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七回 擔憂成真(三)
34第七回 擔憂成真(三)
這要從韓家同金陵甲富一方的鹽商郝家,定下親事後說起。
雖說兩家還未完婚,可郝家是個識時務的,每月都有孝敬,韓孟的手頭便寬鬆了。
而自被奪了誥封后,韓姨媽在韓家就一擺設。
如今韓家內外韓孟一手操持,也知不是長久之計,便決定明年春闈後讓韓塬瀚完婚,長媳主持中饋。
現今韓姨媽身邊的人,就那倒馬桶的她還支使得動,其他的人,韓姨媽剛吩咐一句,回頭她們就告訴了韓孟,最後連倒馬桶的她都使喚不動了。
韓姨媽知道女兒如今在宮中舉步維艱,全因自己的不夠謹慎,對家人她不敢有怨言,可對袁瑤那是新仇加舊恨的。
但韓孟警告過,讓她夾起尾巴做人,韓姨媽一時倒也不敢去找袁瑤的麻煩。
整日無所事事,韓姨媽的身子就開始這不舒坦,那不舒服地折騰韓孟的小妾來侍疾,找找存在感。
今兒要兩姨娘給捏捏,明兒讓捶捶,一折騰就是整宿不給人歇息的,亂首垢面的是輕的,最後把張姨娘給折騰得早產了。
是個女嬰,可惜月份實在不足,女嬰剛生下沒多久就沒了氣息,張姨娘哭了個死去活來。
韓施惠知道後,有心要回去看看也不能夠,因為王姮拿捏著就是不放人。
而童姨娘也不傻,便也趁這機會得了個氣血虧空,月事不調什麼的。
韓孟知道後,給了韓姨媽一位身強體壯專供韓姨媽按摩捶腿的婆子。
那婆子夠勁,就一天而已,就把韓姨媽給捶成內八字了。
現韓姨媽走道,就跟鴨子似地。
當韓施巧被冊封為惠妃的聖旨一下,韓姨媽頓覺身體爽利了,走道也不內八字了,一口氣賞了全院的丫頭婆子月錢都不帶心疼的。
倍感揚眉吐氣的韓姨媽就和韓孟商量了,“如今娘娘已經貴為惠妃了,倘若我們這新宅還不歸置整齊了,往後來人看著也不像,打的可是娘娘的臉面。”
見韓孟走擦臉,韓姨媽便跟在後頭接著道:“雖說現下有郝家支援著,家裡寬裕了些,可要歸置齊全整個新宅還是不夠的。當然,若是向郝家開口要,他們自然是不敢不給的,只不過這般就會讓郝家以為我們家是少了他們便是行不通的了,那些可是下九流的,長了他們的氣性可不好。”
韓孟將手中的溼帕投回銅盆中,背對著韓姨媽將伺候的紅錦那對高聳的胸脯看得是意猶未盡,直到紅錦將銅盆端了出去這才收回目光接過韓姨媽遞來的茶碗,掀開颳了刮漂在上的浮茶,狀似不在意道:“那你說該如何?”
韓姨媽坐回西側的炕上,“周家妯娌可是說,周老太太不但給了袁瑤五百兩銀票,還給了一個宅子。五百兩對周家算不得什麼,可週家妯娌卻非要要回,我猜絕對是那院子值大錢了。再加上那丫頭自己又有近一千兩的銀票,這三樣加一塊少說也有個三千兩。”
原來說一千道一萬,韓姨媽還是惦記著袁瑤的那些銀子。
沒誰嫌銀子多得,韓孟當然也想要,只是怎麼個要法,別又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於是便道:“娘娘在宮中才剛恢復元氣,不可魯莽。”
韓姨媽端起自己的茶碗吃了一口,繼續遊說道:“妾身當然知道,當初老爺被參欺凌孤女,是因周家妯娌來鬧傳揚的出去,但若是我們把袁瑤接回家來,一來欺凌孤女的名聲不攻自破,二來關起門來也由不得袁瑤不拿銀子出來了,再來把她遠遠地配了人,看她到那裡說去。”
韓孟捻了捻兩撇鬍子,“當日在順天府你要是明白這道理,銀票早便到手了。”
說起當日,韓姨媽真是又羞又惱,“我說她怎的這般乾脆就把銀票留給我,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還留一手坑我。”
韓孟想起也是惱得很,兩指頭敲著炕幾,“她從小便是個不吃虧的性子,你這般欺辱她,能給你好就怪了。”
韓姨媽咬牙道:“這回我算是知道,看她還有什麼法子。”
“我可警告你,就算是低聲下氣地哄,也要將她哄回來再說。”說著,韓孟起身,“今晚我歇童姨娘那了,不用等我了。”
韓姨媽趕緊下來趿鞋送韓孟出去,心裡不舒服可嘴上卻不敢有話。
翌日,韓姨媽以到南山寺還願為由出門了。
一聽她是去南山寺,韓塬瀚和韓塬海便暗暗擔心。
韓塬瀚知道自家兄弟平時是個沒主意的,可春闈在即韓孟不讓他出門,無論如何也只得拜託韓塬海了。
可韓塬瀚才要張口,韓塬海便羞愧難耐道:“大哥莫要多說,我都明白。是我們韓家對不住表妹,要是太太真的去尋了表妹的不是,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住她的。”
