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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惑天下GL · 37摺子戲

魅惑天下GL 37摺子戲

作者:八步蓮心

“聽說了嗎?倭寇要我們交出公主和親啦!”

“可不是嘛,聽說文書都已經送來了,只能我們皇上點頭簽字呢。”

“不會吧?怎麼可能!皇上只有這一個公主,怎麼可能嫁那麼遠去和親?”

“怎麼不可能!打不過人家就只能送女兒唄!我也聽說了,是我家隔壁一位大爺說的,他兒子就在軍裡當官呢。人都說了,現在皇上死活不出兵,只怕不割地賠款送女人是不行了。”

“可是皇上可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啊。而且聽說倭國的皇帝是個糟老頭子,我們公主才年方十八,去年科考的時候有人提議在狀元榜眼探花裡招個駙馬,皇上都不同意,說要多留幾年。這會怎麼捨得送去跟個老頭子和親啊?”

“嘿捨不得又怎麼樣,打不過人家唄。”

“怎麼打不過!我們國家這麼多人,一人一口唾沫就把倭寇都淹死了!哪裡會打不過!當年先皇也沒少打勝仗的!哎我記得當初就是先大皇子殿下親自帶的兵。哎對了,他兒子不就是現在的定安王嘛,聽說也挺厲害的,聽說當年七歲就隨他爹爹挑了高麗國一個先鋒官呢!如果讓他帶兵出戰,肯定能打死個狗倭寇!”

“別開玩笑了,這您也敢說。誰不知道我們皇上最忌諱的人就是先大皇子一家啊!我看,他就是寧可割地賠款送女人,也不會讓定安王掌兵的。你想啊,這再怎麼打輸仗,也就是龍椅坐得不安穩,若真讓這定安王掌兵把反造了,可就連這龍椅都做不成了!”

“那……那難道就真的要把我們的公主送去和親不成?”

“不然怎麼滴!”

“唉,造孽喲——”

“你們還要命不要了,再這亂談皇家的事。要是回頭被官兵聽到,看不鎖你們進牢子!”

……

隨著幾個人醒悟過來的“噓”聲,他們停了嘴。

我與秋寫意在隔壁桌喝著茶將其一五一十聽了個全。

兩人交換了一下笑意眼神,吃著水煮花生。

水煮花生比炒花生對女人的容顏,所以我跟花晚晴不約而同每次都選擇這個而非炒花生,只不知向來自許瀟灑的秋寫意為何也總是吃喝得恰到好處。難道她也很在乎自己的容顏?不像!

可是她又為何始終保持著清淡飲食?這完全不是她為人快意沉浮的作風啊。

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她,她並沒有回答,而是出神了半天,才笑:“為了一個人”。

到底為了誰?她沒有細說。我也就識相地沒有再問。

等我們又吃了十來顆花生,隔壁桌那幾個人大概沒了話題也呆得沒意思,就喊小二來到結賬走人了。

看他們離開,我這才回頭看向秋寫意:“看來溫丞相那邊行動得不錯。就看你和你家花老闆的表現了。”

她嗤笑:“我的筆力,花老闆的臺功,你還沒信心麼?”

我彎起嘴角。舉起茶杯。

她也搖頭笑笑,舉起茶杯。

兩杯對碰。

是的,我的智謀,她的筆力,花晚晴的唱功,加在一起,是可以翻覆任何王朝的軟力量。如果說,男人之力,是強硬的壓迫;那麼,女人之力,便是綿柔的滲透。而我們三個合力,可以綿柔地抓住每一個人最柔軟的內心。

果然。

秋寫意的新本子開演後,短短不過五天,整個長安街就全部歇業了——因為,佔著攤位做一天生意,還不如把那個攤位租出去給人看戲得的錢多。他們看的,自然是花晚晴的戲。

五代十國時期,有一位傳名千世的女子。

她的名字,叫做花蕊夫人。

或者說,後人稱她為“花蕊夫人”。“ 花不足以擬其色,蕊差堪狀其容。”

但凡女子,才貌上天必不使兼得。易安有遠勝男子之才,容貌上便只能算平凡;薛濤、橫波夫人、柳如是等算是美女中以才聞名的,但若真論起來,她們筆下也多是些繁華辭藻的生澀堆砌,實在算不得什麼靈透之才。

而唯一例外的,或許只有一個被稱為“花蕊夫人”的女子。

千百年前。那個女子本有著頗為順遂的前半生:後蜀後主孟昶以傾國之力,對其獨寵,因她一句喜歡牡丹,便下令全國官民遍植牡丹,並放出豪言“洛陽牡丹甲天下,今後必使成都牡丹甲洛陽”。

