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混世魔王
# 第149章混世魔王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佐藤宅邸的二樓走廊上，明念吃飽喝足，又在客廳裡賴了一會兒，便上樓參觀自己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很妥當，窗明几淨，床鋪柔軟，衣櫃裡甚至掛著幾件新準備的居家服——都是她喜歡的淺色系。窗臺上還擺著一盆小小的綠植，開著細碎的白色小花。
明念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走廊上那排烏木欄杆上。
那欄杆光滑油亮，從二樓延伸下去，正對著樓下的客廳。小時候她來過那麼多次，從沒敢滑過——乾媽不讓，說危險。
可現在——
乾媽不讓？
明念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乾媽剛才說了，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那滑個欄杆，應該……也可以吧？
她探出腦袋，往樓下看了看。客廳裡空無一人，佐藤不知道去了哪裡。樓下靜悄悄的，只有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一片溫暖的金色。
機會！
明念喜滋滋地翻身上欄杆，雙手扶著，屁股一抬，準備往下滑——
「明念小姐！！！」
一聲驚叫從樓梯口傳來，嚇得明念手一松，差點真的滑下去。她趕緊抓住欄杆，回頭一看——
巖本惠子正站在樓梯口，臉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你、你、你……」巖本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快下來！危險！」
明念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巖本女士？她什麼時候來的？
「我……」她正要說話，樓下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佐藤從後面的房間衝出來，一抬頭，看到明念正騎在二樓欄杆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念念！！！」
那聲音又尖又厲，明念從沒見過佐藤這樣。她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想解釋，可還沒等她開口，佐藤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一把將她從欄杆上拽下來，按在懷裡。
「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佐藤的聲音在發抖，抱著她的手也在發抖，「這欄杆才多高？你摔下去怎麼辦？！」
明念被她抱得緊緊的，有些喘不過氣。她抬起頭，看著佐藤那張煞白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恐懼和後怕，心中忽然有些虛。
「我……我就是想滑一下……」她小聲說，「小時候就想滑，你不讓……現在……」
「現在也不行！」佐藤打斷她，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明念，你是三歲小孩嗎？！這種事能鬧著玩嗎？！」
明念被她訓得愣住了。她看著佐藤那張因為生氣而微微扭曲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除了憤怒還有深深的恐懼，心中那點心虛變成了委屈。
「我……我又沒真滑……」她小聲辯解，眼眶開始泛紅，「我就是想試試……」
「試試？！」佐藤的聲音更大了，「試出事來怎麼辦？！你知道這欄杆多高嗎？你知道摔下去會怎樣嗎？！」
明念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佐藤，只是小聲抽泣。
巖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認識佐藤英子十幾年，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那麼失態，那麼恐懼，那麼……不像那個冷靜自持的特高課課長。
而這個明念——剛才在樓下還大方得體、滴水不漏地和她說場面話的明家二小姐，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掉眼淚，委屈巴巴的。
這、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英子，」她試著開口，「那個，孩子頑皮，說說就行了，別……」
「不行！」佐藤頭也不回，聲音依舊嚴厲，「今天必須讓她記住這個教訓！」
她鬆開明念，拉著她的手，往房間走。
明念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跟著，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回頭看了巖本一眼，那眼神可憐極了，像在求救。
巖本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佐藤把明念拉進房間，「砰」地關上門。
巖本站在走廊裡，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聲音——
「站好！」
「手伸出來！」
「啪！」
「啊！乾媽疼……」
「知道疼還敢爬欄杆？！」
「嗚嗚……念念錯了……再也不敢了……」
「啪！」
「啊！乾媽輕點……」
「輕點你能記住？！」
巖本聽得嘴角直抽抽。
這、這還是剛才那個在樓下和她從容周旋的明家二小姐嗎？這分明是個被家長教訓的小孩子啊！
她正想著，房間裡的聲音忽然變了——
「乾媽……」明念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哭腔，「念念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少來這套。」
「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念念手都紅了……你給揉揉……」
「不揉。」
「乾媽~~~~」
那拖得長長的尾音，讓巖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佐藤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卻依舊嚴厲：
