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澳洲人發難了!

迷航一六四二·土土的包子·4,322·2026/3/24

277 澳洲人發難了! 277 澳洲人發難了! 時值臘月,1644年的南京城,小冰河的影響雖然在漸漸消退,可依舊下起了雪。天剛擦了黑,鵝毛般的大雪片便洋洋灑灑徑直地飄落下來。接著星月之光,遠遠近近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間彷彿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脂粉。原本臘月裡光禿禿的樹枝,刻下掛了一層白雪,便宛如乍開的梨花,顯得格外美麗。 弘光皇帝朱由菘方才興致勃勃地賞了雪景,又看了阮大鋮新編的戲摺子《燕子箋》。用罷了晚餐,回到新建不久的興寧宮後,坐在御座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殿外,久久不語。 這會兒陪在朱由菘旁邊的是老太監韓贊周,打眼一瞧見皇帝不高興了,便勸慰道:“陛下,新宮初建,姑且安居。待來日……” 朱由菘擺了擺手:“朕非為此,只憂慮梨園中見不到幾個出眾的。” 韓贊週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好半晌才道:“老奴只道萬歲爺因歲末思念皇考或感傷先帝爺,不想竟想這些事兒啊?”說著老太監眼淚都掉下來了。 朱由菘見此,忙道:“好了好了,皇考也念,梨園也憂,你且退下吧。”韓贊周哭著退下。 空蕩蕩的大殿裡頭就剩下朱由菘老哥一個,大胖子朱由菘更感無趣。他一心只想安安穩穩地做他的皇帝,而將朝廷一切事務推給馬士英等人。他想:天下事自有老馬在,何必煩朕?朕以誠心待他,他必肯盡忠為國。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選淑女之事,暗道:“上次選淑女之事,不知老馬他們做得怎麼樣了。” 福王即位後沒幾個月,他就開始議大婚,選淑女。所謂皇帝不急急死大監。皇帝議大婚,可忙壞了韓贊周和田成、李國輔等人。或分路速選淑女,或挨門嚴訪淑女,訪求之使四出。而為了大婚禮物,弘光帝又特諭工部:“應用珠冠等如數解進”。限中宮禮冠三萬金、常冠一萬金,下戶部措辦。 忙碌數月,卻收效甚微。朱由菘甚為懊惱,深怪諸臣辦事不力。他不知道的是,因為東林黨的緣故,他朱由菘在民間的名聲可算臭大街了。戲謔點的稱呼其為蛤蟆天子,不客氣的直接背地裡就喊昏君了。 是以,朱由菘選妃的旨意前腳一下,後腳整個江南就鬧翻了天。民間為了逃避選美,也不問男方年齡、相貌、品性、家境如何,急急將女兒出嫁。有的富家女嫁了個窮小子,有的糟老頭子娶了個妙齡少女,娶錯嫁差的一時不勝枚舉。江南各城就像發了顛的野馬一樣,日日夜夜狂嫁狂娶不絕,道路為之堵塞。 負責選妃的太監一見這場面,一個個是目瞪口呆。後來一琢磨,既然請不走,那就搶吧!於是乎,府衙衙役與軍中校尉四處大索,凡遇見女子,也不問如何,一張黃紙貼在額頭,拉上便走。有的人家女兒自刎,母親投井。被拉走的也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一時鬧得民間怨聲載道,雞犬不寧。 你就琢磨吧,這種情況下選上來的女子,這姿色品貌能好到哪兒去? 正時此時,忽聞太監報道:“稟萬歲爺,馬閣老在宮門外候旨。” 弘光帝一聽,笑逐顏開道:“請老馬入內。” 太監忙叫道:“請馬閣老入宮。” 不多時,蟒袍玉帶的馬士英進入。只是馬士英臉色詭異,半點喜色也沒有。三跪九叩大禮後,馬士英道:“稟萬歲,河南巡撫越其傑送了八百里加急,說是……” “越其傑?”越其傑跟馬士英是姻親關係,而且自己選妃也沒讓越其傑獻淑女啊?大胖子朱由菘歪著脖子問道:“越其傑有什麼事兒?” “額……”馬士英沉吟了一下道:“還是請陛下御覽吧。” 小太監將奏章接過來遞給朱由菘,朱由菘疑惑著展開一瞧,這一看不要緊,臉色先是詭異,而後簡直是出離了憤怒! “胡說八道!朕哪來這麼一個童妃?”朱由菘狠狠地將奏摺扔在地上,氣哼哼地直拍桌子:“越其傑是何居心?