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Ilaria(十)
在回到圖裡的第十四個月,這一年的第一場雪降下的時候,江一一再次坐上了去往巴勒莫的馬車。
以彭格列門外顧問的身份。
“我不同意你的提議,d。彭格列並不是以那種目的而存在的家族,我不允許任何人打破‘規則’,讓它淪落為和那些黑手黨家族一樣的存在。”
“giotto,你是否已經被那所謂的‘仁慈’矇蔽了視聽,無論是因為什麼樣的目的而存在,彭格列和‘那些黑手黨家族’並沒有什麼區別。你的‘守護’,從最初就決定了是要踏著無數的黑暗和鮮血才能達成的‘高尚。’”
“……我無法反駁。”
“恩――那只是因為,我說出了giotto你一直在逃避不肯直視的東西。”
d斯佩多的聲音裡傳出了一絲短促的笑聲,江一一皺了皺眉,眼前幾乎是即時浮現出他那唇角扯開的滿懷惡意的笑容。
“為了‘守護’而進行的殺戮,在鮮血和屍骸面前背轉身體的祈禱,giotto,你所做的規則,所進行的約束,所給予的仁慈,只是想要透過言語救贖自己罷了。而被你這無意義的‘仁慈’束縛住的彭格列,永遠也無法達到它本該到達的高度。giotto,放棄你那無謂的堅持,帶領彭格列成為最強吧,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守護我們所擁有的寶物。”
“……”
giotto沉默著不再開口。
江一一推開了門,有些意外地發現屋子裡並不是隻有斯佩多和giotto兩人。事實上,包括她自己在內,整個彭格列的核心成員都在這裡了。
坐在正中的桌子後的giotto交叉著雙手疊在眼前,遮擋住他金紅色的眼眸,年輕的面容上流露出深深的疲倦。
“很抱歉,大雪耽誤了一會兒。”
脫□上披著的風衣,江一一將那件和阿諾德一款的雙排扣卡其色大衣掛在了衣架上,目光一一略過在場的眾人,最後走到了站在最邊緣的阿諾德身邊。
“那麼,有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哼,不過是一群渣滓的拙劣表演罷了。”
sivnora冷笑了一聲。
“giotto,你的軟弱使得彭格列丟掉了屬於我們的勝利,現在又想在那群渣滓面前搖尾乞憐,期盼他們施捨原本應該屬於我們的利益嗎!?”
“……雖然一開始就沒有期待sivnora你會給我答案,但是……拜託請用我聽得懂的語言描述下前因後果。”
阿諾德看了江一一一眼,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名義上的家族首領和家族同伴正陷入了緊張而又危險的內訌中,輕描淡寫地撣了撣她髮梢剛開始融化的雪花,替她整了整衣領。
“為什麼不呆在圖裡?giotto並沒有要求你一定要來。”
“大概是因為我想來吧。”
江一一抬了抬下巴,讓阿諾德的手指更方便地在自己的領子上活動。
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和這邊兄妹和樂融融的氣氛完全不同的彭格列內訌場面,江一一向那邊努了努嘴。
“那個,是怎麼回事?”
“彭格列打敗了北義大利最大的黑手黨,不過giotto沒有接受這場勝利,也沒有參與北義大利黑手黨重新進行的利益劃分。斯佩多不滿他的決定,他想要由此將彭格列推向北義大利的黑手黨魁首,進而讓彭格列成為最強。”
阿諾德放下了手。
幾乎是立刻的,江一一拉了拉被扣得嚴嚴實實的領口――頂著他不贊同的視線。
“利益啊……”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可真是到哪裡都無法逃避的問題。”
“誒路。”
giotto的聲音突兀地插、入了江一一嘆息一般的尾音中,強硬地不容拒絕地打斷了她的話。
原本擋在眼前的手已經放了下去,那雙金紅色的眼眸沉沉地直視過來,之前深深的疲倦已經被重新藏在了眼底。
“你也認為我的堅持是錯誤的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放棄自己的堅持嗎?”
江一一反問了回去。
“不。”
giotto果斷地搖了搖頭。
“彭格列是為了守護而誕生的存在,在想要看到那些笑容重新綻開時,我早就已經做好了一併承受它所帶來的罪惡的覺悟。”
他閉上了眼睛,年輕的臉上帶著彷彿無法被任何事物動搖的近似於虔誠的堅定。
“就算是錯誤。我也會一直地,堅守下去。”
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慢慢繃緊,整個房間裡的氣氛都僵硬了起來。
打破它的,是d那獨特的實在太具有辨識性的古怪笑聲。
“nufufufu~”
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言語,d笑得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頂著一屋子人‘你就裝吧’‘你又抽了’‘你該吃藥了’的眼神,他裝模作樣地拭去眼角滲出的淚花,笑眯眯地開口。
“真是動聽至及的――大話。giotto,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天真。”
“斯佩多,不要太過分了!”
g終於忍不住站起身,又在giotto的眼神示意下不甘不願地坐下。
d連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不過,被你那天真的話語所打動的我,似乎也變得愚蠢起來了。”
“d……”
“究極地看不出來啊!d你原來是個好人嘛!”
