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舞弄清影（二）
展眼就是除夕，宮中自然是要好好慶賀的。皇后和內務府忙得了不得，皇后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力求做到最好。宮內各處皆是張燈結綵，弘燁心情也不錯，還揮毫為十二宮寫了對聯，樂的眾妃趕忙貼在了自己宮門口。承乾宮也是紅燈高掛，內務府又特地送來了許多小孩玩物，皆是十分喜慶的東西。
除夕一早弘燁就和皇后去了宮中太廟祭奠先祖，祈禱來年國泰民安，而後帝后同至乾清宮接受朝臣之禮，弘燁還賜下佳餚美酒。後宮的戲、歌舞、雜耍是整日不停的，各處皆是笑聲連連，絲竹之聲不斷。
傍晚時分，帝后在昭寧殿大開宴席，皇親國戚等盡皆出席。宮燈長明，人流穿梭不息。昭寧殿佈置一新，滿目所見皆是喜慶的紅。後宮眾人按品大妝，隆重出席。仙蕙她們三個雖還未正式晉封，此時卻也穿上了貴嬪的服制。眾人面上都是喜氣洋洋的神色，看不出平日裡爭風吃醋的模樣。
弘燁和皇后自然是坐在上首，親王之席均列於弘燁左手邊，嬪妃之席則與親王之席相對。這裡面最高者當是粹妃，其下就是麗妃和恩妃，我坐與第四席，身旁還有賀蘭雪和芳貴嬪。
惠帝曾有十子，如今在世者不過四人，除開弘燁外就是皇三子吳王弘昀、皇九子膠東王還有陳留王弘瑜。公主之中除了韻楚公主之外就是晉安長公主，和敏凝不同的事，晉安長公主一直住在京中。
酒過三巡，弘燁酒量好倒還沒什麼，依舊在跟幾位王爺推杯把盞，別的嬪妃已經有些微醺了，怡笙早早的回去了，麗妃身子不適也帶著佩儀離開了。皇后一個人坐在上方飲著杯中酒。今日的她穿著一身明黃祥雲朝鳳吉服，整件服裝在鮮豔的黃色緞地上，繡八隻綵鳳，綵鳳中間，穿插數朵祥雲，顯得十分莊嚴。皇后的神色與華美的服飾相比顯得有些落寞，她的眼睛片刻都沒有離開弘燁，彷彿是想永遠留住他一樣。
我斂衣緩步走了出去，在昭寧殿呆久了，總是感覺悶悶的。一踏出殿門，冷風撲面而來，我抱著著手爐，一個在雪地裡漫無目的的走著。
轉過昭寧殿偏殿便是翠梅閣，除了梅花之外，其餘樹枝皆被宮人捆紮上各色絹花，兼之各色宮燈，這裡的多彩顏色使人幾乎忘記當日沈貴人便是在這裡失掉了自己的孩子，到如今依舊是緊閉宮門，讓人不禁唏噓。
“昭儀娘娘萬安。”身後響起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我轉身看過去，仔細辨認才發現是館娃宮的姜答應，初入宮時她是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的選侍，弘燁寵幸過她幾次，循例封為答應後倒也沒怎麼關注過。。
“姜答應請起。”
“娘娘盛寵是後宮眾人皆知的，怎麼也跑到這不吉利的地方來了，不怕折了福氣嗎？”入宮快兩年的她還有那麼一絲弘燁的寵愛，但她的性子卻是宮裡面出了名的尖酸，當年的許良媛他們都要讓其三分。平日不常見倒也感覺不到，如今一說話才知所言非虛。
“福氣若是這麼容易折的，那答應就更不應該來這裡了。”我瞥了她一眼。
“嬪妾自然是不如娘娘有福氣，娘娘還有皇二子，來日怕是有更多的子嗣，嬪妾也不過是好心提醒娘娘。沈貴人可在這裡沒了孩子，這地方當真不吉利！”這話雖未明說，我也聽得出來是有些咒我來我來日跟沈貴人一樣的意味。我輕哼一聲，“答應可知自己的話錯了，這翠梅閣是先帝為皇上的生母孝安貞皇后所建，沈貴人再怎麼沒福氣也抵不了孝安貞皇后的福氣。”
