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長姐如母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5,361·2026/5/18

# 第128章長姐如母 晨光透過明公館餐廳的落地窗,在潔白的桌布上灑下溫暖的光斑。明念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粥,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主位上正在看報紙的明鏡,又飄向對面神色清冷、正在用早餐的明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昨晚從醫院回來,她整個人都掛在姐姐身上,撒嬌耍賴地要姐姐揉揉,雖然隔著褲子揉也沒什麼實際作用,但她就是要,最後心滿意足地縮在明瑜懷裡睡了一整夜。早晨醒來時,姐姐已經梳洗完畢,穿著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套裙,正在對著鏡子整理袖口。那清冷專注的側臉,讓明念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今天,姐姐說要帶她去公司。   不是去自己的南山礦產,而是去明氏集團總部,跟著明瑜熟悉業務。   「明氏旗下產業眾多,你雖然接手了南山,但對整個集團的運作還不夠了解。」明鏡放下報紙,目光溫和地看向小女兒,「你姐姐這些年打理集團,經驗豐富。這段時間,你跟著她好好學。南山那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有團隊撐著,不急於一時。」   「哦……」明念乖乖點頭,又偷偷看了明瑜一眼。   明瑜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神色平靜地看向妹妹:「九點出發。帶上筆記本。」   就這麼簡單?沒有別的叮囑?明念心裡有些發毛。姐姐向來是行動派,說一不二。讓自己跟著學,那就真的是學,而且是……嚴格地學。   「媽咪……」她忍不住看向明鏡,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   明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溫和卻意味深長。她放下報紙,身體微微後仰,語氣不疾不徐:   「念念,你姐姐這些年管著明氏上下幾千號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棘手的事沒處理過?你跟著她,能學到的東西,比你在哈佛幾年加起來都多。」   她頓了頓,目光在明念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明瑜,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鄭重:   「瑜兒,念念就交給你了。該教的教,該管的管,不用顧慮。長姐如母,有些事,你做比我做更合適。」   長姐如母。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明念心口。   她愣愣地看著母親,又看看姐姐。明瑜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頷首,應了一聲:「是,母親。」   明鏡點了點頭,端起茶盞,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家事。   可明念的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長姐如母……該管的管……不用顧慮……   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你姐姐可以揍你,不用給我面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到母親已經低頭看報,一副「此事已定」的模樣。再看看姐姐,姐姐正拿起公文包準備起身,目光掃過她時,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明念莫名打了個寒顫。   「走吧。」明瑜說。   明念幾乎是機械地站起來,跟上姐姐的腳步。走出餐廳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明鏡沒有抬頭,只有那握著報紙的、紋絲不動的手,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忽然想起從小到大,無數個類似的瞬間。   ---   第一次清晰的記憶,是七歲那年。   她偷吃了廚房給姐姐準備的、姐姐最愛吃的慄子糕。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就是嘴饞,想著吃一塊應該不會被發現。結果那盤慄子糕是明瑜特意留著準備招待客人的,少了一塊,廚娘不敢隱瞞,直接報到了明瑜那裡。   那天傍晚,明瑜將她叫到書房。   「是你吃的?」明瑜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明念後背發涼。   她低著頭,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小聲說:「是……是念念吃的……念念錯了……」   「知道錯了,就該受罰。」明瑜從筆筒裡拿出一把竹尺——不是後來那根更厲害的紫檀戒尺,就是一把普通的、量尺寸的竹尺,可對七歲的她來說,已經足夠可怕,「趴好。」   她趴在書房的長凳上,褪下褲子,哭著挨了五下。竹尺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遍遍喊著「姐姐我錯了」。   打完,她趴在長凳上哭了很久,直到明瑜將她抱起來,輕輕揉著傷處,低聲說:「以後還敢不敢偷吃?」   「不敢了……」她抽抽噎噎地保證。   那天晚上,她趁明瑜去洗澡,偷偷跑到母親房間告狀。   「媽咪……姐姐打我……」她掀開睡裙,露出還紅著的屁股,眼淚汪汪地給母親看,「好疼好疼……」   明鏡正在看帳本,聞言抬起頭,目光在她紅痕未消的屁股上停留片刻,然後繼續低頭看帳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哦,打了啊。