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後之戰VI-復甦》 第八章 (上)

貌似善良的卓爾·撫琴長歌·11,954·2026/3/27

《蛛後之戰vi-復甦》第八章 ------------------ 風暴瘋狂的抽打了這座神殿幾個小時。菲麗安和烏『露』雅拉自始至終靜坐在地上,陷於出神之中,絲毫也不受狂風的怒嚎,以及發煙酸雨咕嘟咕嘟的冒泡聲的影響。赫麗絲特保護著她們的靜眠。 僅僅幾個小時之後,風暴就變小了,彷彿這個位面本身也已精疲力盡,無法繼續這場激烈演說了。甚至就連始終都不曾停息的狂風也略為減弱。赫麗絲特向伊莉絲翠女神祈禱感恩,然後輕手輕腳的站了起來,走出了這座臨時神殿。 她步入夜幕之中。羅絲的細小太陽正在把最後一絲滿懷惡意的血紅餘輝傾瀉在大地之上,然後逐漸的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下。石峰下面的暴行也已經沉寂了下去,赫麗絲特花了一點時間來欣賞這種寧靜-沒有肆虐的風暴,沒有哀鳴的蛛網,也沒有輕聲低語的“yor‘thae”。 她感覺自己擺脫了羅絲,徹底的擺脫了。她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身心俱淨。 她轉過身,看到神殿的牆壁已經被酸雨腐蝕的坑坑窪窪,但是門上的伊莉絲翠聖徽卻依然完好如故,絲毫也不受風暴的影響。 我們的女神堅定而頑強,赫麗絲特微笑著意識到了這一點。 頭頂高高的天空上,靈魂之河靜靜的流向它們永恆的歸宿。看著它們,她就為瑞厄德感到一陣揪心疼痛。她期盼他至少能夠找到一些和平寧靜。 這些靈魂如同一體般飄向一片崎嶇險峻的山脈,這些山脈是如此之高,以至於看上去就像一堵分隔開兩個世界的牆壁。赫麗絲特注意到 儘管天空中仍然有不停翻騰著的能量漩渦,但是其數量卻要比之前少上很多。 她感覺事態似乎平靜了下來,彷彿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最終結局積蓄力量。然而不幸的是,她還不知道所謂的最終結局到底是什麼。她以掌心輕按新月之刃的劍面,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略感慚愧但是依然堅定,她走到石峰邊緣,探頭向下俯瞰著深坑魔網。 下面的景『色』令她作嘔。 很顯然,這場毀滅『性』暴行所留下的證據同樣在風暴中倖免於難了。視線所及之處,長腿,碎屍,以及須肢灑滿了整個地表。敗『液』玷汙了岩石,即使經過酸雨的沖刷也依然斑斑駁駁。地面上佈滿了裂谷,孔洞,以及深坑;蛛網密佈在每一個洞口;酸『液』湖向空氣中散發著毒氣。 她知道,很快狂風就將重新颳起,隨著狂風而來的,將是歌蛛之網的哀鳴和對於羅絲的yor‘thae的呼喚。 為什麼羅絲需要這個yor‘thae呢?赫麗絲特感到很奇怪。這名獲選者又將會做些什麼呢? 她努力把這些問題置於腦後。羅絲的陰謀不再是赫麗絲特所擔心的了。 她輕撫著胸甲上幽暗少女的浮雕聖徽,笑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已經走在另一條嶄新的道路上,羅絲的聲音不再拖曳著她的靈魂。她已經從蜘蛛神後那裡獲得了自由。 暫時而已,一個頑固的聲音自她的腦海深處幽幽響起,但是她把它硬按了下去。 太陽落入山脈後面,陽光徹底消逝了。赫麗絲特感覺兩邊的肩胛處一陣刺痛,就好像有人正在用針戳刺她一樣。她轉頭看去,穿過近處雲層中的一個空洞,八顆紅『色』的星星升到了空中。七顆璀璨明亮,一顆暗淡無光。這些星星就好像蜘蛛的眼睛一樣聚成一團,帶著明顯的狠毒惡意,從天空中俯視著赫麗絲特。 她舉起新月之刃,以挑釁的目光回應著它們的凝視。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在術士學校那間著名的私人辦公室中,貢夫坐在擦得亮晶晶的巨大龍骨書桌後面。一個暗淡的綠『色』光球把房間籠罩在一片濃綠之中,並在牆上投下了長長的影子。這間辦公室中到處裝飾著各式各樣的小飾品,武器,雕刻,以及繪畫,這些魔法小零碎都是貢夫在他漫長的一生中到處收集來的。 他的魔法戒指已經幾乎讓他的肉體完全再生了,燒傷已經痊癒,水泡也已經癒合。他用指尖輕釦著桌面-他的皮膚仍然略顯嬌嫩,並且微微有些刺痛-思索著自己的下一步行動。 儘管時間緊迫,但是當他和諾薩羅爾一起等待普萊斯的時候,他還是抓緊時間迅速解決了一頓由調味蘑菇和醃洛斯獸肉組成的美餐。貢夫沒有利用這段時間洗澡或者換裝,因此他身上仍在不住散發著煙燻火燎的焦灼味道。當貢夫更多的注意到充斥在自己辦公室中的刺鼻味道之時,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隨口說了一個戲法的咒語,利用這個次級法術修補自己的衣服,並清潔身體,期望至少也要稍微把自己弄得像樣一點。 通往走廊的扎克木(zurkhwood)大門上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普萊斯到了,首席大法師。”學徒揚聲說道。 輕彈了一下手指,貢夫暫時解除了門上的結界。 “進來。”他命令道,普萊斯領命而入。 當大門關上之後,結界重新恢復工作。 普萊斯向諾薩羅爾點頭致意,後者正坐在貢夫桌子對面兩張軟墊靠椅中的一張上,然後走過房間。 “坐下,學徒。”貢夫指著第二張椅子說道。 普萊斯一言不發的坐到椅子上。 貢夫端詳著這兩名法師,他認為學徒實在是過於強壯同時坐立不安;而導師則是過度肥胖卻又野心勃勃。不過這兩個人都不清楚貢夫打算作些什麼。 貢夫的私人辦公室可能是這座城市中最安全的所在,從這個避風港中,他可以秘密的展開對於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進攻。一系列的結界-絕對不是那種只能簡單保護入口的劣質貨-重重包裹著整個房間,不但阻止了物理入侵,而且也阻止了偵測探知法術和其他型別的魔法窺探。貢夫能夠感覺到環繞著這個房間的結界的任何微小變化,哪怕這些變化微小到如同他手臂上新生寒『毛』的一陣微癢,或者空氣的一絲輕顫。 在魔索布萊城的所有施法者中,只有卓爾巫妖狄爾有可能穿透貢夫的結界系統,而且只是“可能”而已。 當然,此刻這個卓爾巫妖的肉體還仍然處於灰飛煙滅的狀態,而貢夫則希望讓他就保持這樣就好。 在光滑雪白的桌面上,一杯半滿的強化蘑菇酒放在貢夫吃剩的殘羹剩飯旁邊。靠近酒杯和銀質餐盤,擺放著貢夫兩個私人占卜水晶中的一個。和他的水晶球不同,也和術士學校占卜室中的巨大透鏡不同,放在桌子上的這塊水晶足有頭顱大小,表面並不光滑,而是生長著很多形狀不規則的棕『色』、黑『色』、以及紅『色』的帶狀金綠寶石。這些寶石在地表世界被稱為“貓眼”,是非常貴重的偵測媒介。 不幸的是,一塊金綠寶石占卜水晶的有效工作距離通常比其他種類的水晶來的要小。然而,對於眼前的工作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而且貢夫的水晶還有一種額外效果:他可以透過這塊水晶施展某些特定的法術。 這塊水晶被放在一個由異常粗糙的灰『色』岩石製成的三角支架上,支架上裝飾著一個眼睛圖案。這是貢夫利用在很久以前的一場戰鬥中被他石化的眼魔暴君(eyetyrant)的橢球形身體雕刻而成的。 “一塊非同尋常的占卜水晶。”諾薩羅爾評價道。“我以前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 “這是我親手做的。”貢夫略感得意的回答道:“而且我從未記錄下它的創造過程。” 諾薩羅爾盯著這塊水晶,只是不住的點頭。 貢夫輕啜了一口蘑菇酒。微微泛苦的酒『液』在他的唇齒間留下了一股令人愉快的奇異香味。酒精加強了他的意志,他把指尖按在多面水晶的一個表面上,指下觸感冰涼,但是內蘊的魔法卻向他的手掌傳來了一次輕輕的脈動。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晶的表面,描畫著它的邊緣,令自己與水晶同調。 諾薩羅爾和普萊斯滿懷期待的沉默觀看著。 貢夫閉上眼睛,以心靈之眼仔細觀察著金綠寶石中縱橫交錯的能量之線。他等待著這塊寶石和自身心靈結合的契機。 這裡。 他微微一笑,感覺水晶變成了他自身心靈,自身感官的延伸。他讓自己仍然和水晶結合在一起,然後張開眼睛,滿意的點了點頭。水晶上的各『色』條紋現在已經流動融合在一起,整塊水晶都變成了黑『色』。