怎會信了那妖婦所說?” 按倒了葫蘆浮起了瓢,這邊大悲和尚案剛剛塵埃落定,那冒充大明親王的大悲和尚已經定了後日處斬。這南京城還沒等消停呢,那頭河南巡撫又來折騰了。 奏摺裡頭,越其傑上報,說是當地有個婦人自稱是弘光帝當“德昌王”時的妃子童氏,據說在明末戰亂中與王爺離失,現已經派重兵護送入南京。 不止如此,奏摺上還附帶了那婦人的自述:“妾年三十六歲,十七歲入宮,冊封之人為曹內監。時有東宮黃氏,西宮李氏。李氏生子玉哥,寇亂不知所在。妾於崇禎十四年生一子,名金哥,齧臂為記,今在寧家莊。” 原本琢磨著給自己選好了漂亮妃子,馬士英這番是來道喜的。沒成想妃子沒有,倒是來了個妖婦冒充……大胖子朱由菘越想越來氣,挪動著肥胖的身子負手踱步:“朕從前只是個王爺,何有東宮、西宮之說?兩個妃子姓名不差,一個病死,一個兵亂時自殺,這位‘童妃’,即使有這麼回事,郡王娶妾,何來‘冊封’之說?” “那……依陛下之見?”馬士英小意地問道。 “派錦衣衛嚴加審問,此事必有奸徒指使!”琢磨了一下,朱由菘又道:“告訴越其傑,就羈押在他那兒,千萬別送進京。”當然,這並不是大胖子朱由菘政治智慧有多高,想著當前一切以平穩為主。而是這傢伙完全就嫌麻煩!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你且退下吧!”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心情更糟了,大胖子朱由菘就是對著馬士英都來了脾氣。 “臣告退。”馬士英灰頭土臉地退了出去。原本琢磨著是大功一件的事兒,結果沒成想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皇帝老子不但沒高興,反倒遷怒了自己,這話怎麼說的呢? 馬士英鬱悶著出了承天門,一隻腳剛踏上轎子,就聽後頭有人喊自己。 “馬閣老慢走!馬閣老稍待!” 扭頭一瞧,只見一個枯瘦的小老頭健步如飛地正朝自己跑來。周遭的護衛頓時緊張起來,立馬攔在馬士英面前。話說如今朝中黨爭正激烈,誰也保不齊東林黨那些執拗的傢伙會不會請了殺手行刺。 “馬閣老,是我……鴻臚寺高夢箕。”隔著護衛,那小老頭跳著腳喊著。 馬士英眯著眼一瞧,可不是啊。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鴻臚寺少卿高夢箕。只是這高夢箕跟自己素無往來,又跟東林黨走的近乎,怎麼大半夜的跑宮門口堵自己來了? 揮揮手讓護衛放高夢箕過來,馬士英有些不耐地問道:“原來是高大人,攔住老夫,不知有何要事啊?”剛剛捱了朱由菘一通訓斥,老馬現在可沒什麼好心情。 那高夢箕慌慌張張,手舞足蹈地道:“哎呀我的馬大人,大事!出大事了!”深吸一口氣,高夢箕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今日澳洲使者於秦淮河一遊,結果與人起了衝突。那澳洲使者大怒之下,揚言如若朝廷不給個說法,便要引兵攻入京城!” 馬士英聽了,整個人錯愕在那兒。澳洲使者?什麼來路?揚言攻入京城?小破國家有這膽子麼?便是有這膽子,也得有這能力算啊。如今朝廷雖然不比萬曆年間,還內憂外患的不得消停,可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蕞爾小邦也敢指著朝廷的鼻子指手畫腳了? 以至於剛開始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是以,馬士英掏了掏耳朵:“高大人,你再說一遍?” “我說澳洲人要朝廷給個說法,不然就要領兵攻入南京城!” 這回馬士英確認對方說的是什麼了。咂咂嘴,琢磨半晌:“蕞爾小國,口出狂言。夜郎自大之說,古人誠不欺我。高大人,將那個什麼澳洲使團趕出去!我倒要瞧瞧,他們拿什麼打入南京!”說這話的時候,馬士英底氣十足。打農民軍可能吃點力,可大明的軍隊還打不過一個小國,那不是開玩笑麼? 說完,馬士英抬腳又要上餃子。 高夢箕急了,上去一把拉住馬士英,哭喪著臉道:“哎喲我的馬閣老啊,若是尋常小邦高某何須勞煩馬閣老?