那肯定是你做錯了事。」   「可、可是……就打了一下慄子糕……」她委屈極了。   「慄子糕是你姐姐的,你偷吃了,就是錯。」明鏡翻過一頁帳本,頭也不抬,「打你是應該的。以後記住,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拿。去吧。」   她愣住了。母親沒有幫她說話,沒有責問姐姐,甚至沒有安慰她幾句。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把她打發了。   她抽抽噎噎地回到自己房間,趴在床上,越想越委屈,卻又隱隱覺得母親說得好像也對。是自己先做錯事的……   後來,這樣的事發生了無數次。   八歲,她因為貪玩沒完成功課,明瑜用戒尺打了手心。她哭著去找母親,母親說:「功課都沒做完,不該打?」   九歲,她和小夥伴吵架,把人推倒磕破了膝蓋。明瑜結結實實揍了她一頓屁股,她趴在床上動不了,跟母親哭訴,母親說:「你把人推傷了,人家家長來找,你姐姐替你賠禮道歉收拾爛攤子,打你幾下怎麼了?」   十歲,她偷偷養了一隻小貓,藏在後院的雜物間裡,結果小貓把明瑜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本絕版書抓爛了。明瑜氣得臉色發青,直接把她按在膝蓋上,扒了褲子就打,那一次打得尤其重,她整整哭了半宿。第二天跟母親說,母親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那本書是你姐姐找了很久的,花了不少心思。你養貓是好事,但事先不打招呼,事後又不看好,闖了禍,挨打不冤。」   十一歲、十二歲、十三歲……   每一次她犯錯,姐姐都會管教她。每一次管教的方式,幾乎都是打屁股——偶爾是手心,偶爾是屁股,但從來都是實打實的疼。而每一次她去找母親告狀,母親都只有一句話:你做錯了,你姐姐打你是應該的。   偶爾,母親會在她挨完打、哭得最傷心的時候,輕輕抱著她,拍拍她的背,給她一顆糖,說幾句安慰的話。但也僅此而已。從來沒有一次,母親站在她這邊,去責備姐姐一句「打得太重」或「不該打」。   久而久之,她明白了。在這個家裡,姐姐的「管教權」是母親默許、甚至支持的。告狀沒用,哭訴沒用,撒嬌也沒用。做錯事,就要挨打。這是明家的規矩,也是母親和姐姐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長姐如母。   這四個字,原來從小就在她頭頂懸著。   ---   「想什麼呢?」   明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明念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姐姐的汽車後座,車子正平穩地駛向明氏集團總部。   「沒、沒什麼……」她趕緊搖頭。   明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卻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今天先熟悉集團的整體架構,下午有幾個部門會議,你旁聽。」   「嗯。」明念乖乖點頭。   車子在明氏集團大樓前停下。這是一棟八層的歐式建築,坐落在上海灘最繁華的地段,門口人來人往,都是衣著得體、步履匆匆的職員。看到明瑜的車,門童立刻上前開門,恭敬地躬身:「大小姐。」   明瑜微微頷首,帶著明念走進大樓。   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問好:「大小姐早。」「明總早。」那些目光掃過明瑜身側的明念時,都帶著好奇和探究。明念努力挺直背脊,維持著在外人面前應有的清冷矜貴,可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明瑜的辦公室在頂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個上海灘的天際線。辦公室一側還有一間略小的套間,裡面擺著辦公桌、書架和一套會客沙發。   「這間是你的。」明瑜指了指套間,「這段時間你在這裡辦公。需要什麼文件,直接跟我的秘書說。」   明念走進去,打量著這間臨時辦公室。辦公桌乾淨整潔,書架上空空如也,一切都透著「臨時」的意味。她忽然有些恍惚——就在昨天,她還是那個可以在姐姐懷裡撒嬌、因為體檢不配合而被姐姐「教育」的妹妹。今天,她卻要以「明氏集團總裁妹妹兼實習生」的身份,坐在這裡,跟著姐姐學那些她完全不懂的業務。   「姐姐……」她轉過身,看向站在門口的明瑜,「我要是學得慢……怎麼辦?」   明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學得慢沒關係。但如果是態度問題——」   她沒有說完,但那個停頓,已經讓明念後背一涼。   態度問題。什麼算態度問題?不認真聽講?不仔細記筆記?開會走神?還是……像體檢時那樣討價還價、耍賴不配合?   每一種,似乎都符合「可以管教」的標準。   明念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無數畫面——自己趴在辦公桌上,褲子褪到膝彎,姐姐拿著那把不知藏在哪裡的戒尺,一下一下地打著……而門外,就是明氏集團來來往往的高管和職員,隨時可能有人敲門匯報工作……   她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一定認真學!」她幾乎是搶著保證,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絕對不偷懶,不耍賴,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明瑜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嗯。九點半有例會,你準備一下。」   說完,她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明念站在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慢慢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寬大的皮椅有些空蕩,她縮在椅子裡,望著窗外的天際線,心裡七上八下。   