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Ilaria（十四）
指環精靈不是你想當,想當就能當的。
按照白蘭科普帝無所不知傑索的說法，首先你得是指環承認的主人――當然,這裡的指環特指73；其次，你得已經死了――江一一覺得這是廢話；最後,你還得有著時間也無法改變的堅定信念。
“一醬也有執著的東西啊，真是看不出來呢~”
“那還真是抱歉,如果你所謂的‘執著’等同於你對棉花糖的感情的話，那我沒有這種東西。”
時間也無法改變的堅定信念？
別說笑了。
江一一的信念從始至終未曾改變，才不會突然又冒出來什麼打斷她即將投奔回現實世界的死亡，固守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指環世界中。
她坐在屋頂上想了很久，仍然沒有得到答案。
太陽慢慢地爬到了遠處的山脊，籠罩在夕陽餘暉下的圖裡小鎮美好得讓江一一忍不住微笑了起來――炊煙筆直地向上,連線起暗色的天空和紅色的屋頂,接著燦然的星辰便會在墨藍色的天空中悄然出現，月亮總是很圓很亮――
――等等！
江一一站起身，她忽然意識到這裡並不是記憶中那個鮮活的小鎮，而那漸漸消失的陽光也不是夜晚的降臨。
要知道，這裡已經停留在【陽光燦爛的秋日午後】快一個月了，除了江一一自己，這裡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白蘭傑索，你又對瑪雷指環做了什麼！？
這個念頭，幾乎是在江一一意識到不對勁的同時，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擺進了她的腦海裡。
“不是我做的呦~”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看過來的時候，江一一不悅地皺了皺眉。
白蘭微笑了起來，點燃了瑪雷指環的火焰，看著那半透明的身體在火焰中凝實了一些――也只是一些，嘴角的弧度變小了許多。
江一一把手舉到眼前，看著那透明的質感，笑出了聲。
“所以說，這次是真的要消失了嘛。”
“一醬似乎並不緊張的樣子。”
白蘭動了動身子，壓下剛剛想要站起的動作，把自己重新塞回了沙發上，捏著棉花糖，一顆接一顆地吃了起來。
他眯著眼睛，笑起來像是一幅滿足的模樣。
“不過我也是不會讓一醬就這麼消失的喔~”
“不要做多餘的事。”
江一一翻著手漫不經心地開口。
“要知道，終於能夠擺脫你是一件多麼令人愉悅的事情。”
“一醬真是壞心眼啊~”
白蘭裝模作樣地撲進了沙發上放著的枕頭裡，樂呵呵地擺出一幅“你無論提出什麼樣任性的要求我都陪著你玩兒喔”的縱容模樣。
――滴――
放在茶几上那從來沒見白蘭用過的電腦響了一下，江一一古怪地看了笑眯眯地在沙發上擺出懶洋洋吃棉花糖姿勢的白蘭，又將目光重新投向這臺一看就覺得配置很高階但是她不止一次懷疑過這只是一個單純的擺設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跳閃了一下，然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紅色像是怎麼也梳不齊的頭髮，土氣的全框眼鏡，黑色的t恤，長著一副老實人好欺負模樣的入江正一狠狠拍了拍桌子，聲音隔著網路也能聽出氣急敗壞。
“白蘭！你又跑到哪裡去了！？這一個月都聯絡不上你，我不是有告訴過你嗎，這一次的導師見面很重要，這關係到你能不能順利透過答辯然後――”
“啊，小正還是這麼有活力~”
“白蘭！”
“雖然有點可惜，不過小正，我不能和你一起畢業了喔。”
白蘭又往嘴裡塞了一顆棉花糖，在入江正一開口之前搶先說道。
“因為我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
“更有趣的……事情？”
入江正一大概也是深知白蘭的脾性，他推了推眼鏡，看過來的眼神十足地透出“你這次又想到什麼孤拐的玩意兒了”的不贊同意味。
不過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等待著白蘭的下文。
“是啊。大學畢業再找個好工作，然後遇上一個好女人和她結婚生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小正的人生計劃是這樣的吧，機械和科技就算是愛好就算很擅長也只是平凡生活中的一些點綴――不覺得這樣實在是太無趣了嗎？所以啊――小正要不要一起來呢~”
白蘭睜開了眼睛。
當他不帶著那樣飄乎乎看起來就很假的笑容，而是選擇了直視對方的時候，看起來總是會顯得有說服力的多
“小正擁有著很強大的才能喔，這一點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的~”
“……”
入江正一沉默了下來。
“嘛~那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從今天開始，小正就是我的家族的一員――”
“不要自作主張啊混蛋！――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情！？”
“誒？我還沒說嗎？”
白蘭把帶著瑪雷指環的右手湊到螢幕前。
“可是小正不是一直有看到的嗎，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呢~”
入江正一的表情看起來很崩潰，江一一似乎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白蘭……你想要告訴我的有趣的事情，就是你在這一個月裡和某人訂婚了嗎！？”
真有趣。
江一一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了下來，託著下巴看入江正一和白蘭的互動。
說起來，那時候應邀去他就讀的大學，入江口中的那個對自己很感興趣的好朋友，不會就是白蘭吧？
很好。
江一一默默在心裡的小冊子上又記了一筆。
