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晨見
# 第157章晨見
夜色漸深，明公館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明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身後那些傷早就好了，可她的嘴巴還「傷」著——那些營養餐，那些被剝奪的糖和零食，那些姐姐定下的鐵一般的規矩。
她掰著手指數了數，已經整整十天了。
十天沒碰過糖，十天沒吃過零食，十天被按著吃那些分格的、固定的、健康的飯菜。
雖然確實挺好吃的，雖然姐姐說了表現好會給零食，雖然她知道姐姐是為她好——
可她真的好想好想偷偷吃點什麼啊！
她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廚房裡會不會還有沒被收走的點心？傭人姐姐會不會偷偷給她一塊？媽咪的房間會不會有糖？
媽咪！
她眼睛一亮，猛地坐起來。
媽咪！媽咪最疼她了！雖然媽咪從來不幫她說話，雖然媽咪總是默許姐姐管她，可媽咪私下裡對她可好了。小時候每次挨完打，媽咪都會抱著她哄，給她擦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背……
說不定，媽咪能幫她在姐姐面前說說話？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試試總可以吧？
明念跳下床，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朝明鏡的房間摸去。
明鏡的房間在三樓，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溫暖的燈光。明念輕輕推開門，探進一顆腦袋。
明鏡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門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念念？」她放下文件，摘下眼鏡，「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明念閃身進來，關上門，蹭到她身邊，仰著臉看她，那眼神可憐巴巴的，像只討食的小狗。
「媽咪……」她軟糯糯地喚了一聲。
明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這孩子，準是又饞了，想讓她幫忙說情。
「怎麼了？」她問，語氣溫和。
明念往她身上靠了靠，小聲說：「媽咪……念念好慘……」
「怎麼慘了？」
「姐姐天天讓念念吃營養餐，不讓吃糖，不讓吃零食，都十天了……」明念說著，眼眶都有些紅了，「念念好想吃糖……」
明鏡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你姐姐是為你好。」她說，聲音依舊溫和，「體檢報告那麼差，再不控制，以後更麻煩。」
「念念知道……」明念低下頭，小聲說，「可是……真的好饞……」
她抬起頭，望著明鏡，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狡黠的期待：
「媽咪，你幫念念在姐姐面前說句話好不好？就一句……讓姐姐偶爾給念念一點點糖……就一點點……」
明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柔軟被輕輕觸動。這孩子，明明知道她從不幹涉明瑜管教，還是忍不住來撒嬌。
她抬手，輕輕捏了捏明念的臉頰。
「念念，」她說，「媽咪從來不幫你姐姐說話，也從來不幫你說話。你知道為什麼嗎？」
明念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因為你們姐妹的事，應該你們自己處理。」明鏡說，「媽咪可以疼你，可以哄你，但不能干涉你姐姐管教你的方式。明白嗎？」
明念的嘴癟了癟，眼眶更紅了。她當然明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媽咪從不幫腔，從不護短，頂多是在她挨完打後，抱著她哄一哄。
就像現在這樣。
「媽咪……」她又喚了一聲，把臉埋進明鏡懷裡，悶悶地說，「念念知道……就是……就是想媽咪了……」
明鏡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勺，那動作溫柔極了。
「想媽咪了？」她問。
「嗯……」明念在她懷裡蹭了蹭，「念念好多天沒和媽咪好好說話了……姐姐管得嚴，每天早出晚歸的……」
明鏡聽著她絮絮叨叨的抱怨，眼中滿是笑意。這孩子，明明是來討糖的，說著說著就變成撒嬌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看著這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心中湧起一陣柔軟的感慨。
這孩子，長大了，可在她面前，永遠還是那個會撒嬌的小丫頭。
「念念。」她輕聲喚道。
「嗯？」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
明鏡看著她，眼中帶著難得的溫柔：
「過來，媽咪今天拍拍你，哄你睡覺，好不好？」
明念愣住了。
拍睡？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小時候她睡不著，媽咪就會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哄她入睡。後來長大了，就再也沒有過了。
現在……
「真的？」她眼睛亮了起來。
明鏡點了點頭，站起身，牽起她的手：「走吧，回你房間。」
「媽咪不工作了？」
「不工作了。」明鏡說，「今天就陪念念。」
明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牽著媽咪的手，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房間。
躺到床上，縮進被窩，明鏡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動作很輕，一下一下，帶著熟悉的節奏。
明念閉上眼睛，感受著那溫柔的力道，心中那片因營養餐和戒糖而起的委屈，漸漸消散。
「媽咪……」她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
「嗯？」
「念念乖不乖？」
「乖。」
「那……那明天能不能……」
「不能。」明鏡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卻不容置疑，「糖的事，找你姐姐。」
明念癟了癟嘴，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往被窩裡縮了縮。
媽咪的掌心溫熱，一下一下，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困意漸漸湧上來，明念的意識開始模糊。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便沉沉睡去。
