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別來無恙
更新時間:2014-01-20
還是自己晌午來過的酒樓,不知是此刻為時尚早,還未到飯點,或是其他什麼原因,展昭只感覺比起之前,風意樓略顯冷清。
才剛到門口,展昭就看到之前招呼自己的那個店小二此刻正站在玄關門口,脖子不住的伸出去,向外張望,似是在等什麼人。那小二正踅摸著,一見上午的那位爽快的爺又來了,眼睛不禁一亮。
“爺!您可來了!小人等您半天了!您快裡邊請。”小二半拉半拽的將展昭拖進了前廳。展昭一聽倒有些納悶,心說,自己也沒說晚上會來,他等自己作甚?
展昭跟著小二進了內堂,見那夥計竟要拉著自己往樓上走,不禁停下腳步,“哎!你帶我去二樓作甚?我又沒說要雅間!”展昭畢竟是學過功夫的,他這腳下一站定,任那夥計再怎麼拉拽卻也是紋絲未動。
夥計一看這位爺不走了,竟是急出了一頭汗,他忙朝展昭拱手作揖,道,“這位爺,麻煩您行行好,樓上雅間有位貴客說要見您,見不到人就要拆了這家店,小人也是無可奈何呀!”
展昭微一挑眉,“哦?是何人要見我?”邊說著,還邊好奇的向上邁了幾步,仰著脖子往上看去。
“小人不知那位爺的身份,不過看那爺一身的貴氣,似乎是從外地來的!他下午來了就把小人叫了去,說要見您,如果能見到就賞給小人一錠元寶,但如若見不到,就拆了這風意樓,那小人和掌櫃的就只能去路邊和西北風了。”夥計用袖口拭去額角的汗珠。
“你怎知那人找的是我?你可知,我也不是這陽武縣的人。”展昭仰的脖子有點酸,索性放棄了,他垂下頭,看著夥計。
“爺您可是姓展?”夥計試探的問詢。
“正是。”展昭點頭。
“那就沒錯了!那位爺要找的人就是您!您快快進去吧,他們在春風得意間。小人就不奉陪了。”說罷,夥計似是屁股著了火一般的飛速跑開了。
展昭皺眉,他們?不是一個人?帶著這份疑惑,他上得二樓,在一間掛有“春風得意”門牌的雅間門前駐足,略一思忖,還是輕輕叩了叩門,“在下展昭,打擾了!”禮貌過後,展昭推門而入,屋內正對著他的是一個長有絡腮鬍須的粗曠大漢,對方見展昭進屋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只是眼珠子瞪的老大,還不老實的轉來轉去。而離展昭較近的卻是一個身著白衣的背影,那人聽到門開了倒也沒有馬上回頭,只是繼續喝他的酒。展昭看得出來那個大漢被點了穴道,那點穴之人必定是背對著自己的這個白衣人了,只是……這白衣人的背影似乎看著有些眼熟。
“怎麼,貓兒不進來?還想躲著你白爺爺不成!”一聲不慍不火的聲音忽的飄出,展昭只聽那一聲“貓兒”就已知曉這背對著自己之人的身份了。
展昭摸摸鼻子,有些尷尬的扯扯嘴角,他在知曉對方身份的那一瞬間,本能的就想退身離開。倒不是因為怕他,只是這位爺比較喜歡找麻煩,而且最喜歡找的還是他展昭的麻煩,誰讓那趙幀有事沒事的竟送了自己一個御貓的稱號呢!貓鼠本就是天敵,貓捉鼠又是天經地義,就算那趙幀說者無意,有些人卻是聽者有心了。展昭在心中暗歎一聲,知道自己此時已無法脫身,只得有些無奈的對那背影一拱手,道一聲“白兄別來無恙!”
白玉堂轉身站起來,一眼就看到展昭那張寫滿無奈的俊臉,他端起桌上的酒壺,在自己的酒杯裡斟滿,而後遞至展昭面前,道,“你這臭貓,讓白爺好等。不過,今兒個白爺我高興,你且喝了這杯酒,爺便不和你計較了。”
展昭看著舉至自己面前的酒杯,不禁眉頭皺起,這杯子好像是這白耗子剛剛用過的,雖然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過不是傳聞說這白五爺最是在意這些細節,別說是與人共用酒杯,就算是別人碰他一下,他也會立馬翻臉,莫非傳言都是假的?想了想,展昭忽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那樣子,像極了一隻狡猾的貓兒。“即如此,展某也不好推脫了。白兄請!”展昭順手接過白玉堂手中的杯子,小指的指尖有意無意的在白玉堂那白皙的手背上輕輕劃過。
白玉堂毫無防備的被展昭手指一劃,下意識的就要將手縮回,只是他這一動不要緊,手裡的杯子還沒遞出去,他手一鬆,杯子直直的就向地面落去,白玉堂反應也快,立馬一個撈月式,想將杯子接住,卻不曾想展昭也是同樣的機敏過人,眼看杯子就要落地,展昭一個翻手,搶在白玉堂之前接住了酒杯,而此時,白玉堂伸出去的手已然停不下來,很自然的握住了展昭的手。
展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笑眯眯的就想跟白玉堂顯擺自個兒快他一步,不料他才抬頭,就看到白玉堂一雙細長的桃花眼正直直的盯著自己。到嘴的話被他硬生生的嚥下,展昭盯著白玉堂的眼睛,心中不知為何突然顫了顫,他嚥了一口口水,暗暗讚歎,這白耗子的眼睛也太清澈好看了吧!
