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未盡的真相
# 第140章未盡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明念準時出現在南山礦產的辦公室裡。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鋪開一片明亮的暖意。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臉上是慣常的、對外人時的清冷沉靜。只有眼底偶爾掠過的一絲柔和,洩露著她對昨晚那場洗腳的滿足。
桌上攤著幾分需要審閱的文件,她拿起筆,正準備開始工作——
「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來。」她頭也不抬,筆尖在文件上划過。
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明念手中的筆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來人,看著那張比記憶中更加清瘦的臉,看著那雙依舊深邃卻此刻盛滿複雜情緒的眼睛,心中猛地一緊。
佐藤英子。
乾媽。
明念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筆的指節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放下筆,站起身,語氣客氣而疏離:
「佐藤夫人。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佐藤站在門口,看著她,看著這張平靜疏離的臉,看著她身後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看著她桌上堆得整整齊齊的文件,心中那片冰原,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攪動。
她穿著深紫色的旗袍,外罩同色薄呢大衣,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和某種深沉的複雜。她走進來,在明念辦公桌對面站定,沒有坐下,只是看著她。
「念念。」她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佐藤夫人。」明念打斷她,語氣依舊客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您還是叫我明念吧。念念是家裡人叫的。」
又是這句話。
佐藤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她看著明念,看著那雙再也沒有依賴和期盼的眼睛,心中那片崩塌的冰原,再次被撕裂。
「明念。」她艱難地改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我……我有話想和你說。」
明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請坐。」
佐藤緩緩坐下。明念也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優雅而疏離,像在接待一個普通訪客。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道上的喧囂。陽光靜靜地流淌,在兩人之間灑下一片明亮的光,卻照不進那層看不見的隔閡。
「您有什麼事,直說吧。」明念開口,語氣平靜,目光直直地看著她,「我上午還有幾個會,時間不多。」
佐藤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那一年的沉默不是厭棄,想說碼頭那天她其實去了,想說自己這些年有多想她,想說自己有多後悔……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一片苦澀的沉默。
明念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她微微蹙了蹙眉,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佐藤夫人。」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冷意,「您到底有什麼事情?我姐姐不希望我和你見面,這個你知道吧?」
佐藤的臉色白了一分。
「她要是知道了,我要挨訓斥的。」明念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所以,有什麼話,您快說吧。說完了,您走,我們兩清。」
兩清。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佐藤心上。
她看著明念,看著那雙再也沒有溫度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是多麼可笑,多麼……自取其辱。
可她必須來。巖本惠子那邊催得緊,軍部那邊壓力越來越大,她不能不來。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她真的想見她,哪怕只是看一眼。
「我……」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我是來……提醒你的。」
「提醒?」明念微微挑眉,「提醒什麼?」
佐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南山礦產的鎢礦,最近有人在盯著。不只是日本人,還有……其他勢力。你剛接手,根基不穩,要小心。」
明念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是……來提醒她注意安全?還是……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語氣裡帶著審視。
佐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不想你出事。」
這話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明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她看著佐藤,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複雜情緒——有愧疚,有關切,還有她讀不懂的、深深的痛苦。
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壓了下去。她想起姐姐的話——那種人,多留個心眼總沒錯。她想起自己讓人去查的調查,想起那些還沒回來的消息。她不知道佐藤到底有什麼目的,不知道她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不知道這一切背後,藏著什麼。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說,「謝謝您的提醒。我會小心的。」
這回答客氣,疏離,無可挑剔。
佐藤看著她,知道她不信。可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讓她信。
沉默再次瀰漫開來。
就在這時,明念忽然又開口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佐藤,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
「佐藤夫人,您今天來,真的只是為了提醒我嗎?」
佐藤的心猛地一緊。
「還是說——」明念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一切偽裝,「您背後有什麼人,想讓您來接近我?」
這話問得直接,毫不留情。
佐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明念看著她的反應,心中那點因她提醒而生的微弱觸動,瞬間冷了下去。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佐藤,望著窗外繁華的街景,聲音淡淡的:
「您走吧。以後……不用再來了。」
佐藤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纖細卻挺直的脊背,看著那頭也不回的決絕,心中那片早已崩塌的冰原,徹底碎成了齏粉。
她想說什麼,想解釋,想求她聽自己說完——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一片無聲的絕望。
最終,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時,她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那個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背影,聲音沙啞得像從深淵裡傳來:
「念念……對不起。」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明念一人。
她依舊站在窗邊,背對著門,一動不動。陽光照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邊,卻照不進她心底那片複雜的暗潮。
對不起。
這三個字,她等了多久?一年前在碼頭,在那些石沉大海的信件裡,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她都在等這三個字。
可現在聽到了,她卻只覺得……空落落的。
遲來的道歉,還算是道歉嗎?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重新拿起那份未看完的文件。
筆尖落在紙上,卻久久沒有動。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可她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悶悶的,澀澀的。
與此同時,明氏集團總部頂層。
明瑜放下手中的電話,臉色沉了下來。
剛才秘書來報,有人在南山礦產門口看到了佐藤英子。
那個女人,又去找念念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南山礦產所在的方向,目光冰冷。
上一次,她聽母親的話,讓念念自己處理。可這一次……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查清楚,佐藤英子最近在做什麼。還有,她背後的人,什麼目的。」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是,大小姐。」
掛斷電話,明瑜依舊站在窗邊,目光深沉。
念念是她的心尖肉,誰也別想傷害。
誰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