明鏡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著她那毫無防備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這孩子，真是……
她輕輕拍著，直到確認明念睡熟了，才慢慢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明念臉上灑下一片溫暖的金色。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昨晚媽咪拍睡的溫暖還在，讓她整個人都軟綿綿的，不想起來。
可今天是工作日，得上班。
她慢慢爬起來，洗漱換衣，然後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處，她習慣性地往客廳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客廳裡，明鏡和明瑜正坐在沙發上，似乎在說著什麼。而她們對面，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深紫色的旗袍，挺直的脊背，清瘦的側臉。
佐藤英子。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朝客廳衝去。
「乾媽！」
那一聲，甜得能化開一罐蜜糖。
佐藤轉過頭，看到那個朝自己衝過來的小身影，眼中瞬間湧起一陣複雜的光芒——有驚喜，有柔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明念跑到她面前，一把撲進她懷裡，蹭了蹭：
「乾媽！你怎麼來了？念念好想你！」
那語氣，那動作，那毫無保留的親暱，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明瑜的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說話。
明鏡的目光在佐藤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女兒那副沒出息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佐藤低頭看著懷裡的明念，看著她那張笑得燦爛的小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封了太久的柔軟，徹底融化。
「乾媽來看看你。」她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傷好了嗎？」
「好了好了！」明念用力點頭，從她懷裡退出來，轉了個圈，「你看，全好了！念念現在能吃能睡，就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湊到佐藤耳邊說：
「就是姐姐不讓吃糖，念念好慘。」
佐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耳根微微泛紅。
明瑜看著這一幕，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
「念念，過來吃早餐。」
明念回頭看她，乖乖「哦」了一聲，又轉向佐藤：
「乾媽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佐藤看向明瑜，又看向明鏡。
明鏡微微頷首：「佐藤夫人若不嫌棄，一起用早餐吧。」
佐藤點了點頭。
明念高興地拉著她的手，往餐廳走。走到明瑜身邊時，還順便往姐姐身上蹭了蹭，仰著臉討好地笑了笑。
明瑜看著她那副又黏乾媽又不敢得罪自己的模樣，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她輕輕拍了拍明念的屁股，什麼也沒說。
明念捂著屁股，衝她做了個鬼臉，拉著佐藤進了餐廳。
早餐已經擺好，明念的依舊是那個分格的營養餐盤。她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向佐藤：
「乾媽，你吃的什麼？」
「和你一樣。」佐藤說。
明念的眼睛亮了：「真的？念念有的，乾媽都有？」
佐藤點了點頭。
明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夾了一塊煎蛋，送進嘴裡。
餐桌上的氣氛，出奇的和諧。明鏡偶爾說幾句話，明瑜沉默地吃著，明念嘰嘰喳喳地和佐藤說著這十天的事，佐藤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吃完早餐，明念該去上班了。她依依不捨地拉著佐藤的手：
「乾媽，你今天會一直在這兒嗎？」
佐藤搖了搖頭：「乾媽還有工作。晚上再來接你？」
明念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
「那念念等你！」明念說完，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乾媽再見！」
然後轉身跑向門口，臨出門前還回頭揮了揮手。
佐藤愣在原地，臉頰上還殘留著那溫軟的觸感。
明瑜站起身，拿起公文包，經過她身邊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警惕，有審視，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大步走了出去。
客廳裡只剩下佐藤和明鏡兩人。
明鏡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佐藤。
「佐藤夫人，」她緩緩開口，「念念這孩子，對你，是真的。」
佐藤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們的事。」明鏡繼續說，「也知道你接近她，有任務在身。但作為母親，我只希望一點——」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別讓她受傷。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那個停頓，已經足夠。
佐藤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會。」
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好。」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向書房。
客廳裡只剩下佐藤一人。她坐在那裡，望著明念離去的方向，心中那片複雜的情緒翻湧不息。
那孩子，剛才撲進她懷裡，叫她「乾媽」，親她，說「念念等你」。
那麼自然，那麼毫無防備，那麼……全心全意。
她何德何能。
可她發誓，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那些任務、那些算計最終走向何方——
她絕不會讓這孩子受傷。
絕不。
窗外，陽光正好，新的一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