二人就這麼深情對視著,完全忘卻了身處的環境和周圍的一切,這時候,門外的樓梯突然響起咚咚咚咚的腳步聲,緊接著,屋門被人推開,“爺,您的魚好了。”
展昭和白玉堂見小二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盤西湖醋魚,二人尷尬的一下子跳開。展昭半轉過身,手裡把玩著剛剛的酒杯,白玉堂也半側著身,揹著手望天。小二倒是也沒注意到屋裡有什麼不對,他把盤子規矩的放到桌上後,正想退出去,忽的想起什麼,轉身對白玉堂作了一揖,“這位爺,我們掌櫃的說竹葉青今日沒有了,得明日才能到,我們樓裡的東陽酒味道也很純正,爺不來點嚐嚐?”
展昭雖揹著身,但小二的話他可是聽的清楚,他心說,這白耗子不是平日都喝梨花白麼,怎麼今日卻是反常的喝起竹葉青了?
“且就按你說的辦吧。”白玉堂此時滿腦子都是剛剛那貓兒的一雙又大又圓的貓眼,哪裡還有心思想什麼酒。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給那小二,隨後揮揮手,讓他出去。
店小二接過賞銀,開心的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他揣起銀子,連忙道了幾聲謝,而後美顛美顛的下樓去了。展昭看白玉堂如此大手大腳的揮霍,不禁撇撇嘴,心裡嘀咕著“敗家!”
白玉堂家中本就富有,且陷空島的生意在他四位哥哥的苦心經營下也是小有所成,因此這白家的二公子,陷空島盧家莊的五員外對待金錢也就更加的不在乎,反正他白爺有的是錢!
展昭忽覺的此時的氣氛有些微尷尬,他必須找點話題打破這尷尬的局面。於是他輕咳了兩聲,轉身看向白玉堂,問,“不知白兄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白玉堂扭頭看著展昭,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他本是到開封去幫哥哥們收帳的,可是又怎麼陰錯陽差的來了陽武縣了呢?他歪著頭,想了一會,突然眼角瞥見剛剛小二端上來的魚,於是嘴角一揚,回道,“餵貓。”
展昭不禁翻了個白眼,心道,誰說這白耗子不苟言笑,一本正經?在他看來簡直是沒個正經!不過……他用力嗅了嗅,這魚還真是香!展昭此時也覺得腹中有些餓了,於是也不跟白玉堂客氣,既然他都說了要餵貓,自己再客氣未免有些矯情。他坐下身,提起筷子,在魚腹處一劃,而後挑起一塊魚肉送到口中,微微咀嚼,不禁暗暗稱讚,入口即化,好吃!
白玉堂在一旁,見到展昭這個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想他堂堂南俠客,威正凜凜自不必多說,但誰又能想到私底下竟是這般模樣!他似笑非笑的一跨,也在面前的凳子上坐了,然而才剛要拿筷子,眉頭卻首先皺起,他看看展昭手中的筷子,又看看自己面前的,忽嘴角抽了抽,這貓似乎用的是他的筷子!
展昭倒並未發現白玉堂有什麼不妥,一邊吃魚,一邊順手抄起酒壺給自己手邊的杯子斟滿,舉至鼻前聞了聞,點頭,上好梨花白!再一仰脖,全數倒入口中,只感覺清涼的甘甜與酒的醇香在舌尖縈繞不退,展昭咂舌,好酒!怪不得那白耗子愛喝。這般想著,他忽扭頭去看向白玉堂,這才發現他身著滾金邊的上好白緞長衫,此刻正坐在桌前盯著自己出神。展昭覺得有些尷尬,伸手在白玉堂的面前晃了晃,道,“白兄怎麼不吃酒菜?”
白玉堂被他喚回了神,他指了指展昭的手,笑道,“臭貓搶了白爺的餐具。”
展昭低頭看自己手中的筷子,鬱悶,“你面前還有筷子,做什麼非認準這一雙!”
他提壺再次斟了一杯,剛把酒杯送至唇邊,就聽旁邊白玉堂說,“酒杯也是白爺的。”
“咳咳……”展昭因白玉堂一句話嗆了一大口。他放下酒杯,有些氣悶的看向白玉堂,心中暗暗嘀咕,這白耗子又開始跟自己找茬了!
