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是新承恩澤時(三)
回宮的路途中,桑榆一直板著一張臉,我知道她心裡不舒服,只待進了寢殿,屏退了別人,只留下他們三個近身侍女。
“有什麼不滿你就說吧。”我正色道。
“小姐剛才怎麼如此軟弱?好容易有粹妃和恩妃撐腰,真該好好罰罰那幾個人才是!還敢對夫人出言不遜,真是該死”她快人快語,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胡說!那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嬪妃,是說罰就罰的。”我知道桑榆是為我著急,又軟言道“你覺得該怎麼罰才好?”
“拖到慎刑司打四十大棍才解氣!要不怎麼說也得掌嘴”
我撲哧一笑,“你以為粹妃她們有協理之權就多了不起嗎?說到底只不過是皇后的幫手,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且這宮裡最羞辱人的就是掌嘴,為這件事掌嘴,滿宮裡都會覺得我這個人太過斤斤計較,連皇上都會不滿的。雲清,你說說看,你怎麼想。”
雲清也不退卻,直言道,“奴婢以為,想許良媛袁才人這一流的人,包括章順儀在內,都沒有什麼可以懼怕的。小主而今盛寵人人皆知他們就急急的出言羞辱,也不想想若是小主跟皇上說了的後果。由此可見是心裡沒成算的人,這種人又有何懼。”我讚賞的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小主要擔心的是恩妃。恩妃顯而易見是皇后的人,她做事的態度也就表明了皇后的態度。章順儀得寵之後甚是不得人心,皇后也有不滿。恩妃懲罰他們看起來是皇后施威,但卻也顧忌章順儀還有些寵愛。但是一方面,也是告訴小主,皇后掌控著後宮的一切,小主雖受寵,也該有所忌諱。”
我讚許的點點頭,“雲清果然有想法。”又轉向桑榆,“以後可別這麼莽莽撞撞了。不過以後是得注意些,皇上對我的關注不是一星半點,一有不慎可就不妙了。”
“小姐還是多調理調理身子,早日為皇上生下一二半女就好了。”心瑜打趣道。
往後的日子裡,雖說侍寢的日子沒有那麼多了但弘燁對我的關注是有增無減,我對皇后的態度也愈發恭敬。林福德也早早的給爹爹傳出訊息去,讓爹爹早日回話來。
終於,爹爹的訊息來了,他遣了我的弟弟鄭啟和妹妹鄭婉秀進宮。大燕宮規有言:凡四品以上嬪妃,家眷可月入宮一次。以前沒有機會,現在終於可以了。
鄭家開國以來本就是官宦人家,爹爹早年襲了祖父的爵位,也是頗受重視的。先帝親自為父親賜婚,對方就是秦家大小姐,我的母親。算上長姐,孃親為爹爹生育了三女兩男。婉秀出生後孃親因難產過世,自此爹爹再未續娶,只將二孃雲氏立為續絃,大哥鄭毅便是二孃所出。只不過我們家從來不以嫡庶為杵,兄弟姐妹直接十分和睦。爹爹之所以讓啟兒和婉秀進宮為的是不引人矚目,啟兒雖年紀不大,但是很聰慧,讓人放心。
啟兒進宮的前幾天恰好下了一場大雪,因著宮裡連著幾位嬪妃滑倒摔傷,皇后便免了這幾日的晨昏定省。
自進宮以來已經一年多了,入宮前啟兒一個人默默的跑到外書房去練字,說什麼都不肯回來送我,大哥還笑言一定是偷偷跑去哭了。敏秀還扯著我不讓我走,最後還是被大哥抱回去去的。越想就越心酸,恨不得馬上見到他們。
“小姐,三少爺帶著二小姐入宮了。馬上就到。看把小姐給急的,昨天晚上就沒有睡好。”桑榆打趣道。正說著,吳忠貴已經引著兩個人走進來了。
“拜見鄭婉儀”還是那個一身素色長衣的少年,行禮時顯得有些彆扭,身邊的那個小女孩依舊是眉清目秀。