當他凝神觀察的時候,黑『色』就減弱成了霧灰『色』。 “準備好了。”他說道,即是對自己,也是對諾薩羅爾和普萊斯。 “真的?”諾薩羅爾謹慎的問道:“需要我們幫忙嗎?首席大法師。” “是的。”貢夫回答道:“但不是現在。耐心一點,諾薩羅爾。” 普萊斯把手肘支在膝蓋上,向前探過身去。他注視著水晶球上旋轉的灰『色』『迷』霧,問道:“首席大法師,我猜你是要偵測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不過為什麼不使用學校的占卜室呢?這裡的這塊水晶-” 還沒等貢夫回答,諾薩羅爾便用一種彷彿在訓斥一名特別愚蠢的學生的口吻呵斥道:“因為這件事只有班瑞家族的人才能夠知道。除了沃瑞恩(vorion)之外,術士學校裡面可能還有其他間諜。” (沃瑞恩・狄爾(voriondyrr,男『性』卓爾精靈,*職業不明?):雅絲瑞娜主母的配偶(consortofyasraena)) 貢夫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諾薩羅爾的分析令他印象深刻;這位巫術導師知道很多事情。很快的,貢夫就將要麼不得不提升他在術士學校中的等級;要麼,如果他的野心膨脹的太大,就殺了他。 “諾薩羅爾導師提出了幾個原因中的一個。”貢夫一面說,一面給了這位巫術導師略帶讚賞的含蓄一瞥。“另一個原因是我知道我的辦公室可以遮蔽掉來自雅絲瑞娜的窺探。我不能確保在進行第一波偵測之前來得及對占卜室的結界進行一次全面徹底的檢查。我們沒有時間。此外還有第三個原因,那就是我需要你們兩個都在這裡,在我的辦公室中,以便更進一步的協助我進行欺騙。” “欺騙?”普萊斯問道。 “需要?”諾薩羅爾問道。 貢夫立刻就為自己剛剛的遣詞用句而感到懊惱。當貢夫宣告他“需要”他們的時候,諾薩羅爾的表情立刻顯現出一種病態的熱情。甚至就連普萊斯看上去也略顯困『惑』。 貢夫開始著手彌補漏洞。 他冷淡的瞪視著諾薩羅爾圓胖的臉龐,說道:“我需要你們只是為了行事方便,諾薩羅爾,沒有其他意思。任何班瑞法師都能達到我的要求,也許其他人比你更適合這份工作。你很希望我讓你離開嗎?” “離開”這種委婉的說法實在是有太多懸而未決的可能含義了。 諾薩羅爾立刻用力搖頭,他用勁如此之大,以至於就連他的大肚子也都跟著晃了起來。“不,首席大法師。”他惶恐的回答道:“完全不是這樣。我為自己能在如此重要的事件中略盡綿薄之力而感到萬分榮幸。我只是想知道您正在計劃什麼而已。” “如你所願。”貢夫的口氣略顯緩和。“當時機到來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貢夫又看向普萊斯,對方的表情顯得誠惶誠恐,這讓他略感失望。 “我同樣願意為您效勞,首席大法師。”學徒畫蛇添足的補充道。 “我知道。”貢夫回答道。就在幾個小時以前,普萊斯曾經割下了他自己的一塊血肉給貢夫,以此做為一種必須的法術成分。現在他手指的傷口處仍然缺少一塊皮肉。 普萊斯是忠誠的,但是貢夫對於忠誠從來乏愛平平。因為那實在是一種過於變幻無常的情感了,很容易就能被粉碎,也很容易就能被『操』縱。貢夫不需要忠誠,他只需要服從,而且他確信透過自己的力量所帶來的恐懼就足以保證這一點。他決定自己必須密切關注普萊斯的前進之路,儘管這名學徒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將會非常有用。 “那麼,好極了。”貢夫說道:“讓我們首先確定挑戰的型別。” 他把精神集中在水晶上,螺旋形的彩『色』條紋開始在灰『色』『迷』霧中旋繞。普萊斯和諾薩羅爾專心的看著,他們兩個都把椅子拖到了離貢夫的辦公桌更近的地方。 “卓爾巫妖的命匣一定就藏在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中的某處。”貢夫大聲說出了他的猜測和希望。“或者至少透過狄爾家族能更容易找到。” “合理的推斷,首席大法師。”諾薩羅爾抓著他的面頰說道:“但是即使命匣就在狄爾家族裡面,難道它不會被結界重重守護,讓預言系法術難以定位嗎?” 貢夫回答道:“一定會的。” 貢夫在心靈中描繪出阿格拉契・狄爾家族-護城河,橋樑,石筍和精金牆,以及更裡面的精金要塞。過去他曾多次置身於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之中。他召喚出這些記憶,以便能夠聚焦他的心靈之眼。 “那麼你打算如何找到它?”諾薩羅爾追問道。 貢夫一面集中心神一面笑道:“我並不打算去找到它。”他讓他的屬下們彼此困『惑』的對視了一眼之後,才又補充道:“我將會找到除此之外的一切東西。” 普萊斯的表情仍然寫滿了『迷』『惑』,但是諾薩羅爾的臉上卻已經顯『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真狡猾,首席大法師。”諾薩羅爾恭維道,貢夫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真正的讚美之意。 貢夫沒有回應這份讚美,相反,他把自己的心靈更深的沉浸入水晶之中,讓自身的意識漂浮在球體的各個表面上。 “他接下來會做什麼?”普萊斯向諾薩羅爾輕聲問道。 其實他並不需要壓低聲音輕聲耳語。貢夫有能力在維持對話,甚至是被地獄的火焰炙燒的情況下,仍然保持精神專注。 “排除各種可能『性』。”巫術導師回答道。“觀察並學習,普萊斯・班瑞。” 普萊斯看起來似乎還想問其他的問題,但是他管住了自己的舌頭。 水晶中的『迷』霧分開了,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在其中顯現成形。諾薩羅爾和普萊斯把頭探得更長,把手臂支在了貢夫的辦公桌上。 貢夫迫使水晶球改變視角,調整到如同從魔索布萊城巨洞的洞頂俯瞰狄爾家族一般。 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建築排列成一道道的同心圓環,中心是一座有著球形穹頂的羅絲神殿。在結構複雜的院落外面環繞著一道深坑,坑底是一條寬闊的護城河。這道深坑恰好結束於一座由九座石筍組成的經過精心雕琢的高牆邊緣,每一座石筍都象巨人腰帶一樣粗,象泰坦一樣高。石筍與石筍之間以精金高牆相連。牆內,另一道較低的精金牆環繞著幾座內部建築。 貢夫把探知之眼向下推進,靠近護城深坑,看到有很有屍體面朝下漂浮在水中,這些屍體或遍體焦爛,或浮腫發脹,或身首異處。其中很多是卓爾精靈,另一部分則是獸人和食人魔,還有一些則無法辨認。 “索拉林家族的傷亡人員。”諾薩羅爾評論道。 貢夫點頭贊同:“可能也有一些狄爾家族的死者。”他補充道。 護城河最大的作用就是分流進攻者的兵力。高明的施法者可以透過魔法裝置跨越護城河,也可以直接飛過去,但是除非耗費相當數量的魔法資源,否則很難在多點同時攻擊這些圍牆。而且即使越過了這道深坑,進攻者也將被迫面對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牢不可破的外牆。 在這道由巨石和精金澆築而成的外牆上面,集結著大量狄爾家族的軍隊-卓爾戰士,食人魔,巨魔,法師,以及一部分雅絲瑞娜的女祭司。他們從巨石胸牆的狹窄縫隙間的向下俯視著包圍上來的索拉林軍隊。對於貢夫來說,他們活像是正在蜂巢上蠕動的蟲子。 護城河上只有一道孤零零的精金窄橋,這座橋由狹窄的金屬板鋪就,兩側沒有護欄,寬度僅容兩到三人並排而行。貢夫推測這座橋被設計成當有需要時就會解體散落進下面的護城河中。在精金橋的盡頭,矗立著由精金和密銀打造而成的宏偉大門,這是穿越石筍圍牆的唯一通道。一隊八個食人魔的碎片就堆積在大門下的陰影中,獵獵的燃燒著,它們攜帶的金屬攻城槌歪歪斜斜的丟在橋面上。貢夫知道這兩扇大門上甚至連一絲擦痕也不會留下。就像所有卓爾貴族的領地一樣,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大門,圍牆,橋樑,護城河,以及建築本身都經過精心附魔,並被包裹在重重疊疊的保護法術之中,所有這些防護措施都是由那個卓爾巫妖和歷任擁有強大力量的主母們所施展的。 只要結界猶存,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就將堅守下去。貢夫知道,索拉林家族的法師,無論他們擁有多麼當之無愧的名望,也很難解除由卓爾巫妖設定的結界。