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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昭埋首在雲歌的髮間,貪婪地嗅著她髮間混雜著淡淡藥氣的海棠香。
這一刻,懷中的人溫熱又真實,他忽然覺得,他二十多年來歷經的血雨腥風、機關算盡,所有的傷痛與隱忍,都變得不值一提。
“先生……”
雲歌被他抱了許久,輕輕動了動,抬起頭望向他如墨的雙眸。
寧昭這才鬆開她幾分,捧起雲歌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眼底的深情幾乎要溢位來。
“雲歌,對不起,我當初就不該顧慮什麼朝局,不該怕旁人忌憚,不該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我早一點向皇上稟明心意,求娶你入府,或許……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是我沒護好你,讓你受了這份罪。”
雲歌仰頭望著他,眼眶早已溫熱。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像是要撫平他心頭的所有傷痕。
她嘴角彎起,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坦蕩:“既然後悔了,那從今往後,你便再也不許鬆手了。無論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寧昭,你都得拽緊我。”
寧昭的心猛地一顫:“好,這輩子,我絕不放手。”
說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底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自以為算盡天下人心,卻唯獨在面對心愛之人時,亂了方寸。
好在,上蒼垂憐,她還在自己身邊。
兩人靜靜地擁了許久,雲歌在寧昭懷裡輕輕蹭了蹭,仰起那張還帶著病色的小臉:“先生,你跟我說實話……你今日,是不是去趙府了?”
寧昭沒有避開她的目光,點點頭。
“是。我廢了趙磐那雙手,一寸寸敲碎的,又在襄王府門前,斬了幾個襄王的爪牙。”
他的聲音冷冽,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雲歌,動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雲歌聞言,心頭猛地一驚。
趙家背靠襄王,襄王又是皇上如今唯一的皇子,還是皇后的養子,寧昭此舉,無異於直接向襄王和皇后宣戰 !
“你瘋了……”
雲歌反手抓住他的衣袖:“你這樣做,御史臺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你淹死!若是襄王藉機扣你個跋扈謀反的帽子……”
“那又如何?”
寧昭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他抬手,摸了摸雲歌的發頂,語氣果決:“趙家這些年依附襄王,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他們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我早已收集了鐵證。”
“今日我去趙府,明面上是為洩憤,暗地裡,已經讓青松將趙家侵吞軍餉、私通南疆的賬冊,送進了御書房。皇上早就不滿趙家,他缺的正是殺人的藉口。我送上門去的這把刀,他只會用得順手。”
雲歌聽得一愣,隨即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雲歌抿嘴輕笑,帶著幾分調皮:“哦?原來先生不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自然,我可不捨得讓你擔上禍水的名頭。”
寧昭收緊雙臂,將她再次擁入懷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語,“你只需安安穩穩地做我的晉王妃,剩下的事,都由我來。”
“晉王妃”三個字,他咬得極輕,卻又極清晰,像一顆小石子,狠狠砸在雲歌的心尖上。
她嬌羞得低下了頭,小聲道:“誰答應要做你的王妃了……”
寧昭也不惱,低低笑出了聲。
他扶著雲歌在榻上坐好,低聲問道:“身體好些了嘛?”