從七歲到十九歲,她挨過姐姐多少次打?多得數不清了。手心、屁股,都有。姐姐下手從來不留情面,每次都能讓她哭得死去活來,然後下一次犯錯,依舊照打不誤。   母親從來不管。小時候她不懂,覺得母親偏心。後來漸漸明白,母親不是不管,而是把管教的權力全權交給了姐姐。在母親看來,姐姐的嚴厲,是對她好。而姐姐的責打,也是「為你好」的一部分。   現在,那句「長姐如母」,更是把這份權力擺在了明面上。   以後在公司,她要是工作做不好——做錯了帳目?搞砸了談判?得罪了客戶?姐姐會不會也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按在辦公室,扒了褲子就打?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明念捂著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好日子……真的結束了。   以前挨打,至少是在家裡,在書房裡。雖然也疼,雖然也羞,但至少沒有外人看見。現在……現在在公司,隨時可能有下屬敲門,有客戶拜訪,有合作夥伴等著開會……姐姐要是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   門外傳來明瑜清冷的聲音:「念念,過來,給你看份文件。」   「來了!」明念條件反射般彈起來,快步走向門口。路過明瑜辦公室那半敞的門時,她忍不住偷偷往裡看了一眼。   明瑜正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側臉專注而清冷。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和一絲不苟的髮髻。她看起來那麼專業,那麼可靠,那麼……讓明念既依賴又害怕。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明瑜側過頭,看向她,目光平靜:「怎麼了?」   「沒、沒什麼……」明念趕緊收回視線,走到她身邊。   明瑜將文件遞給她:「這是集團今年的戰略規劃,你先看看。下午開會討論的,就是其中的礦產板塊。你是南山的總裁,這塊你要熟悉。」   明念接過文件,沉甸甸的一疊。她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和圖表讓她有些眼暈,但還是努力集中精神,一頁頁看下去。   明瑜回到座位,繼續處理手頭的事。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看著看著,明念忽然發現一個問題——有個數據,和南山那邊的統計對不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指著那處,小聲問:「姐姐,這個數字……是不是有問題?」   明瑜抬頭,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然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讓明念心跳漏了一拍,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不錯。」明瑜卻點了點頭,「能看出這個問題,說明你看進去了。這個數據是初稿,後來調整過,文件還沒更新。你記住正確的就行。」   「哦……」明念鬆了口氣,心裡卻湧起一絲小小的雀躍。姐姐誇她了!雖然只是「不錯」兩個字,但對她來說,已經足夠珍貴。   然而,這點雀躍,在看到明瑜桌上那把不知何時出現的、光潤的紅木尺時,瞬間煙消雲散。   那尺子就放在筆筒旁邊,和鋼筆、鉛筆、訂書機擺在一起,仿佛只是最尋常的辦公用品。可對明念來說,那簡直就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姐姐什麼時候把尺子帶來的?早上出門時明明沒有看到!是一直放在辦公室的,還是……專門帶來的?   她想起母親那句「長姐如母」,想起姐姐那句「態度問題」,再看看那把尺子,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明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把尺子。她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繼續看文件。   但那個眼神,那個「我知道你在看什麼、也知道你在想什麼」的平靜眼神,已經足夠讓明念心驚膽戰。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不能犯錯,絕對不能犯錯。態度要認真,要特別認真。不能讓姐姐抓到任何把柄……   可是……萬一……萬一她再努力,還是做不好呢?   萬一她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報表,理不清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應對不了那些老奸巨猾的客戶……   姐姐會不會覺得她「態度不端正」?會不會覺得她「敷衍了事」?會不會——   那把尺子,會不會落在她身上?   而且,是在這間隨時可能有人進來的辦公室?   明念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她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第一次覺得,接手南山礦產,或許不是榮耀,而是……苦難的開始。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上海灘的天際線依舊壯麗。可明念縮在那間臨時辦公室裡,只覺得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陰影裡。   那把紅木尺,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筆筒旁邊,沉默,卻重若千鈞。   而她,從七歲到十九歲,積累了無數挨打經驗的小屁股,似乎已經提前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火辣辣的疼痛。   好日子,真的結束

