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襲(一)
展眼就是中秋節,加之八月十六又是太子舒暉的六歲生辰,因而被皇后操辦的熱鬧非凡,後宮嬪妃送上的賀禮自然是小孩子玩意,但是卻十分精緻,其中尤以瀾貴嬪送的一把金質鑲藍寶石的匕首最為昂貴,還有就是章順儀的一方玉硯,而後太后的一個等身金像更讓人驚歎。過了沒幾日章順儀也得以晉封,成為和我比肩的婕妤。緣由皆是近來西北戰事頻頻傳來得勝訊息,章家監軍也有功勞。弘燁對她的寵愛也是有增無減。她平素本就淺薄些,如今再次得寵真是越發上了天,前幾日還專門跟皇后提起,說是吳才人的閨名秋芳中的芳字跟自己的封號相同,十分不吉利,非要吳才人改名才行。這般囂張饒是麗妃粹妃他們不爭世事也都有些忍耐不下去。鬧到最後,還沒有被召幸過的吳才人被迫改名為秋芷,如此才讓章婕妤滿意。皇后一點都沒有勸,任由章婕妤鬧。瀾貴嬪的寵愛也是一樣的濃厚,而且她和章婕妤竟然也走的越來越近。怡笙直言,章婕妤不過是仗著自己家世好,又比吳才人得寵這才這麼囂張,若是別人,看她還敢不敢!
而我已經無心去管這些爭寵的事了,隨著月份漸長,身子也越發沉重,又兼之孩子的胎動越來越頻繁,所以我一日中的大部分時光都呆在承乾宮裡,不是跟粹妃慎嬪還有仙蕙他們閒話就是一個人在殿裡繡那些小孩子的衣服。
時光漸行漸緩的到了九月,再有一個月我的孩子就要降生了,想到這兒總是不由抿嘴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做了母親的緣故,總是在想著這個孩子長大以後會怎麼樣。他的父親,對我真的是很好,就算是虛情假意,也許我也是甘願的吧。就這麼想著,嘴角又不禁咧開了。
九月初七弘燁動身再一次去了太廟,一方面是馬上就要到重陽節了,而來是向列祖列宗為太后祈福。太后的病已經成了宮內公開的事實,皇后的眉頭也時不時緊鎖著,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惹到皇后,觸什麼黴頭。
我一壁想著這些事,一壁繡著手中的肚兜,竟有些睡意,幾欲睡去。忽然聽得外面十分吵鬧,似是有人聲,接著有人低呼。
“心瑜,去看看外面了怎麼了?”我喚道。
“小姐……是太子,太子一個人跑進來了。”話音剛落,一抹小小的身影就衝進了殿裡。
皇后平素最寶貝的就是太子,就連皇后親生的佩文也要退避三分,因著皇后刻意的保護,我和舒暉能見到的次數少之又少,我於他而言,幾乎等同於一個陌生人。他瞪著一雙眼睛好奇的看著我,我的心也隨著軟了下來,他是我的外甥,我那個長姐留在世上的牽絆。我柔聲問道,“太子,你怎麼來了?”
“母后宮裡的人沒看到,我就跑出來了。”
“太子可以叫我鄭母妃的。這兒是承乾宮,我是鄭婕妤。”
“哦。”看起來他對我並沒有什麼太多的瞭解與興趣。我揮手讓吳忠貴上了幾色小孩子喜歡吃的點心,推推他,示意他可以隨意吃。
他隨手抓起了離自己的一塊點心,要了半塊下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沒有母后宮裡的好吃。好粗糙”說罷就擲下了點心,“這裡一點都不好玩。”
“那…太子想玩什麼?不如讓我宮裡的小內監陪你去上林苑玩好不好?”我一時也摸不透他的想法。皇后宮中的吃食我自然是比不了,就連這孩子,我都不夠瞭解。
他搖搖頭,“不好,不如你跟我去玩吧。你跟我去上林苑。走吧。”舒暉也不待我反應就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向外走去,我連叫一聲雲清的功夫都沒有就跟著他走出了殿外。
舒暉一路拉著我到了上林苑,他似乎對這裡極有興趣,不時搖頭晃腦似是在尋找著什麼。我被他拉著也顧不上別的,根本沒注意到這裡沒有沒有什麼人。
“對,就是那裡,那裡有一處好玩的東西,快走快走,我帶你去看。”我好奇到底是什麼好景緻吸引了這位太子的注意,徑直往前走著。
忽的腳下一滑,好似踩到什麼滑溜溜的東西一樣,竟讓我站立不住!我來不及反應,身子已經直直倒了下去,原來這是一處極高極陡的臺階,臺階下還是六稜石子。全身上下好像被劈開了一樣,我痛的縮緊了身子…我用盡力氣喚著,“來人,來人吶!”可是這裡人煙稀少,還有誰會來。我聽見舒暉在一邊笑著跑開了,“好玩,瀾母妃說的真沒錯。看大肚子摔倒真好玩!好玩好玩!”聲音漸漸小了…….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
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我聽見了雲清熟悉的聲音,“小主,小主堅持住,奴婢已經叫人來抬小主回去了,桑榆也去請太醫了,小主一定會沒有事的。”
再度清醒過來已經是在寢殿的床上了,我隱約聽見桑榆在外面哭著說,“太醫院的人不是跟著皇上去了太廟就是被太后召進了慈寧宮,我去慈寧宮人家卻說就算皇上來叫也不會放一個太醫出來!要到晚間給太后診完了病才能出來,連太醫也在裡面!”聯想到舒暉說的話,我的心裡忽然都明白了。我使出力氣喊道,“雲清,你進來!”
“小主怎麼了?”一向穩妥的雲清此時臉上都有一抹焦急的神色。
“去…去找乾清宮找小桂子!他…他是林福德的徒弟,弘燁本就說過,他若不在有什麼大事就可以讓小桂子傳訊息!快去!就說就說如果我真有什麼不測,留下的孩子…孩子,就期盼皇上多疼他了。”這句話說完一點力氣也沒有了。雲清素來知曉我的心意,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小主放心!都會好的!”
弘燁…七郎,你在哪兒!我快要忍不住了!我好累,就快要睜不開眼睛了。
眼前忽然浮現了兩個身影,仔細一看,竟然是已經過世的孃親和長姐。孃親依舊是那麼溫柔,她揉揉撫著我的額頭,“三丫頭,在宮裡過的苦不苦?皇上待你可好?”長姐又從後面飄過來,“他待我也是既溫柔的。他還立了我的兒子為太子。你以為他是隻對你一個人好嗎?太天真了!”聽了這話心裡霎時難過到了極點。
娘,姐姐,你們是來接我的嗎?難道是我就要死了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沒有出世,我不能死!我死了不是也要連帶著我的孩子了嗎!
意識猛然清醒了過來,雲清半跪在床邊,我的手不知道何時開始狠狠攥住她,幾乎要攥出血來。雲清見我有了些微的意識,驚喜道,“小主,沒事了,皇上已經讓林公公拿著御賜的金牌回來了,連太醫已經來了,皇上也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小主,要堅持住…..”她伏在我耳邊,“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小主,小主千萬不能有事,否則奴婢一定隨葬!而且,小主若是死了,那不就遂了太后皇后還有賀蘭氏的意了!還有小主要小皇子怎麼辦?小主要丟下他不管嗎!”
是了,我不能讓那些人稱心如意,我也不能丟下我的孩子。我要活!我心底嘶吼著。一股熱且苦的催產藥喂進嘴裡,似乎是有了一些力氣。
孩子,對不起,還沒出生,母妃就讓你受委屈了。
我的心一疼,再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