然而,自古紅顏多事。她的平靜,同樣在遇見宋太祖趙匡胤的那一刻改變……

依然是國君美人的故事,總繞不過國君間兵戎相見、血染山河,最後總是留下一抹美人戲江山的傳說。

然而,這個花蕊夫人內心是怎麼想的?卻從來無人關心。

而據史料記載,這位花蕊夫人倒是頗為氣魄的一位女子。宋太祖聞其才華無雙,請其作詩,她揮毫而就:君在城頭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竟無一人是男兒。

短短四句詩,訴盡了一個倔強女子在遇到丈夫投降後的深深無奈,與對所謂守護河山的男人們的深深失望。

花晚晴連續五天來,唱的,就是《花蕊夫人》。

秋寫意寫的本子。

戲一開幕,便是四句話的後臺唸白:

供靈詭說是神靈,一點痴情總不泯。

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

隨即,一聲鑼鼓響,四周皆寂,花晚晴一襲素白紗衣,嫋嫋走上臺來。

長袖輕甩,身礀放開,整個人,如一朵素淨的白蓮花,緩緩在舞臺中央綻放……

我想,昔日的“花蕊夫人”,怕也不過如此。

身似雲煙步生蓮,清喉婉轉唱孤絕。

一曲《花蕊夫人》,在她的手下演繹到絕倫。

最後,花蕊夫人一邊題詩一邊吟誦:

君在城頭、豎降旗,

妾在深宮、哪得知?

十四萬人——齊解甲,

竟無一個——是男兒……

簾幕緩緩閉合。

臺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掌聲。

有人已經站起大喊:“十四萬人齊解甲,竟無一個是男兒啊!”

有的人已經開始抹眼淚。

有的人搖頭嘆息,蹣跚著離去。

有的人望天沉思,一臉肅穆。

而更多的,握著拳頭、目眥欲裂的年輕人。

……

我知道,此刻,他們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當今皇上對倭寇不敢抵抗,一再退讓,如今只能用自己的女兒——我國的唯一公主,去向鄰國糟老頭子的國君乞和。這,與這戲中情景詩詞,豈非一般無二?

我在戲臺後偷看下面的反應,知道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而那邊廂,秋寫意卻不以為意,只無聊地為花晚晴卸妝。

我笑:“你似乎對我們的成功很有信心啊。”

“廢話。我們聯手,能不成功麼?”她一邊解著花晚晴的盤發,一邊說。

我撇嘴玩笑:“果然對你家花老闆有信心啊。”

“錯。”她手中不停,口中卻十分認真,“你想的計劃,就從來沒有失敗過。我是對你有信心。”

“篤篤”幾聲,花晚晴手中的胭脂盒失手打翻,落到地上,滾了個旋兒。

而她的臉色,許是剛卸完妝的緣故,蒼白如紙。

又五日。

這日沒有人來長安街聽戲。

因為所有平日聽戲的人,都去了宮門外。

扶老攜幼、密密麻麻,人頭看不到邊。

站在人群最前頭的,是清一色的年輕男子。他們身穿自制的鎧甲,頭上扎著頭繩,低首跪地,一臉肅穆。

當朝皇帝走了出來。

宮門外所有人全部跪下。

“請皇上出戰。”齊刷刷的聲音。

皇帝沒有說話。

“請皇上出戰。”又是齊刷刷的聲音。

……

整個京城,只怕幾百年都沒如此熱鬧吧。

千百萬人的喊聲,震破宮門,直衝天際——那是所有百姓感知屈辱後爆發出的心聲:請皇上出戰!

老人孩子已經安頓好,鎧甲已經穿上身,朝廷軍械不夠我們自給自足,只為——請皇上出戰!

我搖搖頭,微笑。

我知道,我的計劃成功了。

再無後顧之憂,搖晃著回驛館。

才走幾步,就有人喘著氣撲到我身上。

來人是“花期”戲班的總管:老孫頭。

老孫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喘邊揪著我的袖子:“呼呼,我的姑奶奶,呼呼,可找到你了!”

“怎麼了?”我心頭一凜。看他的樣子,莫不是戲班出了什麼事?

“戲班……呼呼……戲班出事了!”果然。

“何事?”我緊張看著他。

“有人……有人去戲班砸場子。把我們的東西都砸了,還鬧著要……要鎖人吶。”

“誰?”我皺眉。我們演的這出戏雖然有暗諷當朝之嫌,但是這是得到皇帝首肯的,按理官兵不可能來抓人。

“是,是……公主。”老孫頭喘著氣說,“定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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