在這些結界被解除之前,索拉林家族的法術對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圍牆所造成的損傷就如同一隻蠟燭的火焰對於一個火元素所造成的損傷那樣微不足道。 “這場圍攻將會是漫長而血腥的。”諾薩羅爾的語氣中隱隱流『露』出幸災樂禍之意。 這位巫術導師和普萊斯把脖子伸得那麼長,以至於他們的腦袋幾乎就要碰到貢夫的腦袋了。 “如果卓爾巫妖迴歸的話,就會變得更漫長更血腥。”貢夫說道,兩名次級法師聞言對視了一眼。 “我們還有多長時間,首席大法師?”普萊斯問道。 “我不確定。”貢夫坦率的承認。“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沒有我希望的那麼充裕。” 普萊斯的眉『毛』皺成一團,他倒回到自己的椅子中去。 貢夫把注意力轉回到占卜中去,看到大部分索拉林軍隊都集結到了精金橋的遠方,正好處於簡易十字弓和法術『射』程之外。 在那裡,貢夫看到了蜘蛛騎兵,卓爾步兵團,二十名或者更多一點的裹在長袍裡面的索拉林施法者,少數幾個女祭司,以及大量由次等種族組成的軍隊。圍攻暫時沉寂了下來,索拉林家族似乎正在策劃新的戰略。 貢夫把畫面移過石筍圍牆,並拉得更近一些。在圍牆裡面,踞坐屹立、彼此互連的建築構成了阿格拉契・狄爾家族本身。其中羅絲的神殿顯得格外突出醒目,這座有著球形穹頂的禮拜堂就坐落在院落正中,從上面看下去彷彿一隻碩大蜘蛛的剪影一般。 “讓我們看看能找到些什麼。”貢夫輕聲說出一段咒語,這個法術可以讓他看到魔法靈光(magicalemanations),以及靈光的強度和型別。雖然他本來可以簡單的啟用永久恆定在他自己身上的咒文,這樣做一樣能夠達成同樣的效果,但是他認為最好還是讓他的屬下們也能看到這些結界。 當他結束咒語並且法術生效之後,諾薩羅爾尖銳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羅絲的八條長腿。”普萊斯也跟著詛咒道,貢夫原諒了他的這種褻du的咒罵。 層層疊疊數不清的結界覆蓋在房屋,橋樑,以及護城河上面,其數量甚至遠多於貢夫的預期。貢夫的預言術把這些結界轉化成了一片由白熱線條組成的網路,這些線條如同血管一般遍佈在要塞石壁的外表和內裡,一刻不停的強力脈動著。魔法能量在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圍牆,地板,以及天花板上奔流不息,絲毫也不遜『色』於貢夫自己的密室。卓爾巫妖和狄爾女祭司們必定為此而奔忙了幾個世紀。 一部分結界閃耀著赭『色』和濃綠的光芒,另一部分則顯現為深藍『色』,還有一些則閃耀著熱力四溢的火紅『色』。大部分結界被設計成用來阻止物理入侵,支撐家族建築物的強度,或者用來減弱或取消魔法效果,但是也有很多是用來阻止外人對牆內建築進行偵查探知的。這就是貢夫最感興趣的所在,至少是目前最感興趣的。 散佈在各式各樣的結界中間的是一系列法術陷阱,殺傷『性』法術,以及魔法警報,一旦某個結界瓦解,就會被立刻觸發。 “一步一步來。”貢夫喃喃自語,即是對他自己,也是對他的手下法師。 他輕聲說出一連串的奧術咒語,稍微修正了一下他的預言術,只讓那些代表著反偵測結界的藍『色』閃光線條展現在他面前。這些藍『色』線條環繞著狄爾家族的要塞編織出一張複雜的網路。不同的分支網路覆蓋著特定的建築物,或者建築物內部的某些房間。 “這簡直好的就像漁夫網內的一條小魚。”普萊斯抱怨道。 “的確。”諾薩羅爾說道:“這裡有魔法警報,但是在這些反偵測結界中我沒有看到殺傷『性』法術陷阱。” “我也沒看到。”貢夫愉快的說道。 這些設定在反偵測結界中的法術陷阱和環繞著他自己辦公室的一樣,一旦被觸發,就將會捕獲那個偵測者的靈魂,或者讓他發瘋。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在這方面做的並不算十分徹底。 貢夫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研究這些結界的構造,試圖尋找一個後門。但是不幸的是,他一個也沒有找到。 他平靜的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開始。”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尼摩看到,鞭笞軍團正在全面撤退。這支軍團現在已經完全從東尼加頓湖區的真菌種植園中撤了出去,只留下一支象徵『性』的部隊把守著城市東部的隧道。在那些隧道里面,香芭拉家族(shobalar)的蜘蛛騎兵來回逡巡著,巴瑞森・德安戈家族(housebarrisondel‘armgo)和哈茲林家族(househunzrin)的步兵也正在集結。 再一次隱去身形,同時用陰影和黑暗做為掩護,尼摩避過了卓爾軍隊的偵查,穿越了他們的防線。他看到他們正在著手準備對那些半煉獄獸人發動一次反擊。當他經過之時,他很想為了洩恨而殺掉幾個人,但最終還是抵制住了這種誘『惑』。他在魔索布萊城的生意已經結束了。 這場卓爾精靈們精心籌劃的反擊很可能最後找不到任何敵人。在納邦德爾時柱的火焰攀緣到下一個小時之前,鞭笞軍團就將消失在幽暗地域之中,並打通道路,返回到地獄門堡下面的巢『穴』之中。疲於戰爭的卓爾精靈未必會去追擊,尼摩想到,尤其是當灰矮人還在攻擊提爾・布里契的時候。尼摩發覺又諷刺又有趣的是,沃克在撤退上比在進攻上展現出了更多的才華。 尼摩飛越過卓爾精靈的防線,又穿越了一連串大部分空空如也的隧道,只遭遇到一名鬼鬼祟祟的卓爾斥候。從留在岩石上的痕跡來判斷,大部分鞭笞軍團和魔索布萊人之間的戰鬥都發生在這些隧道中。在很多通道的地板上都留有釘頭靴刮擦的痕跡;岩石上到處血跡斑斑;少數洞室裡面還散佈著被砍斷的殘肢斷骸和蜘蛛屍體;破損的武器,盾牌,以及盔甲被胡『亂』拋棄在地板上;燻黑的牆壁上還留有魔法能量燒灼出的焦痕。 尼摩沒有找到一個活人,直到... 還有第三條蜿蜒曲折的狹窄隧道通向一個很大的洞窟,這個洞窟裡面躺著大約四十具血淋淋的灰矮人屍體。他們看起來彷彿被『逼』到了絕路盡頭,並在那裡奮戰到了最後一刻。破損的武器,凹陷的盔甲,以及裂開的盾牌被胡『亂』的丟棄在山洞地板上。血『液』把地板染得滑溜溜的,『摸』上去還有點發黏。這些灰矮人都被砍成了碎片-看起來這個工作是由半煉獄獸人的斧頭和長劍,而不是卓爾精靈的優雅鋒刃所完成的。 “做的不錯,凱尼爾。”尼摩讚賞道。 看起來沃克就象尼摩一樣,已經決定在撤退之前先清理掉他的灰矮人盟友。而且看起來沃克做的就像尼摩一樣不留後患。 沃克把他的逃跑大計策劃的不錯。他將會毫髮無損的逃離魔索布萊人的包圍圈,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食腐怪物將會在一個十日(tenday)內把洞內的灰矮人屍體清理得乾乾淨淨。鮮肉,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在幽暗地域中從來也不會被浪費。除了尼摩之外,沒有人能夠發現凱尼爾背叛灰矮人的證據。 尼摩把這些死去的灰矮人拋在身後,繼續隱身飛過洞窟。過了一會兒之後,他開始遭遇到小股的正在撤退的半煉獄獸人軍隊。一隊隊披鱗長角的半煉獄獸人-這些生物兼具獸人的野『性』和魔鬼的『奸』詐-成群結隊的穿越曲折的隧道,武器亮在外面,充血的眼睛不時的檢查身後是否有追擊者。它們的靴子,武器,以及盔甲上的鐵環在石頭上碰得叮噹作響。尼摩如同幽靈一般飛過他們,只有扇動的翅膀帶起的微風隱約透『露』出他行動的路徑。 大約半小時之後,尼摩在隧道中追蹤到了正在撤退的半煉獄獸人的主力軍隊。這些魔鬼獸人有目的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可能是一處預先偵查過的集合點,尼摩從一個群體跳到另一個群體,他知道自己最終一定能夠碰巧遇到沃克。 尼摩在看到那位坎比翁魔劍士的身影之前就先聽到了他的聲音-粗魯下流的嗓音,眾多靴子砰砰撞地的重擊聲,以及重甲上鐵環響亮的撞擊聲從前面傳了過來,裡面偶然還攙雜著凱尼爾・沃克的咆哮命令聲。尼摩輕拍翅膀,加速前進,發現坎比翁魔劍士正位於一大隊舉著火炬的半煉獄獸人前面。當他們前進的時候,沃克的親密助手羅加克,這位長牙寬肩的半煉獄獸人即使在他自己的種族中也足堪表率,就站在他的身邊。沃克顯然在撤退之時一馬當先,甚至就連被他留在魔索布萊城中的掩護部隊也顧不得了。 尼摩笑了起來,顯然這些光芒照出了沃克『性』格的另一面-坎比翁魔劍士非但是個吵吵嚷嚷的恃強凌弱者,更是一個安靜的膽小鬼。 