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早餐、冷臉
# 第145章早餐、冷臉
晨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潔白的桌布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明念小心翼翼地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身影——
明瑜端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幾碟小菜。她穿著淺灰色的絲絨居家袍，頭髮松松綰著，側臉清冷如霜，目光落在手裡的報紙上，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門口一個。
明念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姐姐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蹭到明瑜身邊，小聲喚道：「姐姐……早啊……」
明瑜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只是翻了一頁報紙，繼續看。
明念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咬了咬唇，不死心地又往前蹭了蹭，幾乎要貼上明瑜的肩膀：「姐姐，念念給你盛粥？」
「不用。」明瑜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明念後背一涼。
她訕訕地收回手，在明瑜旁邊的位置坐下。傭人端上她的早餐——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粥，幾樣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碟她最愛吃的蝦餃。
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姐姐不理她。姐姐真的生氣了。
她用眼角偷偷觀察明瑜的表情，可那張清冷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她試著沒話找話：
「姐姐，今天的粥好香啊……」
明瑜沒理她。
「姐姐，這個蝦餃好像很新鮮……」
明瑜依舊沒理她。
「姐姐……」
「閉嘴。」明瑜終於開口，兩個字，冷得像冰塊，砸得明念一哆嗦。
她立刻閉上嘴，乖乖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只受驚的小鵪鶉。可那雙眼睛依舊偷偷往明瑜身上瞟，那眼神可憐極了，盛滿了討好和委屈。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進行。
明念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餃，正要往嘴裡送——
「放下。」
明瑜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冷。
明念的筷子頓在半空，蝦餃懸在她嘴邊，香氣撲鼻。她茫然地看著姐姐，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昨晚吃了那麼多，還沒消化。」明瑜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早上不用吃了。」
明念愣住了。昨晚……昨晚她就吃了兩塊小點心，根本沒吃多少啊……
「姐姐……」她試圖解釋，聲音軟糯糯的，「念念昨晚沒吃多少……」
「我說不用吃了。」明瑜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放下。」
明念看著姐姐那雙不善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她知道，姐姐不是在說吃多少的問題，姐姐是在生氣，是在罰她。
可她是真的餓啊……昨晚就沒吃好，今天早上再不吃，她撐不到中午的……
「姐姐，念念餓……」她小聲說，眼眶已經紅了，那模樣可憐極了。
明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
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帶著明顯的警告。
明念渾身一激靈。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這是姐姐要發火的前兆，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她要是再說一個字，今天這頓打就逃不掉了。
「對對對！我不餓！一點都不餓！」她幾乎是搶著說，飛快地把筷子放下，蝦餃也放了回去，然後轉向旁邊的傭人，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收下去吧，我不吃，真的不餓。」
傭人愣了愣，看了看明瑜，又看了看明念，默默上前將她的早餐收走。
那碟蝦餃從她眼前消失的時候，明念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趕緊捂住肚子，臉漲得通紅。
明瑜的目光掃過來，那眼神複雜極了——有生氣，有無奈，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心疼。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明念低著頭，不敢再看她。
餐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明鏡緩緩走下來，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繡銀竹紋的居家旗袍，外披淺灰色羊絨披肩。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情形，目光在明念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明瑜冷若冰霜的臉，心中瞭然。
她走到主位坐下，傭人立刻奉上早餐。
「怎麼不吃？」她看向明念面前空蕩蕩的桌面，語氣溫和。
明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聽到明瑜在旁邊淡淡地開口：「她昨晚吃多了，早上不餓。」
明念的眼眶又紅了，卻不敢反駁，只能拼命點頭：「對對對，不餓不餓……」
那副明明餓得要死卻還要裝不餓的模樣，讓明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沒有追問，只是端起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早餐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明念坐在那裡，看著姐姐和母親吃飯，自己面前空空如也，肚子一直叫，委屈得想哭。可她不敢哭，姐姐的眼神太可怕了。
好不容易挨到早餐結束，明鏡放下碗筷，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瑜兒。」她開口，語氣溫和卻鄭重，「吃完了嗎？」
明瑜抬起眼，看向母親。
「上樓，我們談談。」明鏡說著，站起身。