“快起來!”我一把把他拉起來,“啟兒,讓姐姐好好看看!”啟兒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卻也不掙脫我,“大哥就是會騙人,不是說姐姐入宮後很快就能見面嗎?拖了這麼久才見到姐姐。”
“孩子話!”眼中依稀有淚光,“這不是見到了嘛,高了許多呢。”
“姐姐,姐姐。”婉秀拉著我的衣服,“爹爹好不容易同意我進宮,姐姐都不看我。”
“好好好,姐姐哪能不看你。”我拉著他們倆的手,“走,進內殿暖些。”
桑榆和雲清早就備好了宮內的各色點心,敏秀才八歲,兀自吃著面前的點心。啟兒則是坐在我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小性子有些乖張,和兩個哥哥尚武不同,他只愛詩琴棋書畫。
“那個。。。姐夫,對你好不好。”半響,他才開口說話。
“很好。準時爹爹讓你這麼問的,你就告訴爹爹,一切都好。”
他似是非常不滿,“誰說是爹爹讓問的!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問!姐姐總當我是小孩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前幾日爹爹還說要送我進國子監呢。”
“好,啟兒長大了,你如今都十三了呢。對了,早聽說你要進宮,姐姐給你備了這個。”我揮揮手,心瑜遞上一個包袱,“你不是喜歡趁著下雪出去騎馬,冬日裡腿容易著涼,就給你繡了幾副護膝。裡子是宮裡針織局做的,上面的紋路是姐姐繡的,雖說家裡也有,但這總是姐姐的心意。”
啟兒聞言忙接過包袱緊緊摟在懷中。心瑜遞包袱時兩個人的臉竟然都紅了,我心知肚明也不明說。啟兒又從懷中掏出幾個信封,鄭重道“這是爹和二哥給姐姐的信,姐姐可要放好。”這話說完又恢復了頑皮的樣子。
因著前幾日皇后身子不適,昨兒又是十五,弘燁一直逗留在皇后宮中。說實話,弘燁對皇后雖算不上寵愛,但也是敬重有加,除開初一十五,一月中總還有個三兩日的侍寢日子。只是不知道為何,皇后自打生下酈邑帝姬就再未有孕。如今皇后身子好轉,弘燁便令人告知我,晚些時候會到我這裡。
他來的時候啟兒和敏秀已經回去了。敏秀自是十分不捨,被啟兒連哄帶勸的給帶走了。爹和二哥的信我也早就看過,信中千言萬語都是囑咐我保全自身,此外還告訴我,胡氏在外朝想是還沒對我們起什麼戒心。
“蘭兒的弟弟妹妹怎麼走的這麼早?朕早就聽說你弟弟鄭啟有才華,很想見一見呢。”他用晚膳的時候問道。
“他們兩個都小,不懂規矩,冒犯了七郎可怎麼好。”我說著夾了一隻蝦放進他的碗裡。
“朕是姐夫,和自己的小舅子又何必介懷這些。”雖說我盛寵到如今也不過三個月有餘,但是弘燁對我十分親暱,竟如家常夫妻一般。
“那下次啟兒進宮的時候蘭兒就拉著他不許他出宮,不等到七郎不行。那。。。要是七郎那個時候不肯來看蘭兒怎麼辦?”
“怎麼會。”他扳過我的肩膀,一臉真誠道。“朕。。。一輩子都不會辜負蘭兒!”
如同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流過,哪個女子不會感動呢,更何況面前的人是九五之尊。我和津灝。。。已是沒有可能了。在深宮中的日子裡,如果能有他這般呵護,想必也是幸福的吧。
我臉色發燙,“七郎說這些話,也不怕人笑話。七郎快吃吧,今天這盤蝦仁可是蘭兒一個一個剝開皮的,涼了就不好吃了。”他的手搭上我的肩頭,久久無話。
那一夜的芙蓉帳中,他摟我入懷,“蘭兒,給朕生個皇子吧。”
我嚶嚀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