那澳洲人,可不一般!” 一個時辰之前,當肖白圖表情嚴肅擲地有聲地拋出那一套威脅的外交辭令之際,高夢箕整個人先是斯巴達,而後變得哭笑不得。高夢箕的心思就如同現在的馬士英一樣,琢磨著一個小破國家也敢威脅大明?這不是吃錯藥了麼?當即就要甩袖子趕人。 可肖白圖只是冷笑地說:“我勸高大人最好找個知道天下事的人瞭解一番,熟悉熟悉我們澳洲是什麼樣的對手在做定奪。否則……你擔不起開戰這個責任!”說完了,肖白圖跳上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高夢箕一個人在那兒發愣。 老頭在那兒琢磨了半晌,本著小心無大錯的原則,決定還是找個明白人瞭解瞭解什麼是澳洲人。可要命的是,這年頭南京城裡頭有哪個明白外頭天下的事兒? 想來想去,老頭一拍大腿:那些番邦使者不都在鴻臚寺待著麼?找他們問問。一個不靠譜就兩個,多找幾個總會窺其一斑。 高夢箕想罷了,當即穿好了衣服坐著轎子就去了鴻臚寺。老頭先找了安南使者阮有福。寒暄一番,而後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起澳洲相關的事兒來。 那阮有福也是個半吊子二百五,只說澳洲人很厲害。怎麼厲害?把盤踞呂宋的西班牙人給打跑了,那還不叫厲害? 之後老頭又依次找了暹羅、蘇祿等國的使者。暹羅使者跟安南一個強調,可蘇祿使者就不一樣了。一提起澳洲,名叫艾哈邁德的使者好一通咬牙切齒。 他們蘇祿最近可沒少吃澳洲人的虧。一波又一波的小股部隊,乘坐著海船,沿著海岸線不停地偷襲。起初蘇祿人還搞不清楚對頭是誰,到了後來才鬧明白,原來這是什麼澳洲的黑水僱傭兵。蘇祿國王大發雷霆,還特意設置了陷阱企圖打掉這股偷襲的小部隊。 可要命的是,足足兩千大軍,伏擊對方不足四百人,結果己方差點就全軍覆沒! 聽著幾個使者你一言我一嘴在那兒誇大澳洲人如何強大,老頭高夢箕是越聽越心驚。猛然間想起,似乎鄭家人應該熟悉海事?而鄭家老四鄭鴻逵這會兒不正在南京麼? 當即,老頭也不敢耽擱,一溜煙地跑去找鄭鴻逵求證。 鄭鴻逵聽了老頭的問題,半是心驚,半是表演地瞪大了眼珠子:“高大人,大禍臨頭啊!” “此話該當何解?” “那澳洲人乃海外第一強國。前番不過出兵數千,不出三日,便將弗朗機人剿滅。其船堅炮利可見一斑!若澳洲人乘船而來,於松江登岸,距離南京不過五六百里,不出五日便會兵臨城下。依鄭某愚見,便是將四鎮齊調回南京守衛,怕也……怕也……” “怎樣?” “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鄭鴻逵這話一說完,高夢箕頭皮發麻,要是沒有髮髻,頭髮都能立起來。好傢伙!原來那姓肖的沒誇嘴,合著澳洲人還真能打到南京啊! 也甭管澳洲人能不能打下南京,只要是澳洲人從松江口登陸,他高夢箕的腦袋就得搬家。至不濟,朝廷也會給他安個處置不當的帽子! 驚駭欲絕的高夢箕再也不敢耽擱,急吼吼地去找當朝首輔馬士英拿主意。這事兒到了現在,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鴻臚寺少卿能做主的了。可到了馬士英的府邸撲了空,管家說馬士英去了宮。高夢箕這會兒都急瘋了,當即不管不顧地直奔紫禁城而去,剛一到地方,就堵住了出了承天門的馬士英。 刻下,高夢箕將澳洲人如何強大,添油加醋的一說。聽得馬士英一個勁地皺眉頭。老馬還特意抬頭看了看天,瞧瞧今兒是不是日子不對,怎麼竟是倒黴事啊。 不過老馬到底是當朝首輔,氣度在那兒呢。又歷練多年,心裡城府還是有的。聽罷了,當即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澳洲人是因何揚言威脅的?” “我不知道。”高夢箕很乾脆。他光顧著調查澳洲人來路了,根本就沒心思琢磨事情的因果。 “你不知道?”馬士英不滿地瞥了其一眼,而後道:“那就……” 沒等他說完,就聽西北方向一陣鞭炮齊鳴,空中隱約還閃過爆炸的閃光。 “何人膽敢燃放煙花爆竹?” 老馬先是皺眉,而後倒吸一口冷氣。這他媽哪兒是煙花爆竹啊,分明就是火槍火炮響。瞧那方向,就是鴻臚寺。難不成澳洲人已經發難了? “快,快去鴻臚寺!”

