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一招落罷,寧昭故意將身形微頓,劍勢稍稍滯緩,露出左側一處顯眼的空門。
唐雲歌看得差點要窒息。
她雖不懂武功,卻也看出那一瞬寧昭落於下風,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蕭策見狀,眼底劃過一抹銳利。
他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劍身,劍鋒發出低沉的嗡鳴,直刺寧昭的空門。
這一劍,是他傾注全部最猛烈的一擊,勢要一擊制勝,半點不留退路。
就在蕭策的劍鋒距離寧昭只有一寸之遙時,寧昭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側。
那速度快得令人驚詫,在毫釐之間轉動手腕,原本勢弱的劍尖,瞬息間便輕巧地抵在蕭策的喉嚨處。
太快了!
雲歌甚至看不真切發生了什麼,就看到蕭策保持著刺擊的動作,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眼底的狠戾瞬間被震駭取代。
蕭策甚至連收勢的餘地都沒有,劍就已經架在了他的喉嚨上。
示弱以敵,一擊必殺。
“承讓。”寧昭收劍入鞘,眼底冷冽的殺氣散去,虛虛朝著蕭策一禮。
蕭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掌心早已沁滿冷汗,眼底的震駭尚未褪去:“王爺劍法出神入化,在下甘拜下風。”
直到這時,唐雲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顧不得大家閨秀的儀態,提起裙襬便跑到寧昭身邊,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目光裡滿是焦急和關心:“先生,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剛才那下太驚險了!”
寧昭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溫熱和顫抖,看著她眼底未散的焦灼與後怕,心底瞬間軟成一汪水,任由她反覆檢查,連眉梢都染上了溫柔。
他抬起另一隻手,整理她鬢角被風吹亂的碎髮,輕輕勾了勾唇角,放低了聲線,安撫道:“雲歌,我無事。不用擔心。”
蕭策跪在地上,深吸一口氣,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看著眼前這一幕,他心底只剩下釋然與幾分酸澀。
這一次,他不僅輸了武力,更輸了心計。
寧昭劍法詭譎,對局勢的把控更是滴水不漏。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和睿智,竟比兵書上的註釋更厲害上幾分。
看著唐雲歌全心全意依賴寧昭的模樣,他終於明白,這世間大概也只有寧昭這樣的人,才配站在她身邊。
唐雲歌確認寧昭沒事後,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她抬起頭,衝著寧昭俏皮地眨眨眼:“先生,阿策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寧昭深深地看了蕭策一眼,目光清明,點頭道:“不錯,的確是可造之材。”
得到了寧昭的肯定,雲歌立馬衝著蕭策說:“阿策,還愣著幹嘛,快給晉王殿下行禮。”
蕭策心悅誠服地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在下蕭策,參見王爺。”
寧昭接過青松遞來的錦帕,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周身又恢復了那股清冷:“好,蕭策你跟青松去吧,明日他會帶你去兵部。”
“屬下領命!”
待蕭策和青松離開後,海棠院又恢復了清幽。
唐雲歌轉身,仰著臉看向寧昭,露出幾分狡黠的神色,開始拉著他的衣袖撒嬌:“先生,我今天給你介紹了這麼好的人才,你打算怎麼謝我?”
寧昭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哦?我們雲歌想要謝禮?”
他頓了頓,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雲歌的額間,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個吻如蜻蜓點水,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唐雲歌呆了一呆,反應過來後頓時紅了臉,嬌嗔道:“先生,你太小氣了吧!你……你輕飄飄一下就想打發我?”
寧昭失笑,輕聲說道:“哦,原來雲歌嫌這樣太輕,那你想要什麼?”
他的尾音拖得微微發顫,目光緩緩落在她泛紅的唇瓣上,眼底的笑意更深。
雲歌瞬間意會,抬手捂住嘴唇,眉頭緊蹙說:“不能這麼便宜你!”
“你在想什麼呢?”寧昭笑容更大,颳了刮她嬌俏的鼻子。
他笑著握住雲歌的手,摩挲著她的指尖,拉著她往書房走:“如果這個獎賞不滿意,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保證你喜歡,總不至於說我小氣了。”
書桌上擺著一疊裝幀古樸的醫書,紙頁泛黃,一看便知是難得的孤本。
寧昭拿起一本,遞到唐雲歌面前:“這些是我命人從全國各地蒐羅來的醫術孤本,嗯,不比裴懷卿送你的那些差。”
唐雲歌接過醫書,忍俊不禁。
這人面上清冷端方,沒想到私底下還在記著裴懷卿要送醫書的事。
她佯裝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先生,這些醫書都是阿芷感興趣,我的禮物呢?”