# 第128章長姐如母

晨光透過明公館餐廳的落地窗,在潔白的桌布上灑下溫暖的光斑。明念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粥,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主位上正在看報紙的明鏡,又飄向對面神色清冷、正在用早餐的明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昨晚從醫院回來,她整個人都掛在姐姐身上,撒嬌耍賴地要姐姐揉揉,雖然隔著褲子揉也沒什麼實際作用,但她就是要,最後心滿意足地縮在明瑜懷裡睡了一整夜。早晨醒來時,姐姐已經梳洗完畢,穿著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套裙,正在對著鏡子整理袖口。那清冷專注的側臉,讓明念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今天,姐姐說要帶她去公司。

  不是去自己的南山礦產,而是去明氏集團總部,跟著明瑜熟悉業務。

  「明氏旗下產業眾多,你雖然接手了南山,但對整個集團的運作還不夠了解。」明鏡放下報紙,目光溫和地看向小女兒,「你姐姐這些年打理集團,經驗豐富。這段時間,你跟著她好好學。南山那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有團隊撐著,不急於一時。」

  「哦……」明念乖乖點頭,又偷偷看了明瑜一眼。

  明瑜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神色平靜地看向妹妹:「九點出發。帶上筆記本。」

  就這麼簡單?沒有別的叮囑?明念心裡有些發毛。姐姐向來是行動派,說一不二。讓自己跟著學,那就真的是學,而且是……嚴格地學。

  「媽咪……」她忍不住看向明鏡,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

  明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溫和卻意味深長。她放下報紙,身體微微後仰,語氣不疾不徐:

  「念念,你姐姐這些年管著明氏上下幾千號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棘手的事沒處理過?你跟著她,能學到的東西,比你在哈佛幾年加起來都多。」

  她頓了頓,目光在明念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明瑜,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鄭重:

  「瑜兒,念念就交給你了。該教的教,該管的管,不用顧慮。長姐如母,有些事,你做比我做更合適。」

  長姐如母。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明念心口。

  她愣愣地看著母親,又看看姐姐。明瑜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微微頷首,應了一聲:「是,母親。」

  明鏡點了點頭,端起茶盞,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家事。

  可明念的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長姐如母……該管的管……不用顧慮……

  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你姐姐可以揍你,不用給我面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到母親已經低頭看報,一副「此事已定」的模樣。再看看姐姐,姐姐正拿起公文包準備起身,目光掃過她時,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明念莫名打了個寒顫。

  「走吧。」明瑜說。

  明念幾乎是機械地站起來,跟上姐姐的腳步。走出餐廳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明鏡沒有抬頭,只有那握著報紙的、紋絲不動的手,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忽然想起從小到大,無數個類似的瞬間。

  ---

  第一次清晰的記憶,是七歲那年。

  她偷吃了廚房給姐姐準備的、姐姐最愛吃的慄子糕。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就是嘴饞,想著吃一塊應該不會被發現。結果那盤慄子糕是明瑜特意留著準備招待客人的,少了一塊,廚娘不敢隱瞞,直接報到了明瑜那裡。

  那天傍晚,明瑜將她叫到書房。

  「是你吃的?」明瑜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明念後背發涼。

  她低著頭,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小聲說:「是……是念念吃的……念念錯了……」

  「知道錯了,就該受罰。」明瑜從筆筒裡拿出一把竹尺——不是後來那根更厲害的紫檀戒尺,就是一把普通的、量尺寸的竹尺,可對七歲的她來說,已經足夠可怕,「趴好。」

  她趴在書房的長凳上,褪下褲子,哭著挨了五下。竹尺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遍遍喊著「姐姐我錯了」。

  打完,她趴在長凳上哭了很久,直到明瑜將她抱起來,輕輕揉著傷處,低聲說:「以後還敢不敢偷吃?」

  「不敢了……」她抽抽噎噎地保證。

  那天晚上,她趁明瑜去洗澡,偷偷跑到母親房間告狀。

  「媽咪……姐姐打我……」她掀開睡裙,露出還紅著的屁股,眼淚汪汪地給母親看,「好疼好疼……」

  明鏡正在看帳本,聞言抬起頭,目光在她紅痕未消的屁股上停留片刻,然後繼續低頭看帳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哦,打了啊。那肯定是你做錯了事。」

  「可、可是……就打了一下慄子糕……」她委屈極了。

  「慄子糕是你姐姐的,你偷吃了,就是錯。」明鏡翻過一頁帳本,頭也不抬,「打你是應該的。以後記住,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拿。去吧。」