“嬪妾笨嘴拙舌說不過娘娘，嬪妾也不過好心提醒娘娘。天寒地凍，嬪妾先告退了。”她福了一福，轉身走了。
“娘娘，皇上在殿內找您呢。”不知何時，雲清走到了我的背後。我點點頭，轉身回了昭寧殿。
弘燁見我進殿，招手示意我走上前去，麗妃已經回宮了，我就順手坐在了麗妃的位置上。
“皇上這酒真是好，比京中軟綿綿的酒好得多了！”吳王說道。
弘燁指了指我，“這是臘月時鄭昭儀的兄長從西北給朕送回來的鴻茅酒，這酒裡面還有六十多道藥材，自然和一般的的貢酒不同。不過這酒力道大，皇兄可慢著點喝。”
“臣…臣想跟皇上討點這酒會王府去喝，可好？”吳王的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了。
“皇兄可別怪朕小氣，這酒可是蘭兒託兄長尋了來，只有三壇，今日家宴朕才拿了出來！若是給了皇兄，蘭兒豈不要怪朕不解風情呢！”他用這樣親暱的語氣跟我說話，我也只好報之以一笑，冷不防轉頭看見了皇后的神色，她沒有在看我，她只是一直看著弘燁，就算弘燁從來沒有回首看過她。
“不過是些酒罷了，若是沒了，皇上再叫鄭昭儀的兄長去尋了送進宮便是了。只是這酒雖好，皇上也別貪杯了。”見弘燁有些微醺，皇后不由出言勸道，“皇上如果覺得沒什麼意思，底下的姐妹可是備了才藝等著皇上看呢。”
今日是除夕，弘燁自然不能壞了皇后的興致，聞言便放下酒杯，示意宮人端了下去。又衝皇后笑道，“皇后既然有心，倒不如就讓皇兄他們開開眼界。”皇后聽了，合掌敲了三下，樂聲隨之響起。
一名女子身著湖藍色舞衣，踏著歌女之聲慢慢起舞。整個大殿此時都安靜了下來，只安靜看她跳舞。身姿曼妙，舞姿輕盈，讓人不由呆了。燻過香輕紗隨著女子的旋轉飛舞，殿內很快充斥除了一股醉人的香氣。
一舞終了，那女子停了下來眾人才人出這是姜答應。
弘燁眯著眼睛衝她道，“朕從未聽說過你會跳舞？”
姜答應嬌羞道，“臣妾…幼時和一位鄰人學過些，不過是皮毛之技，在皇上和各位姐姐面前獻醜了。”
“哪裡是獻醜了，看得出你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才有今日成就。皇上，姜答應雖然出自微末，但這份心是很可貴的。皇上說是不是？”皇后向弘燁說道，“不知皇上可滿意？”
“的確有心了，賞！”弘燁一語帶過，並沒有過多在意。姜答應似乎有些不甘心，壯著膽子衝弘燁道，“皇上，臣妾有話想跟皇上講。”
“你說吧。”弘燁並沒有生氣。
“臣妾的舞藝不過是皮毛，後宮眾位姐姐皆是世家出身，想來這些技藝比臣妾不知好了多少。今日是大年夜，不如讓各位姐姐也獻技，倒也讓後宮姐妹都開開眼界。臣妾還記得鄭昭儀和瀾貴嬪賽馬時的景象，至今記憶猶新。”
賀蘭雪冷哼一聲，“怎麼？你還要讓本宮和昭儀在殿內賽馬不成？”
姜答應絲毫不懼，“那自然不是，兩位姐姐雖是武將家出身，想來舞技也是會的，不如也獻上一舞。”
“不必了，昭儀的舞姿已然看過。”弘燁的眼光柔柔掃向我，“瀾貴嬪也沒有準備，倉皇中如何能跳的好。皇后今日讓姜答應跳舞，看得出真真的是用了心。”弘燁終於回身，握了握皇后的手，“新歲一到，你又忙起來了，平日裡也要記得好好保養。”
皇后含著一抹欣喜的笑，“臣妾謝皇上關懷，臣妾是中宮，自然要恪盡職守，不敢有一絲一毫疏忽。”
“那樣最好了。朕有些累了，想歇一歇了。”弘燁向後靠去，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