白蘭距離始作俑者又靠近了一步――她無比愉悅地想著自己幹掉這傢伙的場景，然後審視自己指環精靈的狀態不由得悲從中來。
白蘭，啥都別做了，讓我就這麼靜靜地消散於風中吧……
……擺脫這坑爹的需要你補紅補藍還得隨叫隨到的指環精靈狀態。
“等等――我似乎最近壓力太大，出現了錯覺……”
入江正一的聲音忽然有些不確定起來，江一一重新把注意力投到螢幕上，那裡面的紅髮青年正低頭死命地擦拭著眼鏡。擦得錚亮的鏡片被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鼻樑上，入江正一擰著眉頭看過來，然後和江一一看了個對眼。
江一一給了他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啊――！！！”
螢幕那邊爆發出驚悚的尖叫，入江正一從螢幕上不見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螢幕中的桌子下方冒出一個紅色的腦袋。入江正一看一眼白蘭看一眼江一一，就見到那兩個從不同意義上來說都脫離了人類範疇的傢伙動作很一致地歪了歪腦袋對著自己賣萌。
――其實挺可愛的……
不不不！
入江正一搖了搖腦袋，想要把這麼莫名其妙但是足夠驚悚的念頭從腦海中晃去，他深吸了一口氣，抖著手指向白蘭的身邊。
“白蘭……你的身邊……那個……誒――你說的那個很有趣的事情……不會就是指這個吧！！！”
音調驟然一轉，入江正一手也不抖了，聲音也不顫了，一下子站起身，啪地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螢幕跟著顫抖了兩下，最後定格在入江正一的下巴上。
“小正在說什麼呢？”
白蘭一副什麼都不明白的模樣。
入江正一很好騙地鬆了一口氣。
“呼……”
“一醬的話，不是小正說的【那個】~”
顯然入江正一這口氣松的太早了，白蘭轉頭看向江一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低下頭深深地吻了吻中指上帶著的瑪雷指環。
“她可是這枚戒指的主人呢。”
入江正一的眼睛越瞪越圓，他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大學好友含情脈脈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半透明女性，深情款款地親吻他們的訂婚戒指，在自己眼前上演了一幕真實版的人鬼情未了……
……對了，那需要我一起什麼？為他們在婚禮上念祈禱詞嗎？
等等――白蘭說了加入家族……
……難道說因為深愛著這名……早已不在人世的女性，但是兩人無法誕生愛的結晶，於是百無禁忌的白蘭決定收養一個叫做入江正一的知根知底的養子！？
――啪――
畫面中斷了。
“哈哈哈~”
白蘭毫無形象地在沙發上笑得打跌，捂著肚子直哼哼，連棉花糖有幾顆被掃到地上去了都好心情地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比如說，撒嬌耍賴讓人看著就想抽一巴掌地讓江一一幫他撿起來順便餵給他吃。
“笑夠了？”
江一一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柔軟的白髮搭在沙發靠枕上，笑得霧濛濛的紫羅蘭色眼睛褪去了平日的冷厲，看起來居然有點秀色可餐。
屈指在手臂上點了點，江一一思考自己是否禁、欲太久了。
“原來你也是有關係不錯的朋友的啊。”
“一醬吃醋了嗎~不用擔心，一醬和小正是不一樣的喔。”
“因為一個是你的朋友，一個是你的‘東西’，對嗎。”
江一一蹲下、身，和躺在沙發上的白蘭平視。
“你不要弄錯了，白蘭傑索。就目前看來，我對你是完全無害的――你瞧，一個寄存在‘你的’指環裡的，需要依靠‘你的’火焰才能維持形體的……”
她伸出手，在半途中改變方向，維持著挑起白蘭額髮的姿勢，纖細的手指穿過了那柔軟的白色頭髮。
“仍然無法阻止自己的存在流逝的腳步的已逝之人。”
瑪雷指環的火焰再次燃起，江一一卻已經收回手，指尖擦過細碎的髮絲。
白蘭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聆聽。模樣看起來還挺乖巧。
“可是同樣的，你並沒有任何辦法能夠牽絆住我的腳步。我並不想停留在此世，也不在乎這一次瑪雷指環的主人是誰，哪怕下一刻就消失對我而言也不過是回到我真正的歸宿。”
揪住白蘭的衣領，江一一慢慢站起身，領口越勒越緊，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傷害，白蘭也就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配合著抬起身子。
“所以，不要再做出那樣戲弄我的舉動。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威脅，或許你覺得連我這所謂的‘威脅’也實在有些荒謬，喔――或許這樣你會覺得我更有誠意一些，尤尼，澤田綱吉，阿爾巴雷諾奶嘴，彭格列指環――”
江一一鬆開手，滿意地看到白蘭終於變了臉色。
她覺得自己這樣熱衷於讓白蘭心情不愉快來愉快自己的心態是有點不太正常，但是沒辦法，有些人就是會讓人油然而生出這樣那樣的欲、望。
……誰讓江一一就只有這麼一個樂趣了呢。
“我想你不會想要知道一名死了好多年的女人百無禁忌的程度的。”
白蘭坐起身，忽然伸手拉住了江一一的手。戴著瑪雷指環的右手中指和江一一的左手中指指跟貼在一起，他微笑了起來。
“一醬~我不會讓你消失的呦~”
握著的手落空了，半透明的手掌很輕易地從他的掌心離開。
眯起了眼睛，白蘭笑的像個孩子一樣純真。
“我們，是一樣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內容提要突然犯文藝了。
唔……如果接下來有一天我沒有隔日更，那麼……一定是我在趕任務，最近工作很忙，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