儘管如此,但是他指揮著一支軍隊,並且以後可能仍然有用。而且膽小鬼也更容易『操』縱,只是記得不要去信任他就行。 尼摩突然從空中猛衝而下,來到隊伍前面,輕輕落在了隧道地板上,同時讓自己恢復了可見狀態。 驚異的咆哮聲和叫喊聲響徹了半煉獄獸人隊伍,那是一種低沉而危險的隆隆聲。整支軍隊的前進步伐嘎然而止。沃克和羅加克在轉眼間就抽劍在手。 羅加克手握巨劍,向尼摩猛的突進衝刺。幾個站在沃克身後的半煉獄獸人也向前移動,眼中血光瀰漫。 沃克咆哮了一聲,舉起一隻手阻止了他們的動作。 “住手。”這位坎比翁魔劍士命令道,他的屬下們立刻停了下來,就連羅加克也是如此。 許多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尼摩,飢渴的眼睛。 尼摩微微一笑,舉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儘管他知道自己的翅膀和尖牙必定顯得令人不安。沃克和他的半煉獄獸人們以前從未見過他的半龍形態。但是保持這個形態是有好處的,如果需要的話,尼摩可以迅速逃進陰影邊緣。 “尼摩。”沃克挑起他銳利的眉『毛』,驚異的問道。“我幾乎認不出你了。你的樣子和我們上一次見面時截然不同。”他把雕琢著符文的長劍『插』回劍鞘,仔細打量著尼摩。“你孤身一人出現在我和我的屬下面前實在是一種冒險。” 靠近沃克的半煉獄獸人們咆哮著表示贊同。羅加克仍然瞪視著尼摩,手中的巨劍並未歸鞘。 尼摩輕拍翅膀,鼻孔中不斷噴出陰影本質(shadowstuff):“如你所見,凱尼爾,我並不完全是卓爾精靈,就像你並不完全是人類,它們不完全是獸人一樣。” 對於這個觀點,沃克微笑著點頭承認。一部分半煉獄獸人則吃吃的笑了起來。 “那麼然後呢?”坎比翁魔劍士問道。“你是否還有另一個令人驚奇的方案想要提供給我?”他指著他的滿身傷痕,正在撤退中的軍隊。“你看到最後的結果了。” 沃克的屬下們大笑起來,但那是強擠出來的笑聲。毫無疑問這場撤退令它們羞愧。 尼摩保持著笑容,儘管非常勉強。 “也許吧。”他說道:“不過我會私下裡和你說的。去你的帳篷?” 尼摩知道沃克的指揮帳篷是一件魔法裝備,可以透過指令縮小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布球,因此它總是能夠提供一個便捷的私人空間。 沃克花了一點時間研究了一下尼摩的表情,然後說道:“好極了。”他轉向羅加克,說道:“讓軍團開飯。我不會花很長時間的。” 然後他又用低沉的聲調,以煉獄語(infernal)向他的副官補充了些什麼。儘管尼摩不懂這種語言,他卻明白其中的意思。沃克命令羅加克隨時待命,以防萬一尼摩在帳篷裡面襲擊沃克。 當這名滿身紅鱗的高大副官向沃克不住點頭,隨後返回隊伍中大聲宣佈命令的時候,尼摩只是掃了一眼羅加克。半煉獄獸人軍隊解散開來開始進餐,但是許多充血的眼睛仍然死盯著尼摩。 沃克從揹包中取出了魔法布卷,在隧道地板上儘可能的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然後把布卷放在地面上,用一種早已被遺忘的刺耳語言說出了一個指令。 布卷不斷的自動反覆伸展,最後出現在尼摩面前的,是他所熟悉的那座飄揚著三角旗的金紅相間的指揮帳篷。沃克以手勢示意他入內,他的胸甲在火炬的光芒中閃閃發光。他的另一隻手扶在劍上。 尼摩收起了翅膀進入帳篷。他看到帳篷裡面擺放著一張做工精美的木製長桌,一把豪華舒適的長沙發椅,以及一張長『毛』絨睡床。在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細頸酒瓶,尼摩猜測裡面裝的是白蘭地酒-沃克的放縱嗜好之一-旁邊是兩隻空玻璃杯。 “佈置完備並且存貨充足。”尼摩轉了一圈說道。“真是一件棒極了的魔法物品,凱尼爾。現在你只缺幾個跳舞女孩了。說到這點,你那位長翅膀的小甜心到哪裡去了?” 沃克嘲弄的冷嗤了一聲,但是尼摩聽出了其中的矯飾之意。 “走了。”沃克回答道:“至少現在離開了。” “啊哈,水『性』楊花的女人。”尼摩聳聳肩說道,他決定不再撩撥對方的痛處。“我可以坐下嗎?”他問道。 沃克指了指睡床。尼摩走過帳篷,舒服的倒在床上。 “我們還沒有完全輸掉這場戰鬥,凱尼爾。”他說道。 “我們中只有一個真的奮勇戰鬥過。”沃克冷淡的回答道:“另一個在情勢緊急的時候溜之大吉了。” 尼摩的笑容快要撐不住了。 在帳篷外面,靠近入口門簾的地方,尼摩敏銳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靴子在石地上輕微的刮擦聲-毫無疑問,那是羅加克。 當他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語氣之後,尼摩才繼續說道:“只不過是羅絲的迴歸才挽救了魔索布萊城,另外還要加上對於盟友的錯誤選擇。” 沃克目光銳利的看向他。 “不是你。”尼摩解釋道:“是灰矮人。” 沃克的表情放鬆下來,他點點頭:“的確如此。”他說道。 令尼摩驚奇的是,這位坎比翁魔劍士從細頸酒瓶中倒了兩小杯白蘭地酒,並把其中一杯遞給了尼摩。 尼摩接過酒杯,但是沒有飲用。沃克仍站在那裡。 “我們的小王子已經死了。”尼摩說道,同時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白蘭地酒。 沃克挑起一邊的眉『毛』:“你?” 尼摩點點頭。當沃克輕啜杯中的白蘭地酒的時候,尼摩也依樣如是。這種『液』體的味道實在是好極了。 “殺掉這個小傻瓜是正確的。”坎比翁魔劍士說道。“灰矮人是無用的生物。” “至少我們在這一點上取得了一致,凱尼爾。”尼摩說道:“灰矮人是一個低劣的種族。”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追蹤你到這裡,是為了感謝你在我與首席大法師戰鬥的時候,警告我羅絲已經迴歸。” 沃克隔著他的酒杯笑了起來,說道:“我們是盟友。” “確實如此。就如我所關心的那樣,我們仍然是盟友。” 見沃克沒有回答,尼摩舉杯致意,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為了偉大的事業。” 沃克缺乏熱情的舉起了自己的玻璃酒杯,啜飲了一口,同時從酒杯邊緣注視著尼摩,然後他問道:“還有其他的事情嗎,偽卓爾精靈?或者你返回這裡只是為了要表達謝意並喝光我的白蘭地酒?” 尼摩決定把沃克的陰鬱不快當作玩笑,一笑置之。 他傾身向前,為自己的酒杯蓄滿新酒。當他倒酒的時候,他說道:“還會有其他戰鬥的,凱尼爾。也許不是明天也不是後天,但是總有一天會的。就像我說的那樣,我仍然認為你是我的盟友。我們共同努力,必將獲勝,但是其間可能會有預料不到的意外事故。” “預料不到的意外事故?”沃克冷嗤了一聲說道:“你指的是羅絲的迴歸?” 尼摩聳聳肩,坐了回去,又吞下了另一口白蘭地:“你想叫它什麼都行。”他回答道。“不過你能否認我們打造了一隻有效的隊伍嗎?” 沃克一邊飲酒一邊思考。 “我不否認這一點。”坎比翁魔劍士最後說道:“但是此刻,我倒是寧可希望我們從未見過,並且我也從來也沒見過那個該詛咒的卓爾蜂房。” 尼摩點點頭,彷彿能夠體諒到這一點一樣。 “但是感覺是會隨著時間和距離的加大而變化的。”沃克繼續說道:“而且我也總是期待著未來的機會。只要那時候沒有灰矮人就行了。” 他和尼摩一起大笑了起來。 這就是尼摩想要聽到的答案。在他探尋恢復他的神眷之刃的稱號的過程中,沃克將會是一位有價值的盟友。 “我知道怎麼才能找到你。”尼摩說道。 沃克放下酒杯,凝視著尼摩,他的笑容勉強。 “一個威脅?”沃克問道。 帳篷外面又傳來跺腳聲。 “一種關注。”尼摩回答道。“我們會再見面的,沃克。我對此深信不疑。” 話音剛落,尼摩便振翅而起,滑入了陰影邊緣之中,把魔索布萊城和它的郊區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蛛後之戰vi-復甦》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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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瘋狂的抽打了這座神殿幾個小時。菲麗安和烏『露』雅拉自始至終靜坐在地上,陷於出神之中,絲毫也不受狂風的怒嚎,以及發煙酸雨咕嘟咕嘟的冒泡聲的影響。赫麗絲特保護著她們的靜眠。

