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送別了寧昭,唐雲歌帶著秋月,換了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窄袖羅裙,來到濟春堂。
“雲歌,你來了。”白芷正低頭整理藥櫃,聽到雲歌的聲音,笑著抬起頭看她。
唐雲歌走到她身邊,輕輕挑眉,示意秋月將懷中那一疊沉甸甸的書籍放到桌上:“阿芷,你看看這些。”
白芷翻開最上面的那本書,雙眼瞬間放光:“這……這是失傳已久的針灸圖譜?這太貴重了!”
白芷看看這本,看看那本,抱著那些書,愛不釋手,像是再看一堆價值連城的寶貝。
雲歌嘴角彎起,道:“阿芷,你喜歡就好。”
她附到白芷耳邊說:“是晉王殿下派人尋來的。”
白芷聞言一驚,悄悄在她耳邊問道:“你和晉王殿下……是好事將近了嗎?”
“沒有,你別亂說。”雲歌臉上拂上一層紅暈。
白芷早就瞧明白了雲歌的神色,掩嘴偷笑著。
看到雲歌和晉王殿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她發自內心地替他們高興。
“好了,不說我了,”雲歌拉著她,眼睛亮晶晶的,“阿芷,今日我有正事要同你商量。”
她將白芷拉到後院,兩人圍著桌子坐下。
雲歌拿出自己連夜寫的計劃,將自己準備開醫塾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開醫塾!”白芷驚呼一聲,滿眼不可思議。
“是,”雲歌認真地點頭,“我想,不分男女,只要有志於學醫便可入學。醫塾選址方面,離濟春堂也不能太遠,我留意了城東的幾間鋪子,都不錯……”
白芷聽著雲歌條理清晰的規劃,心生嚮往。
開醫塾,教學生,那是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夢。
“雲歌我可以嗎?”白芷聲音發顫。
“當然可以,你現在可是京城聞名的白神醫!”雲歌望著她,信誓旦旦。
“可是……”
白芷轉念一想如今濟春堂的現狀,她忍不住擔憂:“雲歌,你的想法是很好,但我擔心我精力不夠。濟春堂日常運轉本就繁忙,若再加上醫塾的招生、教案、上課……”
她眉頭輕蹙,咬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雲歌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道:“阿芷,你我之間,有話儘管說就是了,不必顧慮旁的。”
白芷絞著帕子,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昨日,溫公子因為勞累過度,舊疾復發了。”
雲歌一驚,關切地問:“溫公子他……嚴重嗎?”
白芷想起昨日晚上的兇險,眼眶微紅,點點頭:“這幾日我需要日日去溫府替他施針,穩住心脈。”
“原是這樣……”雲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瞬間明白了白芷的憂慮。
“沒事,醫塾的事是長久之計,不急於一時,等溫公子病好了,我們再慢慢商議。”
見白芷依然悶悶不樂的,雲歌安慰道:“阿芷,既然這幾日要來回奔波於溫府,你別太累,好好休息休息。”
“我沒
事,我只是擔心溫公子……”
雲歌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你醫術高超,溫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嗯。”白芷這才點點頭。
*
唐雲歌雖然暫時擱置醫塾的計劃,但依然在周圍找合適的店鋪,探訪周圍的醫塾。
白芷在濟春堂依舊忙碌,小福已經去了私塾啟蒙,醫館內便留下徐大娘幫忙打理雜事。
這一日,傍晚時分,殘陽將天邊的雲朵染成一片金黃。
濟春堂內,白芷還在忙著給最後幾位病人診治,唐雲歌整理完藥材,正準備帶著秋月回府。
“唐姑娘。”
一聲略顯沙啞的呼喚響起,雲歌抬起頭,看到站在臺階下的男人。
“裴世子?”雲歌望著他,一臉驚訝。
他今日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錦袍,衣襬有些凌亂,平日裡那股溫潤如玉的氣度今日竟帶了幾分頹廢。
雲歌走出醫館,來到他面前,詫異道:“裴世子,你怎麼了,是身子不舒服嗎?”
短短几日未見,他怎麼變了個人?
“唐姑娘,我有話想同你說。”裴懷卿聲音低啞,看到雲歌,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轉眼又被複雜的情緒代替。
“世子有什麼事,不如去內院說吧。”
雲歌抬腳準備往內院走去,裴懷卿卻站在那裡沒有動。
“唐姑娘,能不能同我去一個地方?”
