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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林中,桃花灼灼。
本該是賞心悅目的美景,氣氛卻帶著幾分詭異。
唐昌元看雲歌落在後面,順勢把雲歌往裴懷卿那邊推了推,偏偏這一推,讓她站在了裴懷卿和寧昭中間。
兩人身材頎長,皆是人中龍鳳。左邊是清冷矜貴的晉王,右邊是溫潤如玉的裴世子。雲歌被夾在中間,身高和氣場的壓迫感讓她下意思繃緊脊背,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裴懷卿似是渾然不覺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執扇輕指不遠處一枝桃枝,目光落回唐雲歌臉上,笑意溫潤:“唐姑娘,你看那支桃花,含苞待放,姿態甚美。”
雲歌只覺得後頸一道目光,燙得人發麻。
她哪裡敢細看桃花,只能快速敷衍點頭:“嗯。”
裴懷卿眼底笑意更深,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兩人在耳語:“不過依我看,人面桃花相映紅,終究是人面比花更豔,讓人見之忘俗。”
這話一出,唐雲歌只覺如芒在背。
她心虛地瞥了一眼寧昭,他原本鋒利的下頜線繃得愈發緊,深邃的眼眸沉得像墨,指節攥得發白,周身的寒氣幾乎要把身邊的桃花都凍蔫了。
雲歌倒吸一口冷氣,知道身邊這個醋缸已經翻的徹底,偏偏一旁沒心沒肺的老爹還眉開眼笑。
裴懷卿卻像是渾然不覺晉王殿下的低氣壓,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的柔情藏都藏不住:“這一支形態最是周正,不如裴某摘下來,帶回唐姑娘屋裡,插在窗前,也算將這春色引入了閨房,添幾分雅緻。”
還未等雲歌開口,就聽到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這桃花確實開得正盛,看著熱鬧非凡,只可惜……花期終究太短,再豔也不過是轉瞬即逝。”
寧昭語氣冷得像冰,眼看著就要爆發。
可裴懷卿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不緊不慢地說:“晉王殿下說得是。這世間好物,不在於一時驚豔,細水長流才是最難得。有些東西,需要細細品味,方知其真意。”
他分明是在暗示,唐雲歌適合的是平安順遂的日子,他的真心總有一天會被她發現。
唐昌元終於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尷尬地搓了搓手,臉上的笑都僵了幾分。
寧昭薄唇微勾,帶出一抹冷冽的弧度:“世子此言差矣。”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唐雲歌的臉上,再淡淡掃向裴懷卿,眼神看似無意,實在充滿侵略性:“這世間萬物,皆如鏡花水月。細水長流雖好,可若沒有甘願赴湯蹈火的真情相伴,不過是味同嚼蠟,索然無味。”
唐雲歌聽得兩人的針鋒相對,心尖發顫。
此時一陣清風吹來,桃花瓣簌簌落下。她一時沒留意腳下,不小心踩空了一處,身子猛地往前傾。
她的驚呼還沒出口,便覺兩雙手,同時朝自己伸來。
裴懷卿離她更近,指尖已經快要觸到她的衣袖,卻被寧昭一記冰冷的眼刀逼得頓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的功夫,寧昭已經快步上前,穩穩扣住了唐雲歌的腰肢。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氣,將雲歌穩穩扶著。
唐雲歌嚇得一顆心怦怦直跳。
這大庭廣眾,還在老父親眼皮底下,寧昭也太大膽了。
她連忙鬆開他的手,低聲道:“多謝殿下。”
寧昭低頭,垂眸看著懷中人泛紅的臉頰,眼神瞬間軟了幾分:“唐姑娘,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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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昌元看到晉王和雲歌這番動作,後知後覺地想起夫人的話,他這下才反應過來,雲歌和晉王……莫不是真的有情?
另一邊,裴懷卿收回手,五指慢慢收攏,留下手中一片虛空。
他幽幽地開口道:“晉王殿下身份不比尋常,應當懂得避嫌才是。”
寧昭抬眼看向裴懷卿時,又恢復了那副冷冽強勢的模樣:“本王光明磊落,何需避嫌?倒是世子,總盯著姑娘頻頻示好,反倒該好好學學,什麼叫避嫌。”
看著兩人又要劍拔弩張,唐雲歌只覺得一
個頭兩個大。
她咬了咬唇,心一橫,趁著兩人對峙的間隙,悄悄挪到寧昭身側,指尖探進他寬大的袖擺,捏住了他的手腕,輕輕扯了一下。
寧昭驀地一僵。
他轉頭看向雲歌,只見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眸瞪得圓圓的,眼底帶著幾分嗔怪,那眼神分明在說:“好了,別鬧了,你快適可而止吧。”
寧昭看著她這副嬌俏的模樣,心底的戾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冷哼一聲,故作不屑,卻還是順著她的心意,抬手將那枝桃花隨手扔進旁邊的溪流裡,看著粉白的花瓣順著水流緩緩漂走,才淡淡開口:“侯爺,當時本王走得匆忙,還有些舊物落在了侯府,今日正好過來取。”
唐昌元聞言連忙躬身應道:“微臣這就讓人去收拾,一定給殿下收拾妥當!”