僅僅幾個小時之後,風暴就變小了,彷彿這個位面本身也已精疲力盡,無法繼續這場激烈演說了。甚至就連始終都不曾停息的狂風也略為減弱。赫麗絲特向伊莉絲翠女神祈禱感恩,然後輕手輕腳的站了起來,走出了這座臨時神殿。

她步入夜幕之中。羅絲的細小太陽正在把最後一絲滿懷惡意的血紅餘輝傾瀉在大地之上,然後逐漸的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下。石峰下面的暴行也已經沉寂了下去,赫麗絲特花了一點時間來欣賞這種寧靜-沒有肆虐的風暴,沒有哀鳴的蛛網,也沒有輕聲低語的“yor‘thae”。

她感覺自己擺脫了羅絲,徹底的擺脫了。她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身心俱淨。

她轉過身,看到神殿的牆壁已經被酸雨腐蝕的坑坑窪窪,但是門上的伊莉絲翠聖徽卻依然完好如故,絲毫也不受風暴的影響。

我們的女神堅定而頑強,赫麗絲特微笑著意識到了這一點。

頭頂高高的天空上,靈魂之河靜靜的流向它們永恆的歸宿。看著它們,她就為瑞厄德感到一陣揪心疼痛。她期盼他至少能夠找到一些和平寧靜。

這些靈魂如同一體般飄向一片崎嶇險峻的山脈,這些山脈是如此之高,以至於看上去就像一堵分隔開兩個世界的牆壁。赫麗絲特注意到

儘管天空中仍然有不停翻騰著的能量漩渦,但是其數量卻要比之前少上很多。

她感覺事態似乎平靜了下來,彷彿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最終結局積蓄力量。然而不幸的是,她還不知道所謂的最終結局到底是什麼。她以掌心輕按新月之刃的劍面,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略感慚愧但是依然堅定,她走到石峰邊緣,探頭向下俯瞰著深坑魔網。

下面的景『色』令她作嘔。

很顯然,這場毀滅『性』暴行所留下的證據同樣在風暴中倖免於難了。視線所及之處,長腿,碎屍,以及須肢灑滿了整個地表。敗『液』玷汙了岩石,即使經過酸雨的沖刷也依然斑斑駁駁。地面上佈滿了裂谷,孔洞,以及深坑;蛛網密佈在每一個洞口;酸『液』湖向空氣中散發著毒氣。

她知道,很快狂風就將重新颳起,隨著狂風而來的,將是歌蛛之網的哀鳴和對於羅絲的yor‘thae的呼喚。

為什麼羅絲需要這個yor‘thae呢?赫麗絲特感到很奇怪。這名獲選者又將會做些什麼呢?

她努力把這些問題置於腦後。羅絲的陰謀不再是赫麗絲特所擔心的了。

她輕撫著胸甲上幽暗少女的浮雕聖徽,笑了起來。她感覺自己已經走在另一條嶄新的道路上,羅絲的聲音不再拖曳著她的靈魂。她已經從蜘蛛神後那裡獲得了自由。

暫時而已,一個頑固的聲音自她的腦海深處幽幽響起,但是她把它硬按了下去。

太陽落入山脈後面,陽光徹底消逝了。赫麗絲特感覺兩邊的肩胛處一陣刺痛,就好像有人正在用針戳刺她一樣。她轉頭看去,穿過近處雲層中的一個空洞,八顆紅『色』的星星升到了空中。七顆璀璨明亮,一顆暗淡無光。這些星星就好像蜘蛛的眼睛一樣聚成一團,帶著明顯的狠毒惡意,從天空中俯視著赫麗絲特。

她舉起新月之刃,以挑釁的目光回應著它們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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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術士學校那間著名的私人辦公室中,貢夫坐在擦得亮晶晶的巨大龍骨書桌後面。一個暗淡的綠『色』光球把房間籠罩在一片濃綠之中,並在牆上投下了長長的影子。這間辦公室中到處裝飾著各式各樣的小飾品,武器,雕刻,以及繪畫,這些魔法小零碎都是貢夫在他漫長的一生中到處收集來的。

他的魔法戒指已經幾乎讓他的肉體完全再生了,燒傷已經痊癒,水泡也已經癒合。他用指尖輕釦著桌面-他的皮膚仍然略顯嬌嫩,並且微微有些刺痛-思索著自己的下一步行動。

儘管時間緊迫,但是當他和諾薩羅爾一起等待普萊斯的時候,他還是抓緊時間迅速解決了一頓由調味蘑菇和醃洛斯獸肉組成的美餐。貢夫沒有利用這段時間洗澡或者換裝,因此他身上仍在不住散發著煙燻火燎的焦灼味道。當貢夫更多的注意到充斥在自己辦公室中的刺鼻味道之時,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隨口說了一個戲法的咒語,利用這個次級法術修補自己的衣服,並清潔身體,期望至少也要稍微把自己弄得像樣一點。

通往走廊的扎克木(zurkhwood)大門上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普萊斯到了,首席大法師。”學徒揚聲說道。

輕彈了一下手指,貢夫暫時解除了門上的結界。

“進來。”他命令道,普萊斯領命而入。

當大門關上之後,結界重新恢復工作。

普萊斯向諾薩羅爾點頭致意,後者正坐在貢夫桌子對面兩張軟墊靠椅中的一張上,然後走過房間。

“坐下,學徒。”貢夫指著第二張椅子說道。

普萊斯一言不發的坐到椅子上。

貢夫端詳著這兩名法師,他認為學徒實在是過於強壯同時坐立不安;而導師則是過度肥胖卻又野心勃勃。不過這兩個人都不清楚貢夫打算作些什麼。

貢夫的私人辦公室可能是這座城市中最安全的所在,從這個避風港中,他可以秘密的展開對於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進攻。一系列的結界-絕對不是那種只能簡單保護入口的劣質貨-重重包裹著整個房間,不但阻止了物理入侵,而且也阻止了偵測探知法術和其他型別的魔法窺探。貢夫能夠感覺到環繞著這個房間的結界的任何微小變化,哪怕這些變化微小到如同他手臂上新生寒『毛』的一陣微癢,或者空氣的一絲輕顫。

在魔索布萊城的所有施法者中,只有卓爾巫妖狄爾有可能穿透貢夫的結界系統,而且只是“可能”而已。

當然,此刻這個卓爾巫妖的肉體還仍然處於灰飛煙滅的狀態,而貢夫則希望讓他就保持這樣就好。

在光滑雪白的桌面上,一杯半滿的強化蘑菇酒放在貢夫吃剩的殘羹剩飯旁邊。靠近酒杯和銀質餐盤,擺放著貢夫兩個私人占卜水晶中的一個。和他的水晶球不同,也和術士學校占卜室中的巨大透鏡不同,放在桌子上的這塊水晶足有頭顱大小,表面並不光滑,而是生長著很多形狀不規則的棕『色』、黑『色』、以及紅『色』的帶狀金綠寶石。這些寶石在地表世界被稱為“貓眼”,是非常貴重的偵測媒介。

不幸的是,一塊金綠寶石占卜水晶的有效工作距離通常比其他種類的水晶來的要小。然而,對於眼前的工作來說,這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而且貢夫的水晶還有一種額外效果:他可以透過這塊水晶施展某些特定的法術。

這塊水晶被放在一個由異常粗糙的灰『色』岩石製成的三角支架上,支架上裝飾著一個眼睛圖案。這是貢夫利用在很久以前的一場戰鬥中被他石化的眼魔暴君(eyetyrant)的橢球形身體雕刻而成的。

“一塊非同尋常的占卜水晶。”諾薩羅爾評價道。“我以前從未見過類似的東西。”

“這是我親手做的。”貢夫略感得意的回答道:“而且我從未記錄下它的創造過程。”

諾薩羅爾盯著這塊水晶,只是不住的點頭。

貢夫輕啜了一口蘑菇酒。微微泛苦的酒『液』在他的唇齒間留下了一股令人愉快的奇異香味。酒精加強了他的意志,他把指尖按在多面水晶的一個表面上,指下觸感冰涼,但是內蘊的魔法卻向他的手掌傳來了一次輕輕的脈動。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晶的表面,描畫著它的邊緣,令自己與水晶同調。

諾薩羅爾和普萊斯滿懷期待的沉默觀看著。

貢夫閉上眼睛,以心靈之眼仔細觀察著金綠寶石中縱橫交錯的能量之線。他等待著這塊寶石和自身心靈結合的契機。

這裡。

他微微一笑,感覺水晶變成了他自身心靈,自身感官的延伸。他讓自己仍然和水晶結合在一起,然後張開眼睛,滿意的點了點頭。水晶上的各『色』條紋現在已經流動融合在一起,整塊水晶都變成了黑『色』。當他凝神觀察的時候,黑『色』就減弱成了霧灰『色』。