  她愣住了。母親沒有幫她說話,沒有責問姐姐,甚至沒有安慰她幾句。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把她打發了。

  她抽抽噎噎地回到自己房間,趴在床上,越想越委屈,卻又隱隱覺得母親說得好像也對。是自己先做錯事的……

  後來,這樣的事發生了無數次。

  八歲,她因為貪玩沒完成功課,明瑜用戒尺打了手心。她哭著去找母親,母親說:「功課都沒做完,不該打?」

  九歲,她和小夥伴吵架,把人推倒磕破了膝蓋。明瑜結結實實揍了她一頓屁股,她趴在床上動不了,跟母親哭訴,母親說:「你把人推傷了,人家家長來找,你姐姐替你賠禮道歉收拾爛攤子,打你幾下怎麼了?」

  十歲,她偷偷養了一隻小貓,藏在後院的雜物間裡,結果小貓把明瑜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本絕版書抓爛了。明瑜氣得臉色發青,直接把她按在膝蓋上,扒了褲子就打,那一次打得尤其重,她整整哭了半宿。第二天跟母親說,母親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那本書是你姐姐找了很久的,花了不少心思。你養貓是好事,但事先不打招呼,事後又不看好,闖了禍,挨打不冤。」

  十一歲、十二歲、十三歲……

  每一次她犯錯,姐姐都會管教她。每一次管教的方式,幾乎都是打屁股——偶爾是手心,偶爾是屁股,但從來都是實打實的疼。而每一次她去找母親告狀,母親都只有一句話:你做錯了,你姐姐打你是應該的。

  偶爾,母親會在她挨完打、哭得最傷心的時候,輕輕抱著她,拍拍她的背,給她一顆糖,說幾句安慰的話。但也僅此而已。從來沒有一次,母親站在她這邊,去責備姐姐一句「打得太重」或「不該打」。

  久而久之,她明白了。在這個家裡,姐姐的「管教權」是母親默許、甚至支持的。告狀沒用,哭訴沒用,撒嬌也沒用。做錯事,就要挨打。這是明家的規矩,也是母親和姐姐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長姐如母。

  這四個字,原來從小就在她頭頂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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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麼呢?」

  明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明念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姐姐的汽車後座,車子正平穩地駛向明氏集團總部。

  「沒、沒什麼……」她趕緊搖頭。

  明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卻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今天先熟悉集團的整體架構,下午有幾個部門會議,你旁聽。」

  「嗯。」明念乖乖點頭。

  車子在明氏集團大樓前停下。這是一棟八層的歐式建築,坐落在上海灘最繁華的地段,門口人來人往,都是衣著得體、步履匆匆的職員。看到明瑜的車,門童立刻上前開門,恭敬地躬身:「大小姐。」

  明瑜微微頷首,帶著明念走進大樓。

  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問好:「大小姐早。」「明總早。」那些目光掃過明瑜身側的明念時,都帶著好奇和探究。明念努力挺直背脊,維持著在外人面前應有的清冷矜貴,可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明瑜的辦公室在頂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個上海灘的天際線。辦公室一側還有一間略小的套間,裡面擺著辦公桌、書架和一套會客沙發。

  「這間是你的。」明瑜指了指套間,「這段時間你在這裡辦公。需要什麼文件,直接跟我的秘書說。」

  明念走進去,打量著這間臨時辦公室。辦公桌乾淨整潔,書架上空空如也,一切都透著「臨時」的意味。她忽然有些恍惚——就在昨天,她還是那個可以在姐姐懷裡撒嬌、因為體檢不配合而被姐姐「教育」的妹妹。今天,她卻要以「明氏集團總裁妹妹兼實習生」的身份,坐在這裡,跟著姐姐學那些她完全不懂的業務。

  「姐姐……」她轉過身,看向站在門口的明瑜,「我要是學得慢……怎麼辦?」

  明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學得慢沒關係。但如果是態度問題——」

  她沒有說完,但那個停頓,已經讓明念後背一涼。

  態度問題。什麼算態度問題?不認真聽講?不仔細記筆記?開會走神?還是……像體檢時那樣討價還價、耍賴不配合?

