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是新承恩澤時(二)
弘燁的到來是在黃昏的時候。按宮規來說,嬪妃侍寢都應該是到皇帝寢宮乾清宮的龍淵殿偏殿才對,只有少數受寵的嬪妃以及皇后才是皇帝駕臨宮殿。弘燁這麼做,不知道是不是對我青眼有加。
之前早就有內務府的內監過來通稟弘燁會過來,他來的時候我正帶著雲清他們安排菜品。
為著他來,我特地備下了幾樣特別的菜,只是,沒有給他備酒。
待他在桌前坐定,菜一道一道的上來,他的食慾被挑逗了起來。我準備的各色菜餚雖說不算什麼名菜,但都顏色多彩,十分吸引人,而且我從林福德口中得知,弘燁飲食偏重,所以端上來的大多都味道很足。
“這樣好的菜,蘭兒怎麼不準備些酒呢?”他玩味的看著我,“就像上次你說的,備些燒酒總可以吧。”
“皇上先看看臣妾今日準備的菜。好容易外面進貢了些海物,臣妾有幸得了些,就讓廚子烹製了給皇上嚐鮮。還有給皇上消食的蓮花柿。”我一一指給他看。
“朕知道蘭兒用了心,可是朕還沒明白蘭兒為何不給朕備酒。”他依舊是疑惑叢生。
我抿嘴一笑,“吃海鮮忌飲酒,吃柿子也忌酒,蘭兒要是給皇上備了酒不就成了謀害皇上了嘛。皇上難道不知道,這吃了海鮮還喝酒的話,會引起痛風的。皇上要是想喝點什麼,臣妾也準備了。”我揮揮手讓桑榆端上一個茶盅,“聽聞皇上喜歡喝杏仁茶,臣妾特地跟廚子學的,皇上嚐嚐可喜歡。”
他眼中的溫柔是顯而易見的,濃的幾乎要把我融進他的眼睛裡,“蘭兒。。。你可知道,闔宮之中,只有你會親自給朕做一盞杏仁茶。”
“皇上喜歡就是臣妾的福氣。”
“以後別再叫朕皇上,叫朕七郎,可好?”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裡,“以後朕是你的七郎,你是朕的蘭兒。”這樣的話任誰聽來不心動呢,就算是我心裡想的是津灝也無法一無所動。只是不知道他對我這份感情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七郎。。。”我喃喃喚道,“七郎會永遠這麼對蘭兒嗎?”他深深頷首,那下頜還微微的觸碰到了我。
“七郎還是先吃東西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我抬起身子,衝他一笑。這份家常的東西才是最吸引九五之尊的東西呢。
連著一個月,承乾宮鄭婉儀的牌子被頻頻翻起,連慎嬪和章順儀都退避三舍。六宮皆知那個曾經被輕視的鄭婉儀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成了帝王新寵,一時間怨聲載道。
皇后並不介懷,時常派人送東西過來,還曾笑言,“婉儀得了皇帝寵愛是好事,若能早日懷上龍胎到讓本宮不必懸心了。”只是皇后送來的每一件東西我都讓連太醫一一檢視過,確認無誤才敢放在宮裡。
那一日從皇后宮中出來天光甚好,我並不想早早回宮,就攜了仙蕙還有怡笙去上林苑閒逛。進到十月以來天氣漸漸涼下來,上林苑中只有零星幾朵菊花殘存。只有松樹翠柏依舊是鬱鬱蔥蔥的。
“我當是誰,原來是大紅人鄭婉儀。”樹後驀然轉出了幾個人,細看是章順儀、許良媛還有袁才人。彼此見過禮之後,許良媛一雙吊梢眼在我身上打量了數遍,“婉儀最近可清瘦了不少,焉知是不是太過勞累了呢。”這話說的有些放肆,我也不便反駁。見我不說話,袁才人也來了精神,“良媛姐姐不知道,咱們婉儀啊那可不一般,人家這些可都是家傳的秘訣呢!”我心下狠狠一緊,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要說什麼。
“才人倒是說來聽聽,要是學來了我也可以讓皇上日日來看我了。”章順儀一副瞭然且嘲諷的表情。
“姐姐難道沒聽說過,魏國公的去世的先夫人也就是婉儀的母親秦舞遙,以前是官妓出身,聽說被魏國公娶進門前可是頭牌呢。婉儀能得皇上喜歡,誰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母親當年給自己的女兒留了一手呢。”許良媛笑的亂顫,絲毫不顧我已經陰沉下來的臉色。
“竟有這等事!那豈不是還不如慎嬪的出身!竟也能為人正房?若真是這樣,我可真要跟婉儀姐姐好好請教呢。我竟沒想到,魏國公還會娶官妓進門!”
