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將亂
正宣十三年十月初九是翰兒滿月的日子,我亦在宮中正式晉封為貴嬪。眾妃上門慶賀,所見所聞皆是一片和煦笑顏。合歡殿大開宴席,後宮嬪妃和鄭氏親眷一一到齊,令我意外的是,在京中述職的津灝也被啟兒給帶了進來。他是孝敬皇后的親弟弟,算是我的表兄,弘燁十分厚待他,特意將瑞安郡主陳素錦嫁與他。雖說成婚良久,但是瑞安郡主依舊是一副小女兒的情態。而遠在邊陲的兩位兄長無法回來,只託人給我帶了一架天河石屏風和一支骨笛。
連日來西北戰事連連,弘燁已經連著幾天沒有進過後宮,后妃難得見他一面,得了這麼個機會紛紛上前勸酒,弘燁也是來者不拒。瀾貴嬪此時,就伏在弘燁身邊,雙頰微紅,笑的花枝招展。倒讓我去了旁邊和仙蕙怡笙閒話。
“姐姐,你看賀蘭雪,真真是得了意。”怡笙搖著手中觀賞用得團扇,“皇后在一邊半個字也不吐,真真是好涵養!”
仙蕙拈了一枚金桔在手中,輕聲說道,“賀蘭氏世代居於西北,勢力大的嚇人。先帝頗為厚待他們,又襲著王爵,自然是得意了。罷了罷了,左右別在我面前得意就是了。”
“以前章婕妤在宮裡得意時我就想除了姐姐還有誰的家世比她高貴些,沒想到來了個賀蘭雪。不知道再過三年還有沒有更富貴的進宮呢。”怡笙嘲諷的笑了
我拍拍她的手,“南地楚王的孫女岳氏,生母是衛長公主,聽聞也是要準備進宮的。且不說衛長公主按輩分算是皇上的姑母,就連岳氏都有靜梓翁主的名號。賀蘭雪再貴氣大抵也比不上這位。”我還欲再說點什麼卻看見弘燁在向我招手,於是斂衣上前。因著今日主角是我,因而坐席設在了弘燁右手偏下,和皇后幾乎平齊。因著剛才賀蘭雪跟弘燁撒嬌撒痴,實際上已經坐在了我的位置上。
“賀蘭妹妹,讓一讓吧。”我報以一笑,讓她不要忘了,如今的我不僅也位列貴嬪,更是皇子生母。
“皇上,臣妾也是貴嬪,怎的瑾貴嬪上來了,臣妾就要下去呢?皇上可是偏心呢!臣妾就不下去。”賀蘭雪嘟著嘴,這話說的極放肆,弘燁臉色已經變化了些許。可皇后似乎並不滿足,還補上了一句,“瑾貴嬪性子沉靜,倒不如讓瀾貴嬪在上面陪著皇上就是了。”
“胡說!”弘燁聲音低沉道,“今日是瑾貴嬪和翰兒的好日子,那位置是給皇子生母預備的,是可以混坐的?!皇后也糊塗了嗎!”說罷又轉向瀾貴嬪,“別因為朕寵著你就失了分寸!林福德,帶她下去吧!瀾貴嬪酒後失矩,革一年年奉!”賀蘭雪得寵人人都不高興,此言一出自是遂了眾人的心願。
弘燁推開愣在當場的瀾貴嬪,一把拉住我,“累了吧,朕陪你回去歇息。”
打發了眾人回去之後,又安頓有些醉意的弘燁在內殿睡下。剛走到廊子下想要透口氣,身邊卻出現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你還沒回去?不怕人看見”我也不回頭,靜靜說道。
“妃嬪已經走了,家眷還可以多呆個一時半刻,如今的你,過的好嗎?”
“這話郎中令大人似乎問的很不合適。如今本宮已經是皇上寵愛的瑾貴嬪,過的好不好跟大人有什麼關係。”我壓制著內心的慾望,我很想問問他為什麼不遵守諾言娶了別人,可是我自己沒有跟他相守,又怎麼能要求他終生不娶呢!