寧昭看著她那嬌俏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愈發溫柔。
他轉身取出一個雕花木盒,來到她面前,輕輕開啟。
盒內鋪著明黃色軟緞,上面放著一串極品紅瑪瑙手鍊,每一顆瑪瑙都圓潤剔透,色澤明豔,在燈光下泛著奪目的光澤,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這是前幾日,我從母妃舊物中找到的,本想過幾天等你生辰時再給你。”寧昭將手鍊輕輕戴在雲歌的手腕上,紅瑪瑙襯得她肌膚愈發如雪。
“先生,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剛剛是開玩笑的。”雲歌慌忙想退下手鍊,語氣帶著幾分侷促。
寧昭一把按住她的手:“本王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何況母妃若是還在,定然也會喜歡你,這東西,本就是給你的,收著。”
雲歌臉頰紅了幾分,抬眸看著寧昭眼底真摯的情意,只能輕輕點頭:“手鍊真好看,謝謝先生。”
寧昭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滿是寵溺:“你喜歡就好。”
“先生,”唐雲歌沒有抽回手,反而湊近他,語氣認真起來,“今日,我還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寧昭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濟春堂最近的生意越來越好,阿芷一個人早就忙不過來了。”
雲歌皺了皺眉頭,語氣滿是憧憬:“我想,不如開一家專門的醫塾,招收那些對醫術有興趣,卻家境貧寒的子弟,教他們醫理和醫術,既能讓他們有一門謀生的本事,也能讓阿芷的醫術發揚光大,救更多的人,你覺得好不好?”
寧昭眉頭輕蹙,開醫塾招收子弟,還要讓白芷一個女子來教授,無疑是驚世駭俗之舉,定會引來不少非議,甚至可能惹上麻煩。
雲歌
見他蹙眉,撒嬌地晃了晃他的手臂:“這事我第一個找你商量,連阿芷都還沒告訴。你看我乖不乖?”
寧昭看著她眼底的憧憬與期待,心底的疑慮已眼掃雲散。
開醫塾雖然有些驚世駭俗,但若是她想做,他定會護她周全。
他聲音低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和無奈:“雲歌,我有反對的權力嗎?”
雲歌調皮地眨眨眼:“你有啊,不過也可能反對無效。”
寧昭失笑,看著她期待的樣子,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啊……都依你!”
雲歌笑得眉眼彎彎,可她又低落下來:“如果真的要開醫塾,我可能會比較忙……會沒時間來找你。”
寧昭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是不樂意減少見面的機會。
他沉吟片刻,說道:“不如這樣,讓文柏跟在你身邊,他辦事牢靠,心思縝密,醫塾初創的大小事宜,都交給他來打理,你只需要把控大局就好,不用太辛苦。”
唐雲歌擺手道:“不用不用,先生,你平日裡也很忙,文柏跟著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能讓他來幫我做這些瑣事?有阿芷幫我就夠了,我們能應付得來的。”
寧昭卻依舊堅持,握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柔:“無妨,我還有其他得力人手,少文柏一個不礙事。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這些瑣碎麻煩的事,交給我來安排就好,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唐雲歌看著他認真嚴肅的神情,突然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眯起:“先生,你是在變相監視我嗎?”
寧昭啞然失笑:“沒有,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那些小事交給旁人來就好。”
唐雲歌欣慰他能支援自己,乖乖點頭,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衣袖上:“謝謝先生。”
寧昭看著她依賴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
雲歌靠在寧昭身邊,說著開醫塾的各種設想,說著要如何挑選學生、如何安排課程,寧昭靜靜聽著,偶爾點頭附和,時不時提出一兩個中肯的建議。
兩人又在海棠院甜蜜了一會兒,直到夜深了,雲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寧昭送她到王府側門,握住她的手,反覆叮囑:“若是有任何難處,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不許自己硬扛,知道嗎?”
“好!”
唐雲歌點點頭。
月色下,寧昭的目光太過溫柔。
雲歌忍不住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然後轉身提著裙襬跑開了。
跑出去幾步,她又停下腳步,回頭對著他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
寧昭站在門口,抬手輕輕觸了觸唇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熱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