“放肆!”還未等我出言,身後已經傳來了一聲厲喝,粹妃和恩妃已經走到了我們面前。他們兩個不僅僅是在妃位又是弘燁親口下旨賜了協理六宮之權的人,所以雖無盛寵但依舊是尊貴的。許良媛一見,早已經七魂嚇丟了六魄,袁才人卻不害怕,一副胸有成竹之態。
“許良媛袁才人倒好大的膽子!不僅出言羞辱比自己位份高的嬪妃,還冒犯到先帝頭上了!你可知罪?”如此疾言厲色的粹妃真是第一次見到。
“臣妾。。。臣妾並沒有羞辱鄭婉儀,臣妾所言皆是事實,婉儀之母的確是官妓出身。更沒有娘娘所說的冒犯先帝之語啊!”袁才人理直氣壯道。
“沒有?!”粹妃冷笑一聲,“我且問你,惠帝在位時,最器重的臣子是誰?”
“自然是太尉秦臻!”袁才人不解其意,我卻猛然明白了粹妃之意。
恩妃介面道,“太尉秦臻曾有一女幼年外出時遭歹人所劫被迫落入官妓,後來秦大人花了大手筆才找回女兒。這個女兒可謂是當時京中第一才女。才人可知道這人?”見袁才人依舊是茫然,便繼續說著,“這女子雖說落入青樓但恢復身份後依舊是千嬌玉貴的官家小姐,為官妓期間寧願被鴇母打死也不肯賣身,被先帝贊為貞女。後來這女子被父親找回後嫁了一個好人家,日後夫妻伉儷情深,頗為幸福呢。婉儀,你說是不是?”
我勉強笑道,“恩妃姐姐說的是,母親和父親的確感情很好。母親去世之後父親還傷心了好一陣。”
“本宮剛才可聽見,你對婉儀的母親可是大加鄙薄,要知道,先帝曾讚譽其為貞女。你們兩個不是在冒犯先帝嗎?”粹妃一語袁才人方如夢初醒。粹妃又斷喝一聲,“還不跪下!”許良媛和袁才人無奈,也只好跪了下來。
“只憑冒犯先帝這一條,本宮稟明瞭皇上皇后就能把你們打入冷宮!許良媛已經日日在抄寫女誡了,況且你們倆個也入宮幾年了,還不知道收斂,是不是皇后太放縱了。章順儀也是,也不知道勸勸,倒還火上澆油。”恩妃撥弄著手中的玉扳指,“婉儀,你說該怎麼辦?”
我恭謹道,“臣妾不敢妄言,全憑皇后娘娘和兩位姐姐決斷。臣妾私心想著,良媛和才人想是受了些不良之人蠱惑才說了那一番話,對臣妾和母親的不解也是有的,給些教訓就好了。”此言一出,桑榆就在後面使勁扯著我的衣服,我也不理會她。
粹妃笑笑,“既然婉儀這麼說了,那就這樣,許良媛每日抄寫的女誡加倍,袁才人也是一樣。然後每日給皇后娘娘晨省之前不如在這上林苑的湖邊誦讀十遍女誡吧。章順儀就罰俸三月吧。”這個天氣裡站在湖邊,可有她們倆個受得,相比之下罰俸真是太輕了,章氏出身富貴,那點月俸銀子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麼。
許良媛她倆說不出話來只能稱是,又連忙告退。我見狀,也請安告退。
“月上柳梢,婉儀可要看好門戶。”我告退走過粹妃身邊時,她輕言。我心下了然,卻裝作不知一般靜靜走回自己的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