低頭看到雲歌領口因為兩人的擁抱有些凌亂,他本能地想要幫她理好,可這一伸手,動作卻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雲歌領口處一截如玉般細膩的頸子。
在那白得晃眼的肌膚上,赫然有一抹還未消散的紅痕。
那是他昨夜失控時,親手留下的印記。
雲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過來,呼吸一滯。
昨夜他低沉的呻吟、滾燙的汗水,以及一遍遍在她耳邊呢喃的畫面,隨著這抹紅痕,排山倒海般湧入她的腦海。
“唰”的一下,她臉上原本就未褪去的紅暈瞬間從臉頰燒到了脖子根。
她慌亂地拉起衣襟,遮住了那點羞人的痕跡。
“嗯……好多了。”
雲歌平日裡清亮的眼眸此刻滿是羞赧,垂著眼,壓根不敢與他有半點對視。
寧昭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看著雲歌因為羞澀而泛起紅潮的耳尖,原本撐在榻邊的手微微收緊。
他垂下眼瞼,十指不自覺地交纏在一起。
盯著兩人交疊的手,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很想再抱抱她,卻又怕自己嚇著了她。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室內的薰香吐出細細的菸圈,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甜蜜厚重起來。
“咳咳。”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咳嗽聲響起。
白芷端著藥碗,也不知在門口立了多久,尷尬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雲歌被這動靜驚得一顫,通紅著臉,下意識就想把那隻被寧昭攥在手心的手給抽回來。
可寧昭哪裡肯。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用力握緊她的手,旁若無人地看著雲歌。
雲歌鬆不開他的手,碰到白芷打趣的眼神,羞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阿芷……進來吧。”雲歌說完又垂下了眼眸。
白芷硬著頭皮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雲歌,感覺如何了?藥得趁熱喝,藥效才好。”
“好多了。”
雲歌說完,瞪了一眼寧昭。
他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他極其自然地從白芷手中接過藥碗,也不等雲歌開口,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勺,在碗沿輕輕攪動,隨後試探性地將勺子抵在自己手背,確認溫度剛好,才舀起一勺,送到雲歌唇邊。
“來,喝藥。”
“先生……我自己可以。”雲歌伸手想去接碗,卻被寧昭微微一側身躲了過去。
“白芷又不是外人。”寧昭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頑劣的弧度。
“再說,昨夜你受了那麼大的苦,我餵你喝藥,天經地義。”
“昨夜”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雲歌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寧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臉沒皮!
她心底咬牙切齒,卻不好當著白芷的面發作,只好急急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寧昭眼裡,半分威懾力也無,倒更像是欲拒還迎的嬌嗔。
一旁的白芷抿著嘴偷笑。
她對上雲歌求救般的眼神,調皮地眨眨眼,識趣地拍了拍衣袖:“看這氣色,雲歌應該是無礙了。濟春堂還有事要忙,王爺,雲歌,我就先告退了。”
寧昭神色如常地點點頭,眼神卻壓根沒從雲歌臉上挪開過。
隨著門扉輕合,屋內重新歸於寂靜。
雲歌避無可避,只能就著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吞下那清苦的藥汁。
藥雖苦,可看著眼前男子專注而深情的眉眼,她只覺得心尖深處,有絲絲縷縷的甜意,正一點點化開。
*
第二天,晨光微熹。
靖安侯府的正門前,一輛“晉王”印記的馬車穩穩停駐。
今日寧昭換了一身石青色的暗紋錦袍,墨髮用一支白玉簪束起,彷彿只是個清俊矜貴的世家公子。
他率先下馬車,而後極其自然地撩開簾幔,朝著車廂伸出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雲歌面色已恢復了七八分,她看到寧昭伸出的手,遲疑了一瞬。
可對上他那雙深邃且堅定的眼眸時,她不再猶豫,緩緩搭住他的手掌,藉著他的力道,跳下馬車。
侯府大門開啟,靖安侯唐昌元與夫人崔氏早已在正廳守候多時。
即便這兩日早就收到寧昭送來的平安信,可作為父母,哪裡能真的放下心來?
崔氏一見到雲歌的身影,眼圈瞬間就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
“雲歌,你可受苦了……讓娘看看,傷著哪裡沒有?”崔氏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雲歌鼻尖泛酸,緊緊抱住母親,輕聲安慰道:“娘,我沒事,他們沒有傷到我。”
一旁的唐昌元看著女兒,也是心疼得老淚縱橫。
“微臣見過王爺……”唐昌元正要行禮,卻被寧昭搶先一步托住了雙臂。
寧昭神色鄭重,在唐父唐母面前,躬身行了一禮。
“侯爺,夫人,是我沒有護好雲歌,讓她陷於險境,寧昭在此向二位賠罪。”寧昭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真摯。
唐昌元誠惶誠恐,連聲道:“王爺,這萬萬不可……”
寧昭側頭看了一眼雲歌,目光如水般溫柔。
隨即他看向唐侯夫婦,正色道:“之前沒有及時向二位稟明對雲歌心意,是我思慮不周。今日當著二位的面,寧昭立誓,此生晉王府,永遠只有雲歌一人。”
雲歌抬眸看向寧昭,恰好對上他投來的深情目光。
原本羞赧的心緒在這一刻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雲歌走到寧昭身邊,對著父親和母親,雙膝微屈,行了一個端莊的禮。
“爹,娘,女兒知道之前的事讓家裡蒙羞,也讓你們跟著擔驚受怕。可女兒也想讓爹孃知道,我已經認準寧昭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想跟他並肩走下去。請爹孃……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