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有女未曾出
等待的那三天裡,林福德悄悄讓人送來了幾套衣服,又特地告訴我重陽節那一日皇帝的行程,只盼我可以一舉得皇帝矚目。
其實我也不過才十七呵,若是沒進宮也該嫁為他人婦了。
九月重陽,皇宮上下要一起吃花糕慶祝,皇帝要親自上山登高,以暢秋志。登高不是年年都有的,而在御苑舉辦花糕宴倒是一次比一次隆重。自我出宮就一直稱病不出席任何一次宮宴,這宮裡除了時常來看我的洛小媛和蕭貴人之外,幾乎沒有人認識我了。就連皇后派來詢問我是否參加宴會的小宮女看著都很陌生。
想必皇后會很奇怪,這個一直避居不出的瑾嬪怎麼會出來了。
宮中御苑乃開國太祖所修築,經幾代發展已經發展出了暢春園、上林苑等景緻。此次花糕宴便開在上林苑昭寧殿。
我換上了林福德給我找來的頗顯粉嫩的衣裙,讓桑榆給我梳了個輕輕巧巧的髮髻,整個人都顯得輕盈。許久不曾這樣修飾了竟有些不習慣了。看時候差不多了,我便往昭寧殿出發。
一進殿門,原本有些喧鬧的大殿突然安靜了下來,面前那些人或是問詢,或是輕蔑,各種目光摻雜著向我射來。我也不理會,只跟著引導內監到了我自己的位子上。身邊認識的只有洛小媛。她比我小一歲,行動之中自有一股子嬌柔之態卻無矯揉造作之態。
“姐姐身子好了?”她含笑向我,“姐姐不怎麼參加宮裡宴會,想必有人不認識,妹妹就跟姐姐說一下。”她身子微微靠向我,用眼神跟我傳遞著什麼。“那位穿水藍色衣服的是秦選侍,不過是皇上看中的樂伎。那邊是袁答應和許良媛,這幾位位份都不如姐姐高,但卻是宮裡面出了名的愛嚼舌根,姐姐可要小心。”
蕭貴人這時也來到了殿內,見到我也笑著上前見禮。其餘那幾人與我而言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不多時,皇后帶著其餘幾個位份較高的嬪妃也到了昭寧殿。嬪妃紛紛行禮,皇后一副賢良淑德,看起來溫厚可親。依禮,我上前跟幾位妃子請安。
“聽聞今日瑾嬪妹妹也來了。妹妹多病,到今日終於好了,本宮已經跟皇上提了提,皇上也還念著妹妹呢。”她在座上虛扶一把,笑的溫婉大方。
“這一年來皇后娘娘可沒忘了妹妹,時不時的還唸叨著呢。”說話的是恩妃周氏,她祖上也是功臣,不過到了現在也有些衰落了。
“娘娘是中宮,自然是溫良恭儉讓。臣妾等只有望其項背的份。”坐在恩妃之下的是倪昭容,因著她是皇長女的生母,皇長女又是皇上的第一個子嗣,所以她神情十分倨傲,裝飾也十分華麗。我行禮時她也半天不曾讓我起來。
還有麗妃孫氏和粹妃錢氏,這兩位果如封號所言,十分美麗嬌豔。只是粹妃比麗妃多出了一股子如翡翠般溫潤的感覺。
“皇上駕到!”我還在向粹妃行禮時,我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夫君來了。我還在大殿中央,這讓我不免有些慌亂,倉皇轉過身去,正好撞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我愣住了,他雖是男子,那眼神卻清澈的如同一汪泉水。他也看見了我,嘴角不由得彎了。
“臣妾承乾宮瑾嬪鄭氏拜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你就是鄭蘭醉?穗兒的表妹?”他問道。是了,外人眼裡我進宮時得他眷顧的另外一番原因就是我是孝敬皇后的表妹。想不到姐姐在他口中那般親切,穗兒。
“皇上好記性。”
“那便是了,朕曾經聽穗兒說過。你起來回你的座位去吧。”
“謝皇上。”心裡不免有些失落,他對於我的關注,不過都因為姐姐。
