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容宛宛(一)
日子過得很快,展眼新歲已過,爹爹私底下傳進來的訊息是胡氏最大的支柱,弘燁的嫡母皇太后胡氏就要回宮了。自姐姐仙去,太后就一直告病養在行宮裡,已經有幾個年頭了。弘燁雖不是她親生,但是自小由她撫育感情也算深厚,便找了個機會接太后回來。依爹爹的揣測來說,弘燁不過是為了告訴胡氏要給這位太后留些顏面,不要太過囂張罷了。
外朝暫時和內朝關聯不大。只是自我承寵,弘燁就對我青眼有加,不管怎麼說皇后都是太后的親侄女,有這麼一個出身尊貴的寵妃怕是她不願意見到的。弘燁為了使我安心,又特特咋二月初晉我為正四品容華,我卻因為這對皇后越發的恭敬,不敢露出一點點的驕矜神色。
倒是倪昭容,她的父兄近來頗得弘燁關注,連帶著她也有些寵愛,自是得意非凡,又兼有皇后撐腰,更是有些無法無天了。平心而論,倪昭容長的很美,雖然已經為人母但是仍是豔麗的很。聽宮裡的老人說倪昭容初入宮時很得寵愛,生了長帝姬之後卻太過囂張,弘燁才漸漸淡下來的,久了也就算是失了寵,只是弘燁對於她生的佩儀依舊是很疼愛的。
許是為了平衡,對我沒有那麼關注了,我適時為他引薦了小媛洛仙蕙和貴人蕭怡笙。她們二人也就順理成章的晉封為嬪,仙蕙是宜嬪,怡笙是康嬪。這也算是為我今後和皇后抗衡積蓄了力量。
那一日上林苑春花開了不少,我換了春日衣衫約著仙蕙和怡笙還有慎嬪去賞花,不想遇見了帶著佩儀出來遛彎的倪昭容。佩儀才剛滿四歲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倪昭容只一臉的疼愛的看著,直到我們請安才注意到我們。
“佩儀,這是你瑾母妃、宜母妃、康母妃。”倪昭容指著我們跟佩儀說道。
“瑾母妃好!宜母妃好!康母妃好!”才四歲的小姑娘行禮的模樣十分可愛,讓我想起了家裡的婉秀,我不由在佩儀面前蹲了下來,“帝姬長的真好。”
“瑾母妃長的也很漂亮啊,比母妃還要漂亮。”小女孩還不懂得嬪妃間無窮無盡的爭鬥,只依著自己的性子來說話。
“你母妃是六宮出了名的美人,我哪裡比得上呢。”我起身對倪昭容報以一笑,“昭容有帝姬想必是很幸福吧。讓臣妾好生羨慕!”
她難得沒有顯出不耐的神色,“也是,有了佩儀,天長日久走有個盼頭。”言語之中就是一位母親對於女兒的舐犢之情。片刻卻又恢復到了以往的驕傲,“鄭容華不在宮裡好好陪著皇上,憑白無故和宜嬪康嬪出來閒逛做什麼?”
我溫婉一笑,“臣妾哪有本事時時陪著皇上,天矇矇亮時皇上就上朝去了。”
“想來也是。本宮當日還曾陪伴皇上出入御書房研墨呢!”她隨手摘下身邊一朵花,“那時候皇上還讚我‘宛宛心所慕,盈盈日興思’。”宛宛,倪昭容閨名就叫倪宛呵,想必當年也是一番繾綣景象吧,心裡不知為何竟有些失落,嘴上卻依舊是笑著,“姐姐好福氣,得皇上如此盛讚。”聽罷此語,倪昭容頗有得色,“那是自然。再過幾日太后娘娘就要回來了,太后這是第一次見容華,容華可要好好做準備。”說罷也不和我們道別徑自扯著佩儀走了。我心裡還想著太后回宮一事,便拉著她倆回了承乾宮共商此事。
“姐姐,你可怕太后回來?”仙蕙端著一碗茶道。說不怕是假的,這位太后在先帝朝時頗為強硬,先帝內寵不少子嗣也是旺盛的,可不管怎樣都沒有撼動她的地位。她可是胡家的人啊,面對我,她又該怎麼做?