“蘭醉……你知道,是皇上賜的婚,我沒有辦法。我心裡只有你!你知道這麼久以來我多想你嗎?”
“那有什麼用嗎?”我狠下自己的心腸,“如今我們都不是一個人了,你有素錦,我有自己的孩子,我們都揹負著自己的家族,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任性!”
“不!”他從後面摟住我!我心中大駭,拼了命的掙脫開他,什麼也不顧的跑到了偏殿。看到在搖籃裡熟睡的翰兒時我的心才靜了下來。
我俯下身親親翰兒,睡夢中的他是那麼讓人心生憐愛。我嘆了口氣,是啊,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任性,我還有這個孩子。
而後幾個月的日子過得異常平靜,雖說賀蘭雪自從被弘燁斥責後依舊那麼張揚,但此時弘燁並沒有心情關注她。西北的戰事越來越緊,鎮北王卻在此時連連失策,弘燁震怒,連下了十二道詔書斥責。又在朝堂之上和眾臣商量了許久,終於決定讓二哥再接管鎮北王二十萬兵馬,同時派京中羽林將軍張策前去接管二十萬兵馬。如此一來,鎮北王八十萬兵馬如今手裡只剩下了二十八萬,其餘皆歸還於皇帝。賀蘭雪為了這一直鬱鬱不樂,卻苦於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無法給自己的父親求情
冬日裡的平靜日子被倪昭容打破。事情的起因是京兆尹門口撞死了一個人,原以為只是一個瘋子,而後仵作驗屍的時候竟在那人衣襟裡發現一封血書。血書內控告順陽侯之子霸佔自己的家業,逼死自己的妻子,自己狀告無門只好一死。京兆尹見狀連夜上書弘燁。弘燁得知後當即下旨名人嚴查,順陽侯公子斬立決,包庇人等統統要丟掉官職。這事情跟後宮的關係就在於,這順陽侯是倪昭容的嫡親哥哥,要被斬殺的人是她的寶貝侄子。
彼時旨意傳進來的時候,倪公子早就被斬殺了。倪昭容得知後大病了一場幾乎不能下地,連佩儀都送到了麗妃那裡幫忙撫育。一時間,這倒成了宮裡茶餘飯後的談資
“你怎麼看這件事。”慎嬪曾經這樣問過我。
“說來這事也足夠讓倪昭容病倒了,那可是倪家的獨子!只是這時節病倒,分明就是對皇上不滿,就是怨懟與皇上。何苦來哉,連佩儀都不得她父皇眼緣了。”我兀自繡著手中的小兒衣物。
“你以為誰都是你的翰兒那麼得皇上牽掛?聽人說,那位都病成那個樣子了,嘴裡閒話還是不斷呢。”
“妹妹以為呢?只要不是她受寵,她背後沒有說過誰?連著這幾日宜嬪和康嬪受了些恩寵,她都沒有放過呢。再加上什麼袁才人、許良媛,都是怨聲載天的。”
正說話間,桑榆將內務府總管荀長帶了進來,荀長打了個千道,“給瑾主子,慎小主請安!番邦安南國進貢了時鮮的衣料,送進來時已經將衣料分配與誰安排好了,這些是二位的衣料。還有三套錦緞,是皇后娘娘賞給二皇子做衣裳的。”
我命桑榆拿銀子賞他,又和慎嬪一起看了衣料。
“荀公公,往年進貢的衣料都是春季送來,怎麼今年早了?”
荀長陪笑道,“這些衣料聽聞是安南世子精心選出的,特意快馬加鞭的送來,故而早到了幾個月。”
聽得安南世子幾個字,慎嬪身子竟有些發抖。我知道她的心結,趕忙打發了荀長下去。慎嬪自己可以壓制了一會,終於平靜了下來。再仔細看慎嬪的那段衣料,十分精緻且與慎嬪十分相配,不用說也知道是古猜精心準備的。想來慎嬪是睹物思人了。
那我呢,我的心裡是否還想著那個人?明知道我和他沒有任何可能,但是有時候空閒時還是會想起他,想起曾經我們的過往。
我悵惘的向窗外望去,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新歲就要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