“準備好了。”他說道,即是對自己,也是對諾薩羅爾和普萊斯。

“真的?”諾薩羅爾謹慎的問道:“需要我們幫忙嗎?首席大法師。”

“是的。”貢夫回答道:“但不是現在。耐心一點,諾薩羅爾。”

普萊斯把手肘支在膝蓋上,向前探過身去。他注視著水晶球上旋轉的灰『色』『迷』霧,問道:“首席大法師,我猜你是要偵測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不過為什麼不使用學校的占卜室呢?這裡的這塊水晶-”

還沒等貢夫回答,諾薩羅爾便用一種彷彿在訓斥一名特別愚蠢的學生的口吻呵斥道:“因為這件事只有班瑞家族的人才能夠知道。除了沃瑞恩(vorion)之外,術士學校裡面可能還有其他間諜。”

(沃瑞恩・狄爾(voriondyrr,男『性』卓爾精靈,*職業不明?):雅絲瑞娜主母的配偶(consortofyasraena))

貢夫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諾薩羅爾的分析令他印象深刻;這位巫術導師知道很多事情。很快的,貢夫就將要麼不得不提升他在術士學校中的等級;要麼,如果他的野心膨脹的太大,就殺了他。

“諾薩羅爾導師提出了幾個原因中的一個。”貢夫一面說,一面給了這位巫術導師略帶讚賞的含蓄一瞥。“另一個原因是我知道我的辦公室可以遮蔽掉來自雅絲瑞娜的窺探。我不能確保在進行第一波偵測之前來得及對占卜室的結界進行一次全面徹底的檢查。我們沒有時間。此外還有第三個原因,那就是我需要你們兩個都在這裡,在我的辦公室中,以便更進一步的協助我進行欺騙。”

“欺騙?”普萊斯問道。

“需要?”諾薩羅爾問道。

貢夫立刻就為自己剛剛的遣詞用句而感到懊惱。當貢夫宣告他“需要”他們的時候,諾薩羅爾的表情立刻顯現出一種病態的熱情。甚至就連普萊斯看上去也略顯困『惑』。

貢夫開始著手彌補漏洞。

他冷淡的瞪視著諾薩羅爾圓胖的臉龐,說道:“我需要你們只是為了行事方便,諾薩羅爾,沒有其他意思。任何班瑞法師都能達到我的要求,也許其他人比你更適合這份工作。你很希望我讓你離開嗎?”

“離開”這種委婉的說法實在是有太多懸而未決的可能含義了。

諾薩羅爾立刻用力搖頭,他用勁如此之大,以至於就連他的大肚子也都跟著晃了起來。“不,首席大法師。”他惶恐的回答道:“完全不是這樣。我為自己能在如此重要的事件中略盡綿薄之力而感到萬分榮幸。我只是想知道您正在計劃什麼而已。”

“如你所願。”貢夫的口氣略顯緩和。“當時機到來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貢夫又看向普萊斯,對方的表情顯得誠惶誠恐,這讓他略感失望。

“我同樣願意為您效勞,首席大法師。”學徒畫蛇添足的補充道。

“我知道。”貢夫回答道。就在幾個小時以前,普萊斯曾經割下了他自己的一塊血肉給貢夫,以此做為一種必須的法術成分。現在他手指的傷口處仍然缺少一塊皮肉。

普萊斯是忠誠的,但是貢夫對於忠誠從來乏愛平平。因為那實在是一種過於變幻無常的情感了,很容易就能被粉碎,也很容易就能被『操』縱。貢夫不需要忠誠,他只需要服從,而且他確信透過自己的力量所帶來的恐懼就足以保證這一點。他決定自己必須密切關注普萊斯的前進之路,儘管這名學徒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將會非常有用。

“那麼,好極了。”貢夫說道:“讓我們首先確定挑戰的型別。”

他把精神集中在水晶上,螺旋形的彩『色』條紋開始在灰『色』『迷』霧中旋繞。普萊斯和諾薩羅爾專心的看著,他們兩個都把椅子拖到了離貢夫的辦公桌更近的地方。

“卓爾巫妖的命匣一定就藏在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中的某處。”貢夫大聲說出了他的猜測和希望。“或者至少透過狄爾家族能更容易找到。”

“合理的推斷,首席大法師。”諾薩羅爾抓著他的面頰說道:“但是即使命匣就在狄爾家族裡面,難道它不會被結界重重守護,讓預言系法術難以定位嗎?”

貢夫回答道:“一定會的。”

貢夫在心靈中描繪出阿格拉契・狄爾家族-護城河,橋樑,石筍和精金牆,以及更裡面的精金要塞。過去他曾多次置身於阿格拉契・狄爾家族之中。他召喚出這些記憶,以便能夠聚焦他的心靈之眼。

“那麼你打算如何找到它?”諾薩羅爾追問道。

貢夫一面集中心神一面笑道:“我並不打算去找到它。”他讓他的屬下們彼此困『惑』的對視了一眼之後,才又補充道:“我將會找到除此之外的一切東西。”

普萊斯的表情仍然寫滿了『迷』『惑』,但是諾薩羅爾的臉上卻已經顯『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真狡猾,首席大法師。”諾薩羅爾恭維道,貢夫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真正的讚美之意。

貢夫沒有回應這份讚美,相反,他把自己的心靈更深的沉浸入水晶之中,讓自身的意識漂浮在球體的各個表面上。

“他接下來會做什麼?”普萊斯向諾薩羅爾輕聲問道。

其實他並不需要壓低聲音輕聲耳語。貢夫有能力在維持對話,甚至是被地獄的火焰炙燒的情況下,仍然保持精神專注。

“排除各種可能『性』。”巫術導師回答道。“觀察並學習,普萊斯・班瑞。”

普萊斯看起來似乎還想問其他的問題,但是他管住了自己的舌頭。

水晶中的『迷』霧分開了,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在其中顯現成形。諾薩羅爾和普萊斯把頭探得更長,把手臂支在了貢夫的辦公桌上。

貢夫迫使水晶球改變視角,調整到如同從魔索布萊城巨洞的洞頂俯瞰狄爾家族一般。

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建築排列成一道道的同心圓環,中心是一座有著球形穹頂的羅絲神殿。在結構複雜的院落外面環繞著一道深坑,坑底是一條寬闊的護城河。這道深坑恰好結束於一座由九座石筍組成的經過精心雕琢的高牆邊緣,每一座石筍都象巨人腰帶一樣粗,象泰坦一樣高。石筍與石筍之間以精金高牆相連。牆內,另一道較低的精金牆環繞著幾座內部建築。

貢夫把探知之眼向下推進,靠近護城深坑,看到有很有屍體面朝下漂浮在水中,這些屍體或遍體焦爛,或浮腫發脹,或身首異處。其中很多是卓爾精靈,另一部分則是獸人和食人魔,還有一些則無法辨認。

“索拉林家族的傷亡人員。”諾薩羅爾評論道。

貢夫點頭贊同:“可能也有一些狄爾家族的死者。”他補充道。

護城河最大的作用就是分流進攻者的兵力。高明的施法者可以透過魔法裝置跨越護城河,也可以直接飛過去,但是除非耗費相當數量的魔法資源,否則很難在多點同時攻擊這些圍牆。而且即使越過了這道深坑,進攻者也將被迫面對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牢不可破的外牆。

在這道由巨石和精金澆築而成的外牆上面,集結著大量狄爾家族的軍隊-卓爾戰士,食人魔,巨魔,法師,以及一部分雅絲瑞娜的女祭司。他們從巨石胸牆的狹窄縫隙間的向下俯視著包圍上來的索拉林軍隊。對於貢夫來說,他們活像是正在蜂巢上蠕動的蟲子。

護城河上只有一道孤零零的精金窄橋,這座橋由狹窄的金屬板鋪就,兩側沒有護欄,寬度僅容兩到三人並排而行。貢夫推測這座橋被設計成當有需要時就會解體散落進下面的護城河中。在精金橋的盡頭,矗立著由精金和密銀打造而成的宏偉大門,這是穿越石筍圍牆的唯一通道。一隊八個食人魔的碎片就堆積在大門下的陰影中,獵獵的燃燒著,它們攜帶的金屬攻城槌歪歪斜斜的丟在橋面上。貢夫知道這兩扇大門上甚至連一絲擦痕也不會留下。就像所有卓爾貴族的領地一樣,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大門,圍牆,橋樑,護城河,以及建築本身都經過精心附魔,並被包裹在重重疊疊的保護法術之中,所有這些防護措施都是由那個卓爾巫妖和歷任擁有強大力量的主母們所施展的。

只要結界猶存,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就將堅守下去。貢夫知道,索拉林家族的法師,無論他們擁有多麼當之無愧的名望,也很難解除由卓爾巫妖設定的結界。在這些結界被解除之前,索拉林家族的法術對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圍牆所造成的損傷就如同一隻蠟燭的火焰對於一個火元素所造成的損傷那樣微不足道。