「站好，聽我說。以後還敢不敢爬欄杆？」
「不敢了……」
「還敢不敢做危險的事？」
「不敢了……」
「零食沒收。今天不許吃了。」
「啊？！」明念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乾媽！你剛才還說讓我隨便吃的！」
「那是剛才。現在你犯錯了，就要受罰。」
「不要！乾媽你不能這樣！念念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就讓念念吃點零食怎麼了……」
「沒得商量。」
「乾媽！」
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
「乾媽你不許拿！那是念念的！」
「放手。」
「不放！」
「明念，我數三下。」
「嗚嗚嗚……乾媽欺負人……」
巖本站在門外，聽著裡面這一出鬧劇，整個人都石化了。
她今天來，是找佐藤談正事的。軍部那邊又有新指示，需要商量對策。可現在——
她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份文件，默默地將它塞回包裡。
今天怕是談不成了。
她正想著，房門忽然被打開。佐藤板著臉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裝滿零食的袋子。看到巖本，她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
「巖本課長，您稍等。我先把這處理一下。」
她說著，走向走廊盡頭，把那個袋子交給傭人，低聲吩咐了幾句。傭人捧著袋子離開。
巖本看著那個遠去的零食袋，又看看佐藤那張依舊冷硬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她試著開口，「英子，孩子頑皮，你……」
「不能慣著。」佐藤打斷她，語氣依舊嚴厲，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只有巖本能看出來的無奈和寵溺，「今天敢爬欄杆，明天就敢上房揭瓦。」
巖本：「……」
她看了看佐藤，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裡面隱約傳來明念不滿的嘟囔聲，什麼「乾媽壞」「說話不算話」「念念再也不理你了」之類的。
她忽然有些想笑。
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佐藤英子這副模樣。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傳聞中清冷矜貴的明家二小姐，私下裡竟然是這副德行。
混世魔王。
她腦子裡冒出這四個字。
「巖本課長，」佐藤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巖本看著她，又看了看那扇門，嘆了口氣：
「算了，今天不談了。你……先處理家裡的事吧。」
她說著，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佐藤，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英子，那孩子……對你是真的。」
佐藤愣了一下。
「剛才那些，我都看到了。」巖本說，「不是演的。是真心實意的撒嬌、耍賴、鬧脾氣。只有對著真正在意的人，才會這樣。」
她頓了頓，微微笑了笑：
「好好珍惜吧。」
說完，她大步下樓，消失在視線裡。
佐藤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身後，房間裡傳來明念不滿的聲音：
「乾媽！你進來！念念要和你談判！」
佐藤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轉身，推開房門。
房間裡，明念正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抱胸，腮幫子鼓鼓的，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看到她進來，明念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她。
佐藤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生氣了？」她問。
「哼。」
「零食沒了就沒了，明天再給你買。」
明念猛地轉過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繃住臉：「真的？」
「真的。」
「那……那你要說話算話。」
「算話。」
明念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挪過去，蹭到她身邊，小聲說：
「乾媽，念念錯了。下次不敢了。」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真誠的歉意。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還帶著淚痕的小臉，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片柔軟，被徹底觸動。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知道錯了就好。」她說，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什麼。
明念滿足地眯起眼，往她懷裡蹭了蹭。
「乾媽，」她悶悶地說，「零食明天真的給念念買嗎？」
「……給。」
「那念念想要桂花糕，杏仁酥，蜜瓜，葡萄，還有牛奶糖。」
「……好。」
「那念念不生氣了。」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顆埋在自己懷裡的小腦袋，嘴角彎起一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至極的弧度。
這孩子，真是……
窗外，夕陽開始西沉，將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巖本已經走了，那些軍部的事，那些複雜的任務，都被暫時拋在腦後。
此刻，只有這個鬧騰了一下午的小混蛋，終於安靜下來，縮在她懷裡。
這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