“不必了。”寧昭擺手,目光卻又不自覺地落在唐雲歌身上,“本王想親自去看看。”
唐昌元恭敬送道:“是是,王爺請自便,如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寧昭抬步往前走去。走了兩步,他又下意識地頓了頓,餘光悄悄瞥著身後,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在等她跟上來。
唐雲歌看著他的背影,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暈。
她對著唐昌元和裴懷卿扯出一個歉意的笑:“世子,實在對不住,濟春堂還有些藥材要清點,再晚就要誤事了,雲歌失陪了。”
裴懷卿淡淡一笑:“不礙事,唐姑娘忙就是了。”
她快步往前走去,裙襬掃過滿地桃花瓣,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
聽竹軒內,幽靜得只聞竹葉沙沙聲。
寧昭站在屋中,目光緩緩環視四周。
案几上的茶盞擺得整整齊齊,一桌一椅,甚至牆上掛著的字畫,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顯然,這院子一直有人精心打理,甚至在盼著他歸來。
心底那股酸意,在這一刻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暖意。
原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世間的一個角落,始終有人在等他。
他輕輕坐到軟榻上,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輕盈腳步聲,他一聽便知是雲歌來了。
寧昭薄唇微抿,卻故意斂去了眼底的柔情。
雲歌走了進來,看他陰沉著臉坐在軟榻上,又是好笑又是頭疼。
她心虛地蹭到他身邊,嘴角彎起,裝出討好的模樣,聲音輕輕軟軟地說:“晉王殿下,今日怎麼有空大駕光臨?”
她手指輕輕拉住他的玄色袖口,輕輕晃了晃。
寧昭垂眸看著她揪著自己袖口的手,語氣卻酸得要命:“本王要是再晚來一步,怕是侯府的桃花都要被裴世子摘光了。”
唐雲歌聽著這毫無道理的控訴,忍住笑,嬌嗔地哼了一聲:“先生,你還好意思說,今天不打聲招呼就來了,還當著父親的面……裴懷卿好歹是客,我從不能將人轟出去。”
“你……”寧昭聞言,心底酸意更甚。
原以為雲歌會好生哄哄他,沒想到反而責怪起他來了。
被她倒打一耙氣得胸口發堵,卻又捨不得真的對她狠心。
“雲歌,你講點道理。我只是想你了,才扯出個荒謬的理由來侯府,沒想到一進府,竟然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雲歌知道他醋意正濃,故意逗他:“哦?昨天晚上不是才見過面嗎?這麼想我?”
“嗯,不像你,轉頭就和別的男人花前月下。”
雲歌忍不住笑出聲:“好了,先生,晉王殿下,剛剛是逗你呢。”
寧昭輕輕嘆了口氣,伸手一帶,將她攬入懷中:“下次不許再這樣氣我。”
“王爺,遵命。”雲歌調皮地衝他眨眨眼。
寧昭抬手,戳了戳她的鼻間,低聲說道:“雲歌,聽竹軒的陳設,倒是與我走時一模一樣。”
雲歌靠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湊近他的唇畔:“因為,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這大膽的表白讓寧昭呼吸一滯。
他看著她含情脈脈的眼眸,心底的燥意再也按耐不住,低頭便狠狠吻了下去。
這個吻極其熱烈,起初帶著點懲罰的意味,又帶著極度的渴求。
他急切地汲取著她唇齒間的氣息,壓抑了一天的嫉妒和思念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雲歌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呼吸急促,手推著他的肩膀想讓他停下來。
“王爺……這裡……這裡可是侯府……”唐雲歌趁著喘息的間隙,聲音軟軟地呢喃,帶著幾分羞澀的推拒。
寧昭眼神深沉,輕咬她的耳垂:“侯府又如何,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
這一吻綿長而熱烈。
直到兩人都面紅耳赤,寧昭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她。
他動作輕柔地幫她整理好凌亂的衣襟,將她緊緊鎖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貪婪地嗅著她髮間的清香。
“雲歌。”他在她髮間輕喃,聲音低沉磁性,“下次不許再讓別的男人幫你披披風了,本王都恨不得……”
她伸手緊緊回抱住他堅實的腰身,仰起頭,在他的下頜處輕輕親了一下,算是安撫。
“遵命,晉王殿下。”
她調皮地笑了笑,眉眼彎彎:“只要你不再這麼幼稚地吃醋,我就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