“真是抱歉,在下似乎以前一直都對你的性格有所誤解。”
“……哼。”
“談完了嗎?可以回去了嗎?好睏啊……”
江一一轉頭看向阿諾德。
“看來似乎真的沒有我特意趕過來一趟的必要呢。”
即便仍然是一副冷漠的神情,江一一也仍然從阿諾德的眼底看到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啪――
sivnora手中的酒杯被捏碎了,他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似乎在一瞬間就冰釋前嫌和樂融融的彭格列一眾,嘴角扯開了嘲諷的弧度。
“真是一出在有趣不過的喜劇。”
他向著門口走去,沒有停留。
“希望你們在為那可悲的天真付出代價的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吧,渣滓。”
直到sivnora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g的聲音才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那個傢伙……”
“搞什麼啊,究極的讓人喜歡不起來啊!”
“……其實,在下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就是啊,眼神兇惡看起來就討厭!怎麼看都覺得和giotto你不像是兄弟啊~”
就像是按下了‘開始’的按鈕,江一一聽著那些抱怨的話語一句句地迸出,狠狠地扎向那個已經離開的背影。
她皺了皺眉。
“不,giotto,sivnora說的並沒有錯。就一位首領而言,你顯然太過天真了。”
江一一停頓了下,視線沒有在giotto臉上尋找到任何與不悅有關的情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那雙金紅色的眼眸中帶著溫柔的寵溺和縱容,好像無論被說了什麼樣過分的話語都會默默地承受並且努力地改變,哪怕只是任性的要求也會被無條件滿足。
……這樣的感覺,江一一曾經在另一個人的身上擁有過。
甜蜜而又苦澀的幸福,陌生而又遙遠的熟悉。
她移開了視線。
“語言在事實面前總顯得太過蒼白,giotto。你的天真維繫著彭格列所擁有的珍貴品質,那令我們發自內心喜愛並且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真誠和善良,可是無論是你我都知道,彭格列不可能永遠保持著最初的模樣不再改變……”
江一一笑了笑,想起了山本武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這種無可避免的改變,總是會讓人不悅。giotto,你不會沒有察覺到吧,在一次次勝利之後的,那種越來越力不從心的感覺。彭格列已經不再是最初那個對我們言聽計從的孩子了,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欲、望,開始盤算著自己的利益,你可以約束他們的言行,卻沒有辦法約束他們的心。”
不知道什麼時候,房間裡的人已經都離開了,包括阿諾德。
偌大的書房中只剩下giotto和江一一兩個人,燃燒著柴火的壁爐中不時爆出噼啪的聲響,明亮的火光將兩個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
一個毀滅了彭格列,一個建立了彭格列,這樣的兩個人站在一間書房裡,毀滅者在循循善誘著將建立者引導向另一條道路,旨在將彭格列推向輝煌而不是滅亡。
多麼有趣。
江一一在心底自我調侃了一把。
她的目光越過giotto落在了窗外那一大片湖水上,無數極輕的絨花飄落在湖面上,迅速地消融不見,湖水幽深的碧綠在白茫茫的湖岸邊拉出一條蜿蜒的界限。
“抱歉,似乎一不小心抱怨的多了些,其實我只是覺得……giotto,有些時候,你、你們不妨去試試sivnora的方法。儘管行事風格迥異,但是無論是你還是他,都是為了彭格列著想的。”
“似乎這幾次有分歧的時候,誒路都是支援sivnora的啊。儘管知道你說的並不是錯的,但是――”
giotto微微眯起了眼睛,笑容帶了些危險的意味。
像是個被搶走了注意力的孩子,他任性地開口。
“誒路這麼偏心sivnora的話,我還是很生氣。”
“那你就自己生氣去吧!”