明瑜沉默了一秒，也站起身。經過明念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卻什麼都沒說，跟著母親上了樓。
明念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看著姐姐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姐姐真的生氣了。
怎麼辦……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微微聳動。
樓上，書房的門輕輕關上。
明鏡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明瑜在她對面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面色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昨晚的事，念念和我說了。」明鏡開門見山。
明瑜的目光微微一閃，沒有說話。
「是我讓她和佐藤英子接觸的。」明鏡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有情報顯示，如果佐藤完不成任務，特高課會換人。換一個完全沒有感情的人來，對念念更危險。」
明瑜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知道你擔心念念。」明鏡看著她，目光溫和卻深邃，「你從小護著她，什麼都替她擋著。可現在她大了，有些事，需要她自己面對。」
「母親，」明瑜終於開口，聲音清冷，「我不是不讓她面對。我是怕她受傷。那個人，曾經傷她多深，您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明鏡點了點頭，「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為什麼傷她？」
明瑜愣了一下。
「因為她怕。」明鏡緩緩說，「她怕自己的世界會毀了念念，所以選擇推開。這種感情，很複雜，很矛盾，但不全是壞。至少現在，她對念念的在意，是真心的。」
她從抽屜裡取出那份情報，推到明瑜面前：「你看看這個。」
明瑜拿起，一頁頁看下去。她的眉頭越蹙越緊，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看著母親，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所以，」她說，「您是想讓我同意念念和她接觸？」
「不是同意。」明鏡微微笑了笑，「是讓你理解。念念是自願去見她的，也是自願決定繼續接觸的。她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我們要做的，是在旁邊看著，在她需要的時候拉一把，而不是替她走每一步。」
明瑜沉默著，沒有說話。
「至於你，」明鏡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柔，「你有多在意念念，我知道。念念有多依賴你，我也知道。你們兩個，誰也離不開誰。可瑜兒，在意一個人，不是要把她綁在身邊。有時候，放手讓她自己去經歷，也是一種保護。」
明瑜的手指微微收緊，攥著那份情報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怕你生氣。」明鏡繼續說，「早上那頓飯，我看得出來。她餓著肚子，也不敢說一個『不』字，就是怕你更生氣。瑜兒，那孩子心裡，你是最重要的。別讓她怕你，讓她愛你就好。」
明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良久，她緩緩鬆開手，將情報放回桌上。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母親，我……需要時間。」
「當然。」明鏡點了點頭，「去吧。那丫頭還在樓下等你呢。再不去，她該哭成淚人了。」
明瑜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母親，輕聲說：「謝謝您。」
明鏡笑了笑，揮了揮手。
門輕輕關上。
明瑜站在走廊裡，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下樓。
餐廳裡，明念還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顯然還在哭。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看到明瑜，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明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片因她而生的冷硬，瞬間融化成水。她走過去，在明念身邊坐下，抬手——
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餓不餓？」她問，聲音比早上柔和了不知多少。
明念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用力點頭，又搖頭，最後一頭扎進明瑜懷裡，緊緊抱住她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姐……對不起……念念錯了……別不理念念……」
明瑜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顆埋在自己懷裡、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腦袋，心中那片柔軟被徹底觸動。她伸手，將明念攬得更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傻樣。」她輕聲說，「姐姐沒生你的氣。」
「有……有的……」明念悶悶地說，「早上都不理我……不讓我吃飯……」
「那是氣你瞞著我。」明瑜說，「不是氣你去見那個人。」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那……那姐姐不生氣了？」
明瑜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看著她那副又可憐又期待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不生氣了。」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猛地撲回明瑜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糯的：「姐姐最好了……」
明瑜抱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餓不餓？」她又問了一遍。
「餓……」明念小聲說，肚子很配合地又叫了一聲。
明瑜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喚來傭人：「把二小姐的早餐熱一下，端上來。」
傭人應聲而去。
明念縮在姐姐懷裡，感受著那熟悉的溫暖，心中那片因母親指點而生出的勇氣，和因姐姐冷臉而生出的委屈，都化作了此刻的滿足和安心。
她有姐姐。
這就夠了。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相擁的姐妹倆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