“你們覺得該怎麼辦?前一段粹妃囑咐我看好門戶,你猜怎麼著,吳忠貴果然發現了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小宮女,若是這樣打發了就罷了,結果竟然發現他們除了承乾宮時常去的地方有兩個,鳳鸞宮和館娃宮。”我撥弄著衣上的流蘇。
“皇后一心都是如何維護胡家和她自己的尊榮,這麼防備姐姐也不奇怪,不過是幾個小宮女,找個由頭打發了就是。姐姐該想好如何應對太后才是。皇上雖說不是她親生,到底是有十幾年的撫育之情呢。當年立孝敬皇后時太后也沒有過多反對。”怡笙柔聲道,“說來太后也算是明白人,她做皇后那時候可沒有縱得母家這般模樣。只聽說皇后最小的胞弟可是京都內最有名的富家大少。拈花惹草,養戲子諸如此類可是都精通的。”
“你們可聽說,現在朝中立太子之聲不小呢。”我抿了一口茶,“皇上登基十餘年只有皇長子一個,皇后好手段。只是,我以為,不如勸我們的父兄暫時支援舒暉。”我抬眼看她倆。她們自是知道我這麼說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又不能完全理解,只眉頭緊鎖。
仙蕙忽而笑了,“姐姐剛才還誇皇后好手段,我看姐姐也不弱於她呢。姐姐此舉就是為了讓胡氏暫時對咱們放心,然後才會更加囂張,皇上才會下定決心剷除他們。不過我聽聞先帝去世之前將京畿虎符一半交予太后一半交予皇上。京畿可是有六十萬駐軍呢!”
“仙蕙怕什麼,你哥哥轄制著十萬軍隊,蘭醉姐姐的兩位兄長都是軍中出身,我們也不是沒有任何優勢的。”怡笙說道。
我輕笑,“這京畿虎符就是胡家最堅實的後盾,皇上未必沒有顧忌。不過我想太后當年內鬥不少,身子骨應該是好不了多少吧。”我挽住她們兩個的手,“不管怎樣,如今我們姐妹同心才是最重要的。”
那一夜弘燁來的格外晚些,人也顯得很疲憊,一進宮就叫著讓人給他預備宵夜,我也趕著上前為他更衣。
“七郎在前朝可是累著了,那些臣子也不知道心疼人,一味煩著七郎。”我為他去掉頭上的冕冠,又換上普通的冠子。
“他們又不是蘭兒,怎麼會心疼朕。這幫朝上的臣子,難道不知道突厥和匈奴進來又不安分,朕整日為了邊境安穩頭痛,他們倒好一味的催朕立太子,朕才不過二十有七,哪裡就暉兒一個皇子了。蘭兒你說,此次平定西南,朕派誰去好?”
我聽罷此言,忙正色道,“皇上這話錯了,臣妾只是後宮嬪妃,於情於理都不該置喙政事。”語氣不同於以往。他聽了這話也正經道,“後宮不可干政是防備那些心術不正之人才立下的規矩。朕知道蘭兒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才跟你說,朕平日所見,蘭兒胸中有才學,不僅是朕的解語花還是賢內助,所以,你只說,朕不怪罪你。”我心裡暗喜,這卻是個我謀劃的好機會,只是要慢慢來。
“是。七郎信蘭兒就好。蘭兒以為希望西南都是平王世代鎮守,七郎自然不能冷落了那邊,不如就從京畿駐軍將領中尋一個。”我說著開始給他揉著痠痛的肩膀。
“朕也有此意。平王這人倒是忠心耿耿。朕想著,派你的長兄鄭毅前去,他雖不是京畿駐軍的,但好就好在他長期在西南,對那邊的情況也算了解。你覺得怎樣?”
“七郎說了這話想必已經有抉擇了,也就不用蘭兒多說了。只是,蘭兒只想好好陪著七郎,別的話不想多聽。”我這話說的很委婉,但是他卻明白了我的意思,“朕知道若是鄭家有了軍功會有人為難你,你總是放心。眼下,母后就要回來了,你應付這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