夜不敢往皇上的。”
禎武帝好似說閒篇一樣道:“幾時就回京了?”
周廣博忙擦拭眼淚,道:“去年就回了。”
“候任哪一處了?”禎武帝又問道。
周廣博道:“也不知為何,臣已報知吏部,只是過去一年了卻不見又讓臣候任的文書下來。”
“所以愛卿不能忍被忽略,怨吏部,怨朕,一把火就把先帝宗廟給燒了,以聚耳目,重獲重視嗎?”禎武帝一面說,一面將司馬空的徹查的摺子擲周廣博臉上去了。
一時周廣博的魂都飛了,顫顫地拿起摺子瞧。
司馬空徹查的結果是先帝宗廟是人為燒燬的。
周廣博也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人了,敢那樣做自然不留把柄的,所以只要他一口咬住,他是什麼都不知的,就誰也別想讓這事兒牽扯上他來。
禎武帝冷眼看著周廣博苦苦的央告著自己的無辜和不知情,哼了一聲。
“鳳陽周氏滿門護先帝宗廟不力,從今起打回原籍,子孫後代,朝廷永不錄用。”
周廣博急功近利,自掘墳墓,還累及了子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