277 澳洲人發難了!

277 澳洲人發難了!

時值臘月,1644年的南京城,小冰河的影響雖然在漸漸消退,可依舊下起了雪。天剛擦了黑,鵝毛般的大雪片便洋洋灑灑徑直地飄落下來。接著星月之光,遠遠近近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間彷彿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脂粉。原本臘月裡光禿禿的樹枝,刻下掛了一層白雪,便宛如乍開的梨花,顯得格外美麗。

弘光皇帝朱由菘方才興致勃勃地賞了雪景,又看了阮大鋮新編的戲摺子《燕子箋》。用罷了晚餐,回到新建不久的興寧宮後,坐在御座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殿外,久久不語。

這會兒陪在朱由菘旁邊的是老太監韓贊周,打眼一瞧見皇帝不高興了,便勸慰道:“陛下,新宮初建,姑且安居。待來日……”

朱由菘擺了擺手:“朕非為此,只憂慮梨園中見不到幾個出眾的。”

韓贊週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好半晌才道:“老奴只道萬歲爺因歲末思念皇考或感傷先帝爺,不想竟想這些事兒啊?”說著老太監眼淚都掉下來了。

朱由菘見此,忙道:“好了好了,皇考也念,梨園也憂,你且退下吧。”韓贊周哭著退下。

空蕩蕩的大殿裡頭就剩下朱由菘老哥一個,大胖子朱由菘更感無趣。他一心只想安安穩穩地做他的皇帝,而將朝廷一切事務推給馬士英等人。他想:天下事自有老馬在,何必煩朕?朕以誠心待他,他必肯盡忠為國。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選淑女之事,暗道:“上次選淑女之事,不知老馬他們做得怎麼樣了。”

福王即位後沒幾個月,他就開始議大婚,選淑女。所謂皇帝不急急死大監。皇帝議大婚,可忙壞了韓贊周和田成、李國輔等人。或分路速選淑女,或挨門嚴訪淑女,訪求之使四出。而為了大婚禮物,弘光帝又特諭工部:“應用珠冠等如數解進”。限中宮禮冠三萬金、常冠一萬金,下戶部措辦。