宴會照常開始,弘燁身邊自然是圍滿了嬪妃。如今最得意的就是昨日剛剛被封為順儀的章敏貞。她受寵不是沒有道理,比起粹妃和麗妃的秀麗安靜,她還多了一份外放的美。她笑著端起一杯酒,送向弘燁嘴邊,弘燁也笑著一飲而盡。
他對姐姐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可以在她離開之後那麼難過,卻也可以對著別的女人歡笑如常。我的津灝他不會這樣的,他只會對我一個人好。不,不,我到底在想什麼了,我已經是弘燁的妃子了,若是讓人知道我在想著津灝,那麼鄭家和董家都將有滅頂之災,我不能那麼做。
殿裡的空氣有些悶,我借了個由頭出來走走。卻在剛出來的時候又遇見了一個人。那是個很輕巧的女子。
“這是靡香閣的慎嬪,原來是歌伎。”雲清在我耳邊悄聲說著。
我與她以平禮相見,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輕靈,“闔宮也就只有你肯與我行平禮了。遑論章順儀,連許良媛都不肯呢。”
“慎嬪姐姐和我同是嬪位,蘭醉怎麼會不肯與姐姐行禮呢。”
“難道你不知道,我只是樂坊低賤的歌伎,宮裡的人個個都是名門。”
“姐姐這話錯了。”我正色道,“在宮裡,門第並不是最重要的,皇上的寵愛的才是我們立足的保障。姐姐寵冠後宮,章順儀也要退避三分,又有何懼。”
慎嬪發上簪著一隻翡翠香珠步搖,走起路來隱隱有聲,她的笑容亦是燦爛無比,“瑾嬪妹妹此語看來是對宮闈之事瞭解不少。”
“那裡,宮裡一向如此。”說話間,樹叢後跑出來一個小宮女,氣喘吁吁的跑到慎嬪面前福了一福,“小主快回殿裡去吧,皇上想聽小主唱歌呢。”慎嬪跟我點一點頭,也匆匆忙忙的走了。
“姐姐自己沒事就出來了,倒叫妹妹好找。”回身一看,是洛仙蕙,正笑吟吟的看著我,
“妹妹不也出來了嘛。”
“章順儀得陛下寵愛,和慎嬪平分秋色,這種宮宴都是她們出彩的時候,我去湊什麼熱鬧。倒是姐姐你。。。”她的笑容忽然有些神秘莫測,“這上林苑裡有一處碧雪亭,十分隱蔽輕易無人去,姐姐可否挪步。”
我與她雖說不算十分熟悉,但也知道這人品性,她要說事自然是於我有利的,我也不反對,只跟著她到了碧雪亭。進了之後又屏退侍女,只留我們兩個在裡面。
“姐姐躲到宮裡一年,這次忽然來赴宴,是不是代表著要踏足這後宮爭鬥呢?”她問的很直接。但我還不想太過直白的回答,“我既是這宮裡的人,也總不能老死在宮中也無人知道吧。”
她也並不與我遮掩,“想來姐姐還沒有完全信任我。我哥哥,也就是四川總督,和姐姐的兄長鄭毅一直交好。而且,姐姐不是不明白,皇后一族權勢滔天,皇上早就有意壓制,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人選。聽哥哥說,姐姐的父兄一直是忠臣也是重臣,只是被胡氏壓得多年抬不起頭來。”她說到這裡便停了。我很明白她的意思,我也不是沒想過。我們這些官宦人家出來的女子哪個不揹負著家族的命運,哪個不要為自己的家族考慮呢。她,洛仙蕙,也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
“妹妹的意思我都懂,想必我的父兄也很明白。”
“那再好不過了。此外,蕭貴人一族也。。。姐姐有天成之貌,只要好好在皇上身上用心,一定不會錯的。此外,姐姐,這後宮總要有人互為援手。妹妹的話說到這兒了,姐姐想必已經明白了。”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小姐,小姐。”桑榆在外面喊道,“林公公來叫了,說皇上宣小姐伴駕!”
我驀地轉身。這一切似乎是來得有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