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二)
因著弘燁的囑咐,轎輦走的又快又靜。到了慈寧宮,並沒有進正門,而是從側門走進。我和弘燁一下來,馬上就有兩個人躬身上前,引我們到了一個隱蔽處才行禮問安道,“皇上,裡面一切正常,萬事順遂!”弘燁握了握我的手,“這是朕在慈寧宮安插的人手,別害怕。”我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弘燁低聲道,“按計劃辦!”正說著,有兩個宮人從內宮走出來,想是沒有看見我們。她們兩個大聲的對著地位較低的小宮女吩咐道,“太后召皇后娘娘來,你們快去準備茶水點心!”話剛說完,就被暗處的人從身後捂住了嘴,給拖了下去。
“太后身邊的人都打發了嗎?”弘燁問道。
“是,都打發了!太后沒有察覺。”
“很好,想辦法拖住皇后!”弘燁抄手想內宮走去。弘燁一路進去,竟沒有遇到半個宮人。
進到內殿,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殿內縈繞著沉悶的氣味,所有陳設彰顯了主人的品味與尊貴,只是這些現在都蒙上了一股藥氣。鮫綃後面,太后的身影若隱若現,已經是深夜了,太后還穿著白日裡正式的宮裝,連發髻都絲毫不亂。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除了皇后之外的人來請安了。一名宮女正在為太后吹著剛熬好的藥。許是聽見了腳步聲,太后出言道,“是碧兒嗎?”那樣子,分明是已經盲了。
弘燁一抬手,一個並不起眼的宮女應聲上前,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姑母,是碧兒來了。”那聲音跟皇后的竟是別無二致!聽不出任何破綻。若非親眼所見,我根本不會相信,想來這也是弘燁早就安排好的了。
“你來的時候,沒有被人看見吧。”太后雖然看不見了,可是氣勢上依舊那麼凌厲。
“遵照姑母的意思,碧兒很小心。”那宮女模仿的極像,連神態都和皇后有一絲相似。
“那就好!哀家聽說皇上今日沒有去你那裡,所以召你過來!”
“姑母,夜這麼深了,怎麼不早些安歇?”
“安歇?”太后冷哼一聲,“哀家可安歇不下去了。你看看這慈寧宮,冬天有多冷,這裡就有多淒涼。哀家這個太后是快要做不下去了。”
“姑母何出此言?”
太后靜靜道,“你當哀家全然看不出來嗎?皇上的心已經變了。哀家當年就該想到,不應該從蕭妃殺了把七皇子帶過來,他那時候都七歲了,有些大了,應該養才兩個月大的九皇子。可是,哀家看著,所有皇子裡就他最聰明,最好掌控!可如今,竟有些走眼了。不過,也沒有什麼關係,咱們家有太子,有盟約,還有虎符。”說到蕭妃,弘燁身上的殺氣明顯重了一層。我拉拉他的衣襟。
太后還在自顧自的說著,“哀家的日子不多了,可你的日子還長。虎符給你,你可要把握好。有了它,不論皇帝寵愛誰,他都不敢廢了你,也不會廢了舒暉。來,你過來,這個該給你了。”太后說著從貼身的衣服裡取出一個東西,仔細一看正是那一半的虎符。
弘燁看見了虎符,但並沒有著急去搶。太后身邊的宮女想接過虎符被太后一把推開,“碧兒,不要給什麼宮女!哀家要你親自來拿!”不知出於什麼目的,聽了這話的我緩步上前,將手遞到太后的面前,我賭的就是我和皇后的手一樣都保養有加,跟宮女的有所區別。果然太后摩挲了幾遍我的手,終於將虎符遞到我的手裡!我緊緊握住虎符,壓抑著心中的激動,穩穩的向後走去。在將虎符遞到弘燁手中之後,我的衣裳已經被汗浸溼了。
“碧兒,你要把握好這個!有了這個,我們胡家就有了保障!”