白玉堂見展昭被自己玩弄的說不出話來,心情頓時明朗了許多。他起身湊到展昭身旁,搶過他剛剛斟滿酒的杯子,一飲而盡,喝完還不忘咂咂嘴――怎麼這貓喝過的酒突然變的好喝了!
展昭被搶了酒喝,又被白玉堂找茬的有些無語,索性拿起筷子在盤中扒拉著,也不吃飯。白玉堂見了展昭的模樣,想他莫不是生氣了?再一琢磨,自己也沒說什麼呀,怎麼這貓心眼比他白爺還要小?同時又有些納悶,自己平時不是對與別人共用一物十分厭惡的麼,怎麼如今這貓用過的東西自己不但不討厭,而且還會搶著用?莫不是自己腦子出了問題!他甩甩頭,覺得自己一定是吃錯東西了!
展昭雖半垂著眼,但眼角一直在注意著白玉堂的一舉一動,見他一會沉思一會又搖頭,不禁失笑,也不知道這白耗子又發什麼瘋!
這邊二人眉來眼去的沒個完,坐在另一邊被點了穴道的大漢可受不了了。他此時動也動不了,話也沒法說,想要提醒二人這邊還有個被他們忽略的人卻也是束手無策,無可奈何,只能對著他們乾瞪眼。
不過展昭畢竟是會功夫的,一旁有道視線一直盯著自己,就算他想忽略也難。他抬起頭,視線與大漢撞了個正著,大漢見這位生的好看的公子終於注意到他了,頓時心生感動,如若不是被點著穴道,他必定要給這位爺施一大禮。
“白兄,這位是……”大漢聽展昭開口詢問,哭的心都有了。他趕緊睜大眼睛,眼珠子上下左右的來回轉動。
“不認識。”白玉堂瞥了一眼,搖頭,如是說。
展昭挑眉,“不認識為何將其困在此處,還封了穴道?”展昭心說,你個白耗子之前將自己困在洞窟中戲耍還嫌不夠,這會子又將個不認識的大漢抓來,難道抓人抓上了癮麼?
“五爺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樣有些生疑,索性請來與你這貓兒一同吃酒。”白玉堂邊喝酒邊說,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展昭抽了抽嘴角,心說,這白耗子說的好聽,請人有這麼請的麼!不過白玉堂說此人形跡可疑,這一點展昭倒是相信的,這白玉堂雖然有時喜歡胡鬧,但陷空島五義之一的美名還是可以服眾的,他斷不會沒有理由的隨便抓個人來,還特意封住穴道。展昭點點頭,剛欲再次開口詢問,可再一看那耗子竟旁若無人的一杯一杯吃起酒來,不禁無語,心知從這耗子口中也問不出什麼了,於是索性閉了口,四下看了看,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朝著那名大漢就丟了出去,動作之快,使得那大漢還未能做出反應,身體便已然奇蹟般的能動了。
大漢低頭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普通木筷,其實剛剛展昭在擲出筷子的同時,將自身內力注入其中,筷子隨著展昭恰到好處的力道嗖的飛到大漢身上,擊中了他被封住的穴道,穴也就被解開了。看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卻可以巧妙的解除他被封之穴,可見此人內力深厚,看起來應該是個高手,大漢不禁暗自稱讚,人生得俊俏,武功又高,這老天爺可真不公平。
“敢問兄臺貴姓?哪裡人氏?做何營生?”展昭不等大漢胡亂想畢,張口便盤問起來。
大漢見面前兩人的功夫都在自己之上,且那後進來的藍衫男子性子溫潤,應該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想罷也不好再做抵抗,一拱手,答曰,“在下田彪,祖籍山東,來這陽武縣乃是為了些私事,不會做過多停留,不巧卻在不經意中礙了旁邊這位爺的眼,在下在這給這位爺賠禮了。”田彪怯生生的看了眼還在吃酒的白玉堂,見他也沒說什麼,趕緊向他施禮。這田彪言語行事倒也妥當,如若他與展昭不是恰巧在這發生命案的陽武縣相遇,或他不是恰巧與那田彪同名,展昭都有可能與他稱兄道弟,把酒言歡。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展昭是最喜愛結交益友的。只可惜……
“你就是田彪?”展昭微微眯起眼睛,看對面的人。其實他原本並不知道那惡霸的名字,只是趙虎見展昭特意叫自己派人暗中盯梢,知道展昭對此人生疑,於是暗地裡查問了一下,並告訴了展昭。對面的田彪見展昭發問,點了點頭,雖有些疑惑,可還是回了一句“正是”。展昭忽的起身,拍了拍身旁白玉堂的肩膀,“白耗子!你立大功了!回去爺請你喝酒!”
白玉堂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看展昭的樣子,好像心情還不錯,況且這隻貓要請他喝酒,聽上去也不吃虧,於是他欣然點頭,算是答應了。
對過兒的田彪卻是聽的一頭霧水,他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抬起手摸著長滿絡腮鬍須的下巴,心底有些犯怵,難道讓自己遇上江洋大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