“這場圍攻將會是漫長而血腥的。”諾薩羅爾的語氣中隱隱流『露』出幸災樂禍之意。

這位巫術導師和普萊斯把脖子伸得那麼長,以至於他們的腦袋幾乎就要碰到貢夫的腦袋了。

“如果卓爾巫妖迴歸的話,就會變得更漫長更血腥。”貢夫說道,兩名次級法師聞言對視了一眼。

“我們還有多長時間,首席大法師?”普萊斯問道。

“我不確定。”貢夫坦率的承認。“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沒有我希望的那麼充裕。”

普萊斯的眉『毛』皺成一團,他倒回到自己的椅子中去。

貢夫把注意力轉回到占卜中去,看到大部分索拉林軍隊都集結到了精金橋的遠方,正好處於簡易十字弓和法術『射』程之外。

在那裡,貢夫看到了蜘蛛騎兵,卓爾步兵團,二十名或者更多一點的裹在長袍裡面的索拉林施法者,少數幾個女祭司,以及大量由次等種族組成的軍隊。圍攻暫時沉寂了下來,索拉林家族似乎正在策劃新的戰略。

貢夫把畫面移過石筍圍牆,並拉得更近一些。在圍牆裡面,踞坐屹立、彼此互連的建築構成了阿格拉契・狄爾家族本身。其中羅絲的神殿顯得格外突出醒目,這座有著球形穹頂的禮拜堂就坐落在院落正中,從上面看下去彷彿一隻碩大蜘蛛的剪影一般。

“讓我們看看能找到些什麼。”貢夫輕聲說出一段咒語,這個法術可以讓他看到魔法靈光(magicalemanations),以及靈光的強度和型別。雖然他本來可以簡單的啟用永久恆定在他自己身上的咒文,這樣做一樣能夠達成同樣的效果,但是他認為最好還是讓他的屬下們也能看到這些結界。

當他結束咒語並且法術生效之後,諾薩羅爾尖銳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羅絲的八條長腿。”普萊斯也跟著詛咒道,貢夫原諒了他的這種褻du的咒罵。

層層疊疊數不清的結界覆蓋在房屋,橋樑,以及護城河上面,其數量甚至遠多於貢夫的預期。貢夫的預言術把這些結界轉化成了一片由白熱線條組成的網路,這些線條如同血管一般遍佈在要塞石壁的外表和內裡,一刻不停的強力脈動著。魔法能量在阿格拉契・狄爾家族的圍牆,地板,以及天花板上奔流不息,絲毫也不遜『色』於貢夫自己的密室。卓爾巫妖和狄爾女祭司們必定為此而奔忙了幾個世紀。

一部分結界閃耀著赭『色』和濃綠的光芒,另一部分則顯現為深藍『色』,還有一些則閃耀著熱力四溢的火紅『色』。大部分結界被設計成用來阻止物理入侵,支撐家族建築物的強度,或者用來減弱或取消魔法效果,但是也有很多是用來阻止外人對牆內建築進行偵查探知的。這就是貢夫最感興趣的所在,至少是目前最感興趣的。

散佈在各式各樣的結界中間的是一系列法術陷阱,殺傷『性』法術,以及魔法警報,一旦某個結界瓦解,就會被立刻觸發。

“一步一步來。”貢夫喃喃自語,即是對他自己,也是對他的手下法師。

他輕聲說出一連串的奧術咒語,稍微修正了一下他的預言術,只讓那些代表著反偵測結界的藍『色』閃光線條展現在他面前。這些藍『色』線條環繞著狄爾家族的要塞編織出一張複雜的網路。不同的分支網路覆蓋著特定的建築物,或者建築物內部的某些房間。

“這簡直好的就像漁夫網內的一條小魚。”普萊斯抱怨道。

“的確。”諾薩羅爾說道:“這裡有魔法警報,但是在這些反偵測結界中我沒有看到殺傷『性』法術陷阱。”

“我也沒看到。”貢夫愉快的說道。

這些設定在反偵測結界中的法術陷阱和環繞著他自己辦公室的一樣,一旦被觸發,就將會捕獲那個偵測者的靈魂,或者讓他發瘋。阿格拉契・狄爾家族在這方面做的並不算十分徹底。

貢夫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研究這些結界的構造,試圖尋找一個後門。但是不幸的是,他一個也沒有找到。

他平靜的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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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摩看到,鞭笞軍團正在全面撤退。這支軍團現在已經完全從東尼加頓湖區的真菌種植園中撤了出去,只留下一支象徵『性』的部隊把守著城市東部的隧道。在那些隧道里面,香芭拉家族(shobalar)的蜘蛛騎兵來回逡巡著,巴瑞森・德安戈家族(housebarrisondel‘armgo)和哈茲林家族(househunzrin)的步兵也正在集結。

再一次隱去身形,同時用陰影和黑暗做為掩護,尼摩避過了卓爾軍隊的偵查,穿越了他們的防線。他看到他們正在著手準備對那些半煉獄獸人發動一次反擊。當他經過之時,他很想為了洩恨而殺掉幾個人,但最終還是抵制住了這種誘『惑』。他在魔索布萊城的生意已經結束了。

這場卓爾精靈們精心籌劃的反擊很可能最後找不到任何敵人。在納邦德爾時柱的火焰攀緣到下一個小時之前,鞭笞軍團就將消失在幽暗地域之中,並打通道路,返回到地獄門堡下面的巢『穴』之中。疲於戰爭的卓爾精靈未必會去追擊,尼摩想到,尤其是當灰矮人還在攻擊提爾・布里契的時候。尼摩發覺又諷刺又有趣的是,沃克在撤退上比在進攻上展現出了更多的才華。

尼摩飛越過卓爾精靈的防線,又穿越了一連串大部分空空如也的隧道,只遭遇到一名鬼鬼祟祟的卓爾斥候。從留在岩石上的痕跡來判斷,大部分鞭笞軍團和魔索布萊人之間的戰鬥都發生在這些隧道中。在很多通道的地板上都留有釘頭靴刮擦的痕跡;岩石上到處血跡斑斑;少數洞室裡面還散佈著被砍斷的殘肢斷骸和蜘蛛屍體;破損的武器,盾牌,以及盔甲被胡『亂』拋棄在地板上;燻黑的牆壁上還留有魔法能量燒灼出的焦痕。

尼摩沒有找到一個活人,直到...

還有第三條蜿蜒曲折的狹窄隧道通向一個很大的洞窟,這個洞窟裡面躺著大約四十具血淋淋的灰矮人屍體。他們看起來彷彿被『逼』到了絕路盡頭,並在那裡奮戰到了最後一刻。破損的武器,凹陷的盔甲,以及裂開的盾牌被胡『亂』的丟棄在山洞地板上。血『液』把地板染得滑溜溜的,『摸』上去還有點發黏。這些灰矮人都被砍成了碎片-看起來這個工作是由半煉獄獸人的斧頭和長劍,而不是卓爾精靈的優雅鋒刃所完成的。

“做的不錯,凱尼爾。”尼摩讚賞道。

看起來沃克就象尼摩一樣,已經決定在撤退之前先清理掉他的灰矮人盟友。而且看起來沃克做的就像尼摩一樣不留後患。

沃克把他的逃跑大計策劃的不錯。他將會毫髮無損的逃離魔索布萊人的包圍圈,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食腐怪物將會在一個十日(tenday)內把洞內的灰矮人屍體清理得乾乾淨淨。鮮肉,無論是死的還是活的,在幽暗地域中從來也不會被浪費。除了尼摩之外,沒有人能夠發現凱尼爾背叛灰矮人的證據。

尼摩把這些死去的灰矮人拋在身後,繼續隱身飛過洞窟。過了一會兒之後,他開始遭遇到小股的正在撤退的半煉獄獸人軍隊。一隊隊披鱗長角的半煉獄獸人-這些生物兼具獸人的野『性』和魔鬼的『奸』詐-成群結隊的穿越曲折的隧道,武器亮在外面,充血的眼睛不時的檢查身後是否有追擊者。它們的靴子,武器,以及盔甲上的鐵環在石頭上碰得叮噹作響。尼摩如同幽靈一般飛過他們,只有扇動的翅膀帶起的微風隱約透『露』出他行動的路徑。

大約半小時之後,尼摩在隧道中追蹤到了正在撤退的半煉獄獸人的主力軍隊。這些魔鬼獸人有目的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可能是一處預先偵查過的集合點,尼摩從一個群體跳到另一個群體,他知道自己最終一定能夠碰巧遇到沃克。

尼摩在看到那位坎比翁魔劍士的身影之前就先聽到了他的聲音-粗魯下流的嗓音,眾多靴子砰砰撞地的重擊聲,以及重甲上鐵環響亮的撞擊聲從前面傳了過來,裡面偶然還攙雜著凱尼爾・沃克的咆哮命令聲。尼摩輕拍翅膀,加速前進,發現坎比翁魔劍士正位於一大隊舉著火炬的半煉獄獸人前面。當他們前進的時候,沃克的親密助手羅加克,這位長牙寬肩的半煉獄獸人即使在他自己的種族中也足堪表率,就站在他的身邊。沃克顯然在撤退之時一馬當先,甚至就連被他留在魔索布萊城中的掩護部隊也顧不得了。