“太后恩德,臣妾必不敢忘!”我朗聲道。太后身子一震,怒喝道,“你不是碧兒!你是誰?你是鄭蘭醉!誰許你來這兒的!”後一句話想來她已經猜到了什麼,身子開始不自覺的發抖!
“是朕!”弘燁輕聲道,他幾步上前,扶住太后的身子,“母后做了這麼多年太后也累了,以後就在這宮裡頤養天年吧!”
“碧兒,碧兒在哪?”
“您的好侄女應該還在趕來的路上。母后,你以為這麼多年朕當真什麼都不知道嗎?就如你所說,那年朕都七歲了”弘燁的聲音裡不帶一絲的情感,聽起來像冰一樣冷,“我知道,朕的母妃得寵,那年有人說母妃生病我被接到你宮裡住,隔天母妃就去世了。”我轉頭看著弘燁,他的眼角似是有淚一般,“你應該不知道吧,你第一天把朕接到鳳鸞宮,朕就趁著午睡偷著跑出來,朕跑回母妃的寢殿,一進門就被母妃的貼身侍女拖到了角落。但是朕看見了!看見你讓人把毒藥灌進了母妃的嘴裡!還讓人對外說是母妃生病而亡!後來那個侍女也被滅了口,但是她說,母妃要朕好好活下去!所以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後來你為了不讓人朕懷疑,還追封母妃為孝安貞皇后,朕都知道!朕忍了太久了,每每想起都夜不安寢,腦子裡全是母妃的影子!還有您那個好侄女做得那些事,朕寬宥至今,還不夠嗎!”弘燁忍不住吼了起來!
太后絲毫不懼,挺直了身子,“哀家當真是走了眼!早知道當初就連你可皇帝也別忘了胡氏還是朝中的重臣!勢力不容小覷!”
“是,這點兒子明白。可皇后難道沒有告訴母后,鎮北王的軍隊大半到了朕的手裡,如今虎符迴歸,胡氏還有什麼資本要挾朕?”
“這些都是真的嗎?”太后已經失了大半底氣。
“若是母后和胡氏安安分分的,胡氏會一直都是朝中重臣。若是不,今夜之後,胡氏的所有黨羽將會被朕一網打盡,一個不留!母后,你還沒明白過來嗎?你的宮中都是朕的人,從你成為太后那天就開始準備了。你該明白如今的形勢,朕才是皇帝!而胡氏,最好是安分守己!”太后的咳嗽聲更加厲害了!
“皇上,皇后娘娘的轎輦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林福德進來稟道。
“母后,一會您的好侄女就要來了,是要保胡氏還是毀胡氏,就看您自己要怎麼做了。兒子告退了!”說罷弘燁拉著我的手離開了慈寧宮!一路都不曾回首!縱使身後的太后已經咳嗽的上氣不接下氣。剛從側門走出來,就看見皇后帶著人,小心翼翼的從正門進去了。
回到承乾宮,弘燁連喝了三碗茶才安定下來,我就靜靜陪著他,等待他心緒平靜下來。喪母之痛任誰都無法消解,他也會難過。這些都是他的刻骨之痛,需要他自己一個人來化解。
“蘭兒,朕是不是太狠了?不管怎樣說,太后也是扶植朕登基的人,皇后和朕也不是沒有夫妻之情。你會不會覺得朕是個冷血之人?”半響,他悶悶的開口問道。
我搖搖頭,“七郎在蘭兒心中,永遠都是那個溫言軟語,最體貼的夫君。那些為君之道,蘭兒不懂,蘭兒只知道沒有人可以威脅七郎的皇位。七郎如今該想的是以後的事”他微微頷首,“還好,有你陪著朕,理解朕。太后若是山陵崩,四家異姓王是一定會進宮,朕還要著手佈置。天也快亮了,咱們還是進去歇一會吧,別熬壞了身子。林福德,讓小廚房明早做兩碗雞湯過來。”
“是。”弘燁牽起我的手,向寢殿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