忙碌數月,卻收效甚微。朱由菘甚為懊惱,深怪諸臣辦事不力。他不知道的是,因為東林黨的緣故,他朱由菘在民間的名聲可算臭大街了。戲謔點的稱呼其為蛤蟆天子,不客氣的直接背地裡就喊昏君了。

是以,朱由菘選妃的旨意前腳一下,後腳整個江南就鬧翻了天。民間為了逃避選美,也不問男方年齡、相貌、品性、家境如何,急急將女兒出嫁。有的富家女嫁了個窮小子,有的糟老頭子娶了個妙齡少女,娶錯嫁差的一時不勝枚舉。江南各城就像發了顛的野馬一樣,日日夜夜狂嫁狂娶不絕,道路為之堵塞。

負責選妃的太監一見這場面,一個個是目瞪口呆。後來一琢磨,既然請不走,那就搶吧!於是乎,府衙衙役與軍中校尉四處大索,凡遇見女子,也不問如何,一張黃紙貼在額頭,拉上便走。有的人家女兒自刎,母親投井。被拉走的也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一時鬧得民間怨聲載道,雞犬不寧。

你就琢磨吧,這種情況下選上來的女子,這姿色品貌能好到哪兒去?

正時此時,忽聞太監報道:“稟萬歲爺,馬閣老在宮門外候旨。”

弘光帝一聽,笑逐顏開道:“請老馬入內。”

太監忙叫道:“請馬閣老入宮。”

不多時,蟒袍玉帶的馬士英進入。只是馬士英臉色詭異,半點喜色也沒有。三跪九叩大禮後,馬士英道:“稟萬歲,河南巡撫越其傑送了八百里加急,說是……”

“越其傑?”越其傑跟馬士英是姻親關係,而且自己選妃也沒讓越其傑獻淑女啊?大胖子朱由菘歪著脖子問道:“越其傑有什麼事兒?”

“額……”馬士英沉吟了一下道:“還是請陛下御覽吧。”

小太監將奏章接過來遞給朱由菘,朱由菘疑惑著展開一瞧,這一看不要緊,臉色先是詭異,而後簡直是出離了憤怒!

“胡說八道!朕哪來這麼一個童妃?”朱由菘狠狠地將奏摺扔在地上,氣哼哼地直拍桌子:“越其傑是何居心?怎會信了那妖婦所說?”

按倒了葫蘆浮起了瓢,這邊大悲和尚案剛剛塵埃落定,那冒充大明親王的大悲和尚已經定了後日處斬。這南京城還沒等消停呢,那頭河南巡撫又來折騰了。

奏摺裡頭,越其傑上報,說是當地有個婦人自稱是弘光帝當“德昌王”時的妃子童氏,據說在明末戰亂中與王爺離失,現已經派重兵護送入南京。

不止如此,奏摺上還附帶了那婦人的自述:“妾年三十六歲,十七歲入宮,冊封之人為曹內監。時有東宮黃氏,西宮李氏。李氏生子玉哥,寇亂不知所在。妾於崇禎十四年生一子,名金哥,齧臂為記,今在寧家莊。”

原本琢磨著給自己選好了漂亮妃子,馬士英這番是來道喜的。沒成想妃子沒有,倒是來了個妖婦冒充……大胖子朱由菘越想越來氣,挪動著肥胖的身子負手踱步:“朕從前只是個王爺,何有東宮、西宮之說?兩個妃子姓名不差,一個病死,一個兵亂時自殺,這位‘童妃’,即使有這麼回事,郡王娶妾,何來‘冊封’之說?”