尼摩笑了起來,顯然這些光芒照出了沃克『性』格的另一面-坎比翁魔劍士非但是個吵吵嚷嚷的恃強凌弱者,更是一個安靜的膽小鬼。

儘管如此,但是他指揮著一支軍隊,並且以後可能仍然有用。而且膽小鬼也更容易『操』縱,只是記得不要去信任他就行。

尼摩突然從空中猛衝而下,來到隊伍前面,輕輕落在了隧道地板上,同時讓自己恢復了可見狀態。

驚異的咆哮聲和叫喊聲響徹了半煉獄獸人隊伍,那是一種低沉而危險的隆隆聲。整支軍隊的前進步伐嘎然而止。沃克和羅加克在轉眼間就抽劍在手。

羅加克手握巨劍,向尼摩猛的突進衝刺。幾個站在沃克身後的半煉獄獸人也向前移動,眼中血光瀰漫。

沃克咆哮了一聲,舉起一隻手阻止了他們的動作。

“住手。”這位坎比翁魔劍士命令道,他的屬下們立刻停了下來,就連羅加克也是如此。

許多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尼摩,飢渴的眼睛。

尼摩微微一笑,舉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儘管他知道自己的翅膀和尖牙必定顯得令人不安。沃克和他的半煉獄獸人們以前從未見過他的半龍形態。但是保持這個形態是有好處的,如果需要的話,尼摩可以迅速逃進陰影邊緣。

“尼摩。”沃克挑起他銳利的眉『毛』,驚異的問道。“我幾乎認不出你了。你的樣子和我們上一次見面時截然不同。”他把雕琢著符文的長劍『插』回劍鞘,仔細打量著尼摩。“你孤身一人出現在我和我的屬下面前實在是一種冒險。”

靠近沃克的半煉獄獸人們咆哮著表示贊同。羅加克仍然瞪視著尼摩,手中的巨劍並未歸鞘。

尼摩輕拍翅膀,鼻孔中不斷噴出陰影本質(shadowstuff):“如你所見,凱尼爾,我並不完全是卓爾精靈,就像你並不完全是人類,它們不完全是獸人一樣。”

對於這個觀點,沃克微笑著點頭承認。一部分半煉獄獸人則吃吃的笑了起來。

“那麼然後呢?”坎比翁魔劍士問道。“你是否還有另一個令人驚奇的方案想要提供給我?”他指著他的滿身傷痕,正在撤退中的軍隊。“你看到最後的結果了。”

沃克的屬下們大笑起來,但那是強擠出來的笑聲。毫無疑問這場撤退令它們羞愧。

尼摩保持著笑容,儘管非常勉強。

“也許吧。”他說道:“不過我會私下裡和你說的。去你的帳篷?”

尼摩知道沃克的指揮帳篷是一件魔法裝備,可以透過指令縮小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布球,因此它總是能夠提供一個便捷的私人空間。

沃克花了一點時間研究了一下尼摩的表情,然後說道:“好極了。”他轉向羅加克,說道:“讓軍團開飯。我不會花很長時間的。”

然後他又用低沉的聲調,以煉獄語(infernal)向他的副官補充了些什麼。儘管尼摩不懂這種語言,他卻明白其中的意思。沃克命令羅加克隨時待命,以防萬一尼摩在帳篷裡面襲擊沃克。

當這名滿身紅鱗的高大副官向沃克不住點頭,隨後返回隊伍中大聲宣佈命令的時候,尼摩只是掃了一眼羅加克。半煉獄獸人軍隊解散開來開始進餐,但是許多充血的眼睛仍然死盯著尼摩。

沃克從揹包中取出了魔法布卷,在隧道地板上儘可能的找了一塊平整的地方,然後把布卷放在地面上,用一種早已被遺忘的刺耳語言說出了一個指令。

布卷不斷的自動反覆伸展,最後出現在尼摩面前的,是他所熟悉的那座飄揚著三角旗的金紅相間的指揮帳篷。沃克以手勢示意他入內,他的胸甲在火炬的光芒中閃閃發光。他的另一隻手扶在劍上。

尼摩收起了翅膀進入帳篷。他看到帳篷裡面擺放著一張做工精美的木製長桌,一把豪華舒適的長沙發椅,以及一張長『毛』絨睡床。在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細頸酒瓶,尼摩猜測裡面裝的是白蘭地酒-沃克的放縱嗜好之一-旁邊是兩隻空玻璃杯。

“佈置完備並且存貨充足。”尼摩轉了一圈說道。“真是一件棒極了的魔法物品,凱尼爾。現在你只缺幾個跳舞女孩了。說到這點,你那位長翅膀的小甜心到哪裡去了?”

沃克嘲弄的冷嗤了一聲,但是尼摩聽出了其中的矯飾之意。

“走了。”沃克回答道:“至少現在離開了。”

“啊哈,水『性』楊花的女人。”尼摩聳聳肩說道,他決定不再撩撥對方的痛處。“我可以坐下嗎?”他問道。

沃克指了指睡床。尼摩走過帳篷,舒服的倒在床上。

“我們還沒有完全輸掉這場戰鬥,凱尼爾。”他說道。

“我們中只有一個真的奮勇戰鬥過。”沃克冷淡的回答道:“另一個在情勢緊急的時候溜之大吉了。”

尼摩的笑容快要撐不住了。

在帳篷外面,靠近入口門簾的地方,尼摩敏銳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靴子在石地上輕微的刮擦聲-毫無疑問,那是羅加克。

當他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語氣之後,尼摩才繼續說道:“只不過是羅絲的迴歸才挽救了魔索布萊城,另外還要加上對於盟友的錯誤選擇。”

沃克目光銳利的看向他。

“不是你。”尼摩解釋道:“是灰矮人。”

沃克的表情放鬆下來,他點點頭:“的確如此。”他說道。

令尼摩驚奇的是,這位坎比翁魔劍士從細頸酒瓶中倒了兩小杯白蘭地酒,並把其中一杯遞給了尼摩。

尼摩接過酒杯,但是沒有飲用。沃克仍站在那裡。

“我們的小王子已經死了。”尼摩說道,同時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白蘭地酒。

沃克挑起一邊的眉『毛』:“你?”

尼摩點點頭。當沃克輕啜杯中的白蘭地酒的時候,尼摩也依樣如是。這種『液』體的味道實在是好極了。

“殺掉這個小傻瓜是正確的。”坎比翁魔劍士說道。“灰矮人是無用的生物。”

“至少我們在這一點上取得了一致,凱尼爾。”尼摩說道:“灰矮人是一個低劣的種族。”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追蹤你到這裡,是為了感謝你在我與首席大法師戰鬥的時候,警告我羅絲已經迴歸。”

沃克隔著他的酒杯笑了起來,說道:“我們是盟友。”

“確實如此。就如我所關心的那樣,我們仍然是盟友。”

見沃克沒有回答,尼摩舉杯致意,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為了偉大的事業。”

沃克缺乏熱情的舉起了自己的玻璃酒杯,啜飲了一口,同時從酒杯邊緣注視著尼摩,然後他問道:“還有其他的事情嗎,偽卓爾精靈?或者你返回這裡只是為了要表達謝意並喝光我的白蘭地酒?”

尼摩決定把沃克的陰鬱不快當作玩笑,一笑置之。

他傾身向前,為自己的酒杯蓄滿新酒。當他倒酒的時候,他說道:“還會有其他戰鬥的,凱尼爾。也許不是明天也不是後天,但是總有一天會的。就像我說的那樣,我仍然認為你是我的盟友。我們共同努力,必將獲勝,但是其間可能會有預料不到的意外事故。”

“預料不到的意外事故?”沃克冷嗤了一聲說道:“你指的是羅絲的迴歸?”

尼摩聳聳肩,坐了回去,又吞下了另一口白蘭地:“你想叫它什麼都行。”他回答道。“不過你能否認我們打造了一隻有效的隊伍嗎?”

沃克一邊飲酒一邊思考。

“我不否認這一點。”坎比翁魔劍士最後說道:“但是此刻,我倒是寧可希望我們從未見過,並且我也從來也沒見過那個該詛咒的卓爾蜂房。”

尼摩點點頭,彷彿能夠體諒到這一點一樣。

“但是感覺是會隨著時間和距離的加大而變化的。”沃克繼續說道:“而且我也總是期待著未來的機會。只要那時候沒有灰矮人就行了。”

他和尼摩一起大笑了起來。

這就是尼摩想要聽到的答案。在他探尋恢復他的神眷之刃的稱號的過程中,沃克將會是一位有價值的盟友。

“我知道怎麼才能找到你。”尼摩說道。

沃克放下酒杯,凝視著尼摩,他的笑容勉強。

“一個威脅?”沃克問道。

帳篷外面又傳來跺腳聲。

“一種關注。”尼摩回答道。“我們會再見面的,沃克。我對此深信不疑。”

話音剛落,尼摩便振翅而起,滑入了陰影邊緣之中,把魔索布萊城和它的郊區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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