瞪了giotto一眼,江一一沒好氣地開口。只覺得心底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燒,莫名而起的憤怒連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轉過身向著門口走去,伸手拎下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上。
“希望你還沒有怒火中燒到忘記現在彭格列處於什麼樣的境地,我睿智的彭格列一世。”
江一一帶上了門,裹緊了圍巾闖進了紛飛的大雪中,踏上歸途。
她沒有回頭,giotto站在落地窗前目送那輛馬車遠去,直至消失在視界的邊緣。從口中吐出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了一片白霧,giotto忽然微笑了起來。
他轉過身,對錶情各異的友人們略略頷首,金紅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比火焰還要熱切的光芒。
“大家,讓我們一起讓彭格列成為最強吧。”
――一個強大到,能夠完美地落實我們共同的堅持而不會被任何人破壞的彭格列。
在得到了回應後,giotto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弟弟,看起來比他要強壯高大的青年,sivnora。
“接下來,我有些事情想和sivnora單獨談談。”
――比如說,在面對大嫂的特殊關注時要自動自發自覺地自己動手把它扼殺在搖籃裡,等等。
“giotto。”
阿諾德叫住了轉身重新走向書房的giotto,皺著眉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贊同。
“無論有什麼理由,你都不應該欺騙誒路。”
giotto頓了頓,金紅色的眼眸滿溢著溫柔。
“我只是,不想讓她受到一點傷害。這一次,因為我的決定,畢竟使我們失去了先機。”
笑容越發溫柔起來,giotto表情格外真誠地看向阿諾德。
“這樣的感情,你應該理解的吧。哥哥。”
第一次,彭格列的守護者們目睹了孤高的沉默的永遠都是那麼面無表情的雲守大人,臉黑了……
不久後,彭格列在北義大利的勢力劃分中成為了最強的黑手黨家族――以損失了十六名家族成員的代價。
包括艾琳娜在內。
這次勝利並沒有給彭格列帶來歡喜。
艾琳娜的死亡帶走了那個在爭吵過後還能笑著說被說服的自己也很愚蠢的斯佩多,他甚至不允許giotto參加她的葬禮,而在彭格列事務的處理上,也是越來越傾向於sivnora。
內訌永遠比外敵更能削減一個家族的實力。
儘管giotto從來沒有向江一一吐露過隻言片語,但是阿諾德隔天一封雷打不動的家書已經出賣了他。
誒瑞斯親手把江一一送上了去往巴勒莫的馬車,她好笑地看著總算找到臺階結束自己單方面和giotto槓上了死活不肯離開的女兒,努力從女兒那許久不曾見到的任性中平復自己的不安和擔憂。
“誒路……”
誒瑞斯握緊了江一一的手,不捨得放開。
她並不知道在那裡等待著自己女兒的是什麼,卻也知道那絕對不是先前在圖裡時候的小打小鬧。
“……記得早點回來。媽媽和柯札特夫人一起給你做你愛吃的小甜餅。”
……
“對不起……”
以往明亮的金紅色眼眸黯淡了許多,雖然仍然帶著微笑,可是那笑容卻寫滿了苦澀和疲倦。giotto單手掩住自己的臉孔,聲音帶著幾不可查的顫抖。
“艾琳娜的死,都是我的錯。誒路,你們說的對,我的天真會毀了彭格列,也會毀了你們。”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江一一走到giotto的面前,看著如今陷入深深的自責中的青年,她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
揮手打掉giotto遮住臉的手,江一一捏著青年的下顎強迫他抬起頭來。
“所以說,你現在想做的,是犯了錯以後就這麼一蹶不振地自責下去,還是乾脆再不負責任一點選擇逃避?”
金紅色眼眸中來不及隱藏的脆弱被最不願意被發現的人看見,總是從容鎮定地微笑著的giotto臉上也流露出了狼狽的神色。
他別過臉掙開自己下顎上的手,並沒有遇到什麼阻力――江一一早就鬆開手,把自己扔進了giotto的身邊,自顧自倒了一杯紅酒,慢條斯理地喝著。
“其實,我本來並沒有打算過來。會說出‘就算是錯誤。我也會一直地,堅守下去’的,似乎是你自己吧,現在,卻突然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承擔後果?那麼真是抱歉,我不會安慰人,沒辦法溫柔地體諒你,安慰你這也不是你故意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們是好朋友啊之類之類。”
像是忽然間發現了酒杯中的紅酒是再美妙不過的東西,江一一舉起紅酒杯對著燈光,看著那澄澈的葡萄紅色出神。
“沒有人不會犯錯,但是不是每個錯誤都那麼幸運地有彌補的機會。那些無法挽回的遺憾,除了銘記,你無法再為它做任何事情。自責?悔恨?抱歉,那除了浪費時間就只能是虛偽的自我安慰了。可惜,這些道理,每個人都能說,卻只有自己想明白才能釋然。”
將紅酒杯放在桌面,江一一扯了扯唇角,不知道在笑的是哪一個曾經的自己。
“我只想問你,giotto。你曾經說過的覺悟,只有這種程度嗎?”
回答她的,是肩膀上忽然沉下來的重量。江一一下意識地轉頭,卻被giotto斜抱住了肩膀。
這是一個高難度的姿勢。
不過重點不在這裡。
重點是――
――臥槽!giotto你的腦袋再往下一點就是胸了啊,是胸啊焚蛋!
“……現在的彭格列,比起我,sivnora更適合成為那個帶領它走向最強的人。誒路,如果我想要離開的話,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喂,不要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啊……”
“說起來,誒路似乎已經拒絕過我一次了呢。所以,這次的話,我不接受同意以外的答案。”
“……giottovongola,能琢磨這些無聊的問題,你看起來似乎恢復的很快啊!”
“因為誒路很努力地在安慰我啊。”
“所以我還是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想知道最近是否jj又抽了,點選和評論都讓咱好失落……畫圈圈,回評也老是轉啊轉……
搓下巴,咱又爆字數了,果然大綱不能太詳細特別是不能限定字數……不然我一定會超字數……扶額
另,所以說,妹子終於恢復了,妥妥兒的,大拇指~
最遲下下章,花花就要出來了,搓下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