“那……依陛下之見?”馬士英小意地問道。

“派錦衣衛嚴加審問,此事必有奸徒指使!”琢磨了一下,朱由菘又道:“告訴越其傑,就羈押在他那兒,千萬別送進京。”當然,這並不是大胖子朱由菘政治智慧有多高,想著當前一切以平穩為主。而是這傢伙完全就嫌麻煩!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你且退下吧!”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心情更糟了,大胖子朱由菘就是對著馬士英都來了脾氣。

“臣告退。”馬士英灰頭土臉地退了出去。原本琢磨著是大功一件的事兒,結果沒成想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皇帝老子不但沒高興,反倒遷怒了自己,這話怎麼說的呢?

馬士英鬱悶著出了承天門,一隻腳剛踏上轎子,就聽後頭有人喊自己。

“馬閣老慢走!馬閣老稍待!”

扭頭一瞧,只見一個枯瘦的小老頭健步如飛地正朝自己跑來。周遭的護衛頓時緊張起來,立馬攔在馬士英面前。話說如今朝中黨爭正激烈,誰也保不齊東林黨那些執拗的傢伙會不會請了殺手行刺。

“馬閣老,是我……鴻臚寺高夢箕。”隔著護衛,那小老頭跳著腳喊著。

馬士英眯著眼一瞧,可不是啊。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鴻臚寺少卿高夢箕。只是這高夢箕跟自己素無往來,又跟東林黨走的近乎,怎麼大半夜的跑宮門口堵自己來了?

揮揮手讓護衛放高夢箕過來,馬士英有些不耐地問道:“原來是高大人,攔住老夫,不知有何要事啊?”剛剛捱了朱由菘一通訓斥,老馬現在可沒什麼好心情。

那高夢箕慌慌張張,手舞足蹈地道:“哎呀我的馬大人,大事!出大事了!”深吸一口氣,高夢箕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今日澳洲使者於秦淮河一遊,結果與人起了衝突。那澳洲使者大怒之下,揚言如若朝廷不給個說法,便要引兵攻入京城!”

馬士英聽了,整個人錯愕在那兒。澳洲使者?什麼來路?揚言攻入京城?小破國家有這膽子麼?便是有這膽子,也得有這能力算啊。如今朝廷雖然不比萬曆年間,還內憂外患的不得消停,可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蕞爾小邦也敢指著朝廷的鼻子指手畫腳了?

以至於剛開始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是以,馬士英掏了掏耳朵:“高大人,你再說一遍?”

“我說澳洲人要朝廷給個說法,不然就要領兵攻入南京城!”

這回馬士英確認對方說的是什麼了。咂咂嘴,琢磨半晌:“蕞爾小國,口出狂言。夜郎自大之說,古人誠不欺我。高大人,將那個什麼澳洲使團趕出去!我倒要瞧瞧,他們拿什麼打入南京!”說這話的時候,馬士英底氣十足。打農民軍可能吃點力,可大明的軍隊還打不過一個小國,那不是開玩笑麼?

說完,馬士英抬腳又要上餃子。

高夢箕急了,上去一把拉住馬士英,哭喪著臉道:“哎喲我的馬閣老啊,若是尋常小邦高某何須勞煩馬閣老?那澳洲人,可不一般!”

一個時辰之前,當肖白圖表情嚴肅擲地有聲地拋出那一套威脅的外交辭令之際,高夢箕整個人先是斯巴達,而後變得哭笑不得。高夢箕的心思就如同現在的馬士英一樣,琢磨著一個小破國家也敢威脅大明?這不是吃錯藥了麼?當即就要甩袖子趕人。

可肖白圖只是冷笑地說:“我勸高大人最好找個知道天下事的人瞭解一番,熟悉熟悉我們澳洲是什麼樣的對手在做定奪。否則……你擔不起開戰這個責任!”說完了,肖白圖跳上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高夢箕一個人在那兒發愣。

老頭在那兒琢磨了半晌,本著小心無大錯的原則,決定還是找個明白人瞭解瞭解什麼是澳洲人。可要命的是,這年頭南京城裡頭有哪個明白外頭天下的事兒?