當韓姨媽來到南山寺時,霍榷的小廝鄭爽正給袁瑤送東西來了。
鄭爽站精舍院中沒進屋裡,將東西給了青素拿進去後,對屋裡道:“袁姑娘,這是我家二爺在楓林苑新得的湖州顧渚紫筍茶,二爺說姑娘是會煮茶的,姑娘得了總比讓府裡那些不懂烹茶的丫頭婆子給糟蹋了強,所以姑娘千萬不要推辭。”
湖州的紫筍茶古時便是貢茶,皇家祭祀宗廟用茶。
大詩人白居易的詩,“青娥遞舞應爭妙,紫筍齊嘗各鬥新。”說的正是這紫筍茶。
只這茶在太祖時下旨免貢了,市面上流通的量便少了,能得些許已是不易了。
就算如此也不可抹殺紫筍茶的品質。
請鄭爽給霍榷帶了謝,還讓青素去送鄭爽。
渡己不懂茶,但聽說了這的茶來歷,便纏著袁瑤也要嚐嚐。
袁瑤拗不過她,剛要洗手烹茶便見韓姨媽和出於師太帶著數個身強體壯的比丘尼進來了。
看這架勢也知道是來者不善的了,渡己機靈瞅準了機會就跑了出去。
“恭喜袁施主清修圓滿。”出於師太還是那涎著臉的笑容,“韓施主這是要接施主回去了。”
韓姨媽從方才進來,就開始打量著袁瑤住的精舍,雖說如今已入冬,可舍前的小院卻收拾得齊整,沒有半點枯枝殘葉的破敗蕭瑟。
一簇鳳尾竹銀裝素裹,一溪活水依牆潺潺,竹香淡淡,水汽氤氳,倒是比他們的新宅還多了幾分雅意。
再看精舍裡,竟然是煙羅紫的窗紗,映得窗外竹影翠潤。
佛祖拈花,迦葉一笑的墨寶懸於正間牆上,三柱清香嫋嫋繚繞在銘文青銅鼎香爐內。
黃花梨夾頭櫸翅頭案上,金鐘、銀罄、銅磬、木魚,無一不是精緻潔淨的。
走三步就是次間,紅木踏腳<B>①38看書網</B>經卷有序,汝窯蓮苞的燻爐,骨瓷大觀盤裡擺著幾個佛手。
再看對面做寢室的次間,火炕上暗紋卍字元的坐褥、靠背、引枕、寒衾、炕幾、炕櫃、炕屏,一應齊全。
“這那裡是送她來清修的,整個就是來享福的吧。”韓姨媽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韓姨媽哪裡知道,南山寺可是常年接待京中權貴的,精舍不佈置得精貴些,貴婦小姐們不住舒坦了,這香油錢她們掏得也不舒心。
可今日是要把袁瑤給哄回去的,韓姨媽不得不趕緊又把拉下來的臉給拎了起來,佯裝著還在打量著舍內的東西,先來一通自以為是感同身受的體貼,道:“這房子坐東朝西,夏熱冬冷,雖說是修心修行的地方,但也太簡陋了些,瑤哥兒受苦了。”
這裡簡陋?出於師太的臉面不由得抽了抽,這裡的東西隨便拿一樣出去,都能讓普通人家吃喝上半年的。
袁瑤神色依舊淡淡,以不變應萬變,雙手合掌,“阿彌陀佛,既來清修,一切皆身外物。”
今日袁瑤穿一身青素縫製的水田衣,還真有幾分看破紅塵皈依三寶了的平靜祥和。
水田衣是用各色布料邊角縫合的,形似袈裟,又似水田,故得的名。
見袁瑤不為所動,韓姨媽也不氣餒坐到袁瑤給她獻了茶的炕上,“瑤哥兒說的也是,多得瑤哥兒在這受盡清苦為娘娘抄經唸佛,祈福禱告的,娘娘終於撥開雲霧見天日了。”
韓姨媽動之以情了,拿出手絹拭了拭眼角,“娘娘和你是打小一塊長大的情分,如今娘娘已經貴為惠妃,自然不會把你給忘了的,千叮嚀萬囑咐地讓我們家接你回家。姨媽也知前些時日待你是……”
“姨媽,你方才說什麼?”也不知袁瑤怎麼了,忽然便臉色大變駭然不止,“誰已經貴為惠妃了?”
這一打岔,把韓姨媽醞釀許久的情緒給攪了,可不知袁瑤為何這般問便答了,“自然是我女兒,你表姐了。”
聞言,袁瑤的面色再蒼白了幾分,“不是降為貴人了嗎?怎麼忽然又晉升為惠妃了?太快,絕非好事。”
韓姨媽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說得好好的又抽什麼風了,“你在胡說什麼,明明就是天大的好事,你就直管跟著我回去享福吧。”韓姨媽感覺耐心已經耗光了,也不跟袁瑤囉嗦了,“趕緊收拾收拾東西,這就跟我走。記得那些什麼信物之類都帶好了,別漏了。”完了就指示出於師太讓人來幫著收拾箱籠。
一時間,屋裡擠進一堆人,亂糟糟的。
在韓姨媽說接她回去,袁瑤就知道韓姨媽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此時,青素從外頭回來,暗暗向袁瑤點點頭後,衝進屋子,“你們都住手,不許碰我家姑娘的東西。”青素以一人之力難敵眾人,可她依然拼命著護著袁瑤的東西,幾次被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