“有什麼不能在這裡說?”雲歌疑惑道。
直覺告訴她,今天的裴懷卿處處透著奇怪。
見雲歌有些猶豫,裴懷卿說:“唐姑娘,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之後我再不打擾你。”
末了,他還補充一句:“算我求你,好嗎?”
他的眼神中甚至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
看著他這般模樣,雲歌心中終究不忍。
他是言出必行的君子,既然他說這是最後一次,就信他這一次。
雲歌點頭道:“好。”
她讓秋月先回侯府,自己則跟著裴懷卿來到了一家酒樓的廂房。
裴懷卿點了一桌子酒菜,卻一口未動,只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悶酒。
烈酒入喉,他的神色終於放鬆下來。
“裴世子,喝酒傷身。”
雲歌坐在一旁,皺著眉頭,溫聲勸道:“你今日到底怎麼了?”
“雲歌,你還記得我們在賞花宴上的初見嗎?”裴懷卿聲音帶了醉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時你穿的也是藕荷色的襦裙,像個落入凡間的仙子。後來,你喝醉酒走在河邊,我想去扶你,卻被你誤會成登徒子,將我推下河。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姑娘真是可愛……”
裴懷卿一邊說,像是想到了當時的場景,痴痴地笑了出來。
雲歌心中滿是無奈:“裴世子,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怎麼可能過去!”
裴懷卿猛地放下酒杯,酒水濺了出來,眼中滿是痛苦和不甘。
雲歌暗道不好,他喝醉了。
她快速看了一眼門的位置,想著要快些離開這裡才好。
裴懷卿自顧自地繼續說:“我原以為,只要我願意等,你總有一天能看到我。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心裡能有我的一丁點位置。可為什麼……為什麼我就連努力的機會都沒有?”
裴懷卿起身走到雲歌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雲歌,我對你的情,絕不輸給寧昭。寧昭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他護不住你的,我能護!為什麼你眼裡只有他,沒有我?”
雲歌眉頭緊鎖,站起身退後了一步:“裴世子,你醉了。我同你說過許多次,感情的事情,不能強求。你是個好人,定會有更好的女子等著你。”
“可我不要別人,我只要你!”
裴懷卿越說越激動,突然抓住雲歌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昨日,母親執意要為我議親,可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人,我只喜歡你。雲歌,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就去靖安侯府提親!”
“裴懷卿!放手!”
雲歌拼命掙扎,卻發現他力道極大,根本掙脫不開。
她驚恐又絕望地看著醉酒的裴懷卿。
眼前的人哪裡還有平時君子的模樣,眸中盡是瘋狂。
這個廂房位於酒樓最幽僻的角落,裴懷卿剛剛遣散了店小二,此時屋內只有他們二人。
她該怎麼辦!
裴懷卿低沉而粗重的喘息聲縈繞在她耳邊,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中透出的瘋狂,雲歌心臟驟緊。
“裴懷卿,你冷靜一點!”她瞪大了眼睛,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救命!”
她大聲呼喊著,希望能有人路過。
然而,巨大的男女力氣懸殊讓她動彈不得。
手腕被他狠狠箍住,眼看就要被他強行壓在桌上,只能用腿去瘋狂踢他。
“雲歌……”
裴懷卿卻好像完全聽不到她的話,也完全不怕疼,自顧自地低聲呢喃著。
他低下頭,眼看著就要吻上來。
“不要!”
唐雲歌惶恐地閉上眼,用盡力氣喊道,心頭滿是絕望。
“砰——!”
一聲巨響,包廂木門被人狠狠踹開。
一道玄色身影轉瞬便移動至唐雲歌近前。
下一瞬,長劍出鞘,劍鋒直逼裴懷卿咽喉。
“裴世子,得罪了。”
冷漠的聲音在包廂內迴盪。
裴懷卿渾身一僵,連忙鬆開手,坐倒在椅中。
唐雲歌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她又憤怒,又委屈,驚惶地看著裴懷卿,大口大口喘息著,嚇得說不出話來。
若是暗衛再晚出現一會,會發生什麼,她不敢想。
“啪!”裴懷卿抬起手,朝著自己打了一巴掌,眼中滿是悔恨。
“唐姑娘,對不起……剛剛我喝醉了。”
雲歌顫抖著打斷他:“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送世子回府,告訴裴國公,世子若是再發瘋,本王不介意替他管教。”熟悉的聲音響起,陰沉得像是夾雜著寒冰。
唐雲歌聽到寧昭的聲音,一抬頭,真的看到寧昭站在門口。
他身穿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
寧昭快步朝雲歌走來,眼裡滿是焦急與後怕,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雲歌,對不起,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