想來想去,老頭一拍大腿:那些番邦使者不都在鴻臚寺待著麼?找他們問問。一個不靠譜就兩個,多找幾個總會窺其一斑。

高夢箕想罷了,當即穿好了衣服坐著轎子就去了鴻臚寺。老頭先找了安南使者阮有福。寒暄一番,而後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起澳洲相關的事兒來。

那阮有福也是個半吊子二百五,只說澳洲人很厲害。怎麼厲害?把盤踞呂宋的西班牙人給打跑了,那還不叫厲害?

之後老頭又依次找了暹羅、蘇祿等國的使者。暹羅使者跟安南一個強調,可蘇祿使者就不一樣了。一提起澳洲,名叫艾哈邁德的使者好一通咬牙切齒。

他們蘇祿最近可沒少吃澳洲人的虧。一波又一波的小股部隊,乘坐著海船,沿著海岸線不停地偷襲。起初蘇祿人還搞不清楚對頭是誰,到了後來才鬧明白,原來這是什麼澳洲的黑水僱傭兵。蘇祿國王大發雷霆,還特意設置了陷阱企圖打掉這股偷襲的小部隊。

可要命的是,足足兩千大軍,伏擊對方不足四百人,結果己方差點就全軍覆沒!

聽著幾個使者你一言我一嘴在那兒誇大澳洲人如何強大,老頭高夢箕是越聽越心驚。猛然間想起,似乎鄭家人應該熟悉海事?而鄭家老四鄭鴻逵這會兒不正在南京麼?

當即,老頭也不敢耽擱,一溜煙地跑去找鄭鴻逵求證。

鄭鴻逵聽了老頭的問題,半是心驚,半是表演地瞪大了眼珠子:“高大人,大禍臨頭啊!”

“此話該當何解?”

“那澳洲人乃海外第一強國。前番不過出兵數千,不出三日,便將弗朗機人剿滅。其船堅炮利可見一斑!若澳洲人乘船而來,於松江登岸,距離南京不過五六百里,不出五日便會兵臨城下。依鄭某愚見,便是將四鎮齊調回南京守衛,怕也……怕也……”

“怎樣?”

“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鄭鴻逵這話一說完,高夢箕頭皮發麻,要是沒有髮髻,頭髮都能立起來。好傢伙!原來那姓肖的沒誇嘴,合著澳洲人還真能打到南京啊!

也甭管澳洲人能不能打下南京,只要是澳洲人從松江口登陸,他高夢箕的腦袋就得搬家。至不濟,朝廷也會給他安個處置不當的帽子!

驚駭欲絕的高夢箕再也不敢耽擱,急吼吼地去找當朝首輔馬士英拿主意。這事兒到了現在,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鴻臚寺少卿能做主的了。可到了馬士英的府邸撲了空,管家說馬士英去了宮。高夢箕這會兒都急瘋了,當即不管不顧地直奔紫禁城而去,剛一到地方,就堵住了出了承天門的馬士英。

刻下,高夢箕將澳洲人如何強大,添油加醋的一說。聽得馬士英一個勁地皺眉頭。老馬還特意抬頭看了看天,瞧瞧今兒是不是日子不對,怎麼竟是倒黴事啊。

不過老馬到底是當朝首輔,氣度在那兒呢。又歷練多年,心裡城府還是有的。聽罷了,當即點點頭:“原來如此……那,澳洲人是因何揚言威脅的?”

“我不知道。”高夢箕很乾脆。他光顧著調查澳洲人來路了,根本就沒心思琢磨事情的因果。

“你不知道?”馬士英不滿地瞥了其一眼,而後道:“那就……”

沒等他說完,就聽西北方向一陣鞭炮齊鳴,空中隱約還閃過爆炸的閃光。

“何人膽敢燃放煙花爆竹?”

老馬先是皺眉,而後倒吸一口冷氣。這他媽哪兒是煙花爆竹啊,分明就是火槍火炮響。瞧那方向,就是鴻臚寺。難不成澳洲人已經發難了?

“快,快去鴻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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