  每一種,似乎都符合「可以管教」的標準。

  明念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無數畫面——自己趴在辦公桌上,褲子褪到膝彎,姐姐拿著那把不知藏在哪裡的戒尺,一下一下地打著……而門外,就是明氏集團來來往往的高管和職員,隨時可能有人敲門匯報工作……

  她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一定認真學!」她幾乎是搶著保證,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絕對不偷懶,不耍賴,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明瑜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嗯。九點半有例會,你準備一下。」

  說完,她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明念站在原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慢慢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寬大的皮椅有些空蕩,她縮在椅子裡,望著窗外的天際線,心裡七上八下。

  從七歲到十九歲,她挨過姐姐多少次打?多得數不清了。手心、屁股,都有。姐姐下手從來不留情面,每次都能讓她哭得死去活來,然後下一次犯錯,依舊照打不誤。

  母親從來不管。小時候她不懂,覺得母親偏心。後來漸漸明白,母親不是不管,而是把管教的權力全權交給了姐姐。在母親看來,姐姐的嚴厲,是對她好。而姐姐的責打,也是「為你好」的一部分。

  現在,那句「長姐如母」,更是把這份權力擺在了明面上。

  以後在公司,她要是工作做不好——做錯了帳目?搞砸了談判?得罪了客戶?姐姐會不會也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按在辦公室,扒了褲子就打?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明念捂著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好日子……真的結束了。

  以前挨打,至少是在家裡,在書房裡。雖然也疼,雖然也羞,但至少沒有外人看見。現在……現在在公司,隨時可能有下屬敲門,有客戶拜訪,有合作夥伴等著開會……姐姐要是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

  門外傳來明瑜清冷的聲音:「念念,過來,給你看份文件。」

  「來了!」明念條件反射般彈起來,快步走向門口。路過明瑜辦公室那半敞的門時,她忍不住偷偷往裡看了一眼。

  明瑜正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側臉專注而清冷。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和一絲不苟的髮髻。她看起來那麼專業,那麼可靠,那麼……讓明念既依賴又害怕。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明瑜側過頭,看向她,目光平靜:「怎麼了?」

  「沒、沒什麼……」明念趕緊收回視線,走到她身邊。

  明瑜將文件遞給她:「這是集團今年的戰略規劃,你先看看。下午開會討論的,就是其中的礦產板塊。你是南山的總裁,這塊你要熟悉。」

  明念接過文件,沉甸甸的一疊。她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和圖表讓她有些眼暈,但還是努力集中精神,一頁頁看下去。

  明瑜回到座位,繼續處理手頭的事。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看著看著,明念忽然發現一個問題——有個數據,和南山那邊的統計對不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指著那處,小聲問:「姐姐,這個數字……是不是有問題?」

  明瑜抬頭,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然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讓明念心跳漏了一拍,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不錯。」明瑜卻點了點頭,「能看出這個問題,說明你看進去了。這個數據是初稿,後來調整過,文件還沒更新。你記住正確的就行。」

  「哦……」明念鬆了口氣,心裡卻湧起一絲小小的雀躍。姐姐誇她了!雖然只是「不錯」兩個字,但對她來說,已經足夠珍貴。

  然而,這點雀躍,在看到明瑜桌上那把不知何時出現的、光潤的紅木尺時,瞬間煙消雲散。

  那尺子就放在筆筒旁邊,和鋼筆、鉛筆、訂書機擺在一起,仿佛只是最尋常的辦公用品。可對明念來說,那簡直就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姐姐什麼時候把尺子帶來的?早上出門時明明沒有看到!是一直放在辦公室的,還是……專門帶來的?

  她想起母親那句「長姐如母」,想起姐姐那句「態度問題」,再看看那把尺子,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明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把尺子。她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繼續看文件。

  但那個眼神,那個「我知道你在看什麼、也知道你在想什麼」的平靜眼神,已經足夠讓明念心驚膽戰。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不能犯錯,絕對不能犯錯。態度要認真,要特別認真。不能讓姐姐抓到任何把柄……

  可是……萬一……萬一她再努力,還是做不好呢?

  萬一她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報表,理不清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應對不了那些老奸巨猾的客戶……

  姐姐會不會覺得她「態度不端正」?會不會覺得她「敷衍了事」?會不會——

  那把尺子,會不會落在她身上?

  而且,是在這間隨時可能有人進來的辦公室?

  明念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她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第一次覺得,接手南山礦產,或許不是榮耀,而是……苦難的開始。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上海灘的天際線依舊壯麗。可明念縮在那間臨時辦公室裡,只覺得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陰影裡。

  那把紅木尺,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筆筒旁邊,沉默,卻重若千鈞。

  而她,從七歲到十九歲,積累了無數挨打經驗的小屁股,似乎已經提前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火辣辣的疼痛。

  好日子,真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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