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悲催一跤
齊以楠聽完只是冷冷一笑，“你說我憑什麼？格桑，你心裡清楚。事隔這麼多年，你怎麼能一點都不傷心，一點都不動容？”說完後他冷笑兩聲，“我自認為我已經十分冷清，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比我更加道高一尺。”
“你沒有心，哪裡來的傷心？哪裡來的愧疚？哪裡來的遺憾？”齊以楠似乎開啟了記憶的閥門，平日裡擠不出來的話都已經開始蹭蹭往外冒，和泉水一樣，可是話語卻是惡毒無比。
格桑咬著的唇，已經開始泛白，她捏緊了拳頭，“對，你有心，你會傷心，會愧疚，會遺憾。可是你愧疚到哪裡去了，遺憾到哪裡去了？瑾瑜那孩子就是你愧疚遺憾的產物？齊以楠，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當年愛錯過人，可是直到今天，我發現自己好像錯了，大錯特錯！”
她說完便摔門大步地十分鎮定的走了出去，直到離套房有些遠，她才跑了起來。可是才跑了幾步，踩在酒店地板上的高跟鞋不穩令她重重摔了一跤，十分狼狽不堪。她顧不得那麼多，爬起來拍拍屁股徑直回了自己的房，直到關上門，眼淚才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燙的掉落下來。
坐在辦公桌前的齊以楠，此時臉色已經不能直視。空氣中的一切彷彿已經被定住，沒了呼吸，沒了生命，一切都停止在那一刻。
“齊以楠，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當年愛錯過人，可是直到見天，我發現自己好像錯了，大錯特錯！”
“瑾瑜那孩子就是你愧疚遺憾的產物？”
“你憑什麼說，你對我念念不忘？”
這些話，一遍又一遍的迴響在齊以楠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如果一張編製得密密麻麻的網，把他的心，他的肺，全部網住，然後慢慢的收網，直到不能呼吸，直到痕跡已經在心臟上面勒刻出來。
最開始格桑記起那些事情來時，他是有期待的。期待著她看見他有一絲高興，一絲幸福，可是並不是這樣。她一睜開眼，看見他吼眼眸是無盡的惱意以及憤怒。她不願意看見他，當時他的心便涼了。
後來，他給她機會讓她離開，同時也給自己機會，過上沒有她的人生，可是她卻若無其事一般，好像並不在意。起初他是不相信爺爺說格桑拿了他家的人便走人的，並不相信爺爺說她接近他只是為了他家的錢的。可是那一刻，他動搖了。
人的信念一旦動搖，那不僅僅只是風吹著柳枝靜靜搖擺，那是狂風大雨的劈天動地，那是氣動山河的悲慟以及絕望。
而就在剛才，她竟然說他沒有心。齊以楠摸著自己挑動的心臟，有些自嘲的想，既然沒有心，那麼這裡為什麼還在跳動，還在如此絕望的痛？
他總是在自欺欺人，期待她復甦記憶後能和他恢復如初，期待她能告訴他當年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期待她能對他有一絲愛戀，期待著自己對她那顆不死的心能有地方存放，期待著他不用再那麼矛盾著，愛著恨著的度日。
他的確恨，可是又依然深愛著。
若不是愛著，他不會在她失憶時，趕走她身邊一個又一個的追求者。若不是愛，他不會在她一畢業便不顧家人的反對把她弄進公司，甚至令自己煎熬的待在自己的身邊。若不是愛，他不會把瑾瑜送到她的身邊，期待著她能想起一絲一毫，期待著她對瑾瑜能夠有著最原始的母愛。若不是愛，更加不會藉口接瑾瑜而親自開車到她的樓下，只為看看她，看著那盞燈光而心生的溫暖。
等到齊以楠抽出回憶時，他赫然發現，在電腦旁邊的幾支鉛筆已經被他捏斷，手心已經冒出了鮮紅的血珠。
他恢復冷冷的神情，恢復最原始的偽裝，撥打出電話，“把李氏今年和公司的合作專案發過來之後，再把李氏今年的財務報告給我弄一份發過來。我要李氏所有的資訊！”
電話那頭很快應下，雖不知道他是要做什麼，可是也從未懷疑過他要做的事情。
格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正好，心裡卻冷得像身處冰窖。瑾瑜瑾瑜，他的名字叫做齊瑾瑜啊。
她可憐於他沒有媽媽，更加懷戀自己出生便夭折的小孩。於是答應齊母的請求，答應和瑾瑜一起生活。可是相處越久，心裡那股對瑾瑜的親近感便越揮之不去，她從來不敢多想，只當是自己本身的母愛氾濫。
但是這次齊以楠的話，卻生生讓她覺得，自己當初的答應是一個錯誤。齊家是否在等著看她的笑話，當她是白痴，當她是無人愛的小丑？
瑾瑜那稚嫩童聲的“媽媽”時常在她耳邊徘徊。不可否認的是，每當她累了時，只要想到那一聲聲的“媽媽”，便覺得渾身上下彷彿打了雞血一般。而她的性格也真的改變了不少，從雷厲風行，變成了現在完完全全的當家婦女的模樣，整天胡思亂想，讓人無力。
答應過的事情，她不能反悔。想通之後，便是前面有冰山火鍋，她也得帶著瑾瑜一起跨過去。她得給齊家看看，當年他們侮辱的女孩，如今已經長大成人，已經花開半夏。
她迅速從床上爬起來，下床準備再次出門逛街給瑾瑜買好禮物時，卻發現自己的腳腫了。必定是剛才那一跤，當時沒有注意，躺在床上時也一直在胡思亂想，更加沒有注意到這裡，現在才發現，原來已經腫了這麼高了。
她試圖穿上鞋子，卻發現即使是平底鞋，也依然穿不進去了。若是硬塞，便是鑽心的疼。於是隻能打酒店的服務電話，讓他們送來藥膏。可是氣味卻難聞得要死，噴了一下之後，她便把它丟棄在一邊。
最後只能是一跳一跳的，開啟電腦繼續安排下面的事情。
事情往往是這樣子，當你心思不在這上面時，卻不知道它早已開花結果或是腐敗殘落，當你注意到時，也早已過了挽救或者欣賞的時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