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暗湧的信任

# 第159章暗湧的信任

特高課本部，巖本惠子的辦公室。

　　門緊緊關著，窗簾也拉了下來，將午後的陽光徹底隔絕在外。辦公室裡只有巖本和佐藤兩人，空氣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巖本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佐藤站在她對面，面色平靜，可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良久，巖本終於停下敲擊，抬起頭，看向佐藤。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惱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英子，」她開口，聲音沙啞，「現在怎麼收場？」

　　佐藤沒有說話。

　　巖本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望著外面。特高課本部的院子裡，清水綾子的車已經駛離，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場地。

　　「明念，」她緩緩說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她轉過身，看著佐藤，目光複雜：

　　「她背後不只是明家。明家在軍政商三界的勢力，我們本來就有估計。可是清水家——那是清水家啊！」

　　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清水家。日本軍界的名門望族，三代將門，與皇室關係密切，在陸海軍中都擁有巨大影響力。這樣的人物，竟然親自出面，就為了撈一個「誤抓」的中國女孩？

　　而且，還是以「學姐」的身份。

　　「那丫頭，」巖本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在哈佛的時候，和清水綾子是什麼關係？」

　　佐藤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同學。清水少將比明念高兩屆，兩人曾在同一個社團，關係不錯。」

　　「只是『關係不錯』？」巖本看著她，目光銳利，「關係不錯，能讓她親自跑來特高課要人？能讓她為了一個『誤抓』的學妹，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

　　佐藤沉默了幾秒，才說：「清水少將重情義。她在哈佛時，曾受過明念的幫助。具體是什麼，不清楚。」

　　巖本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英子，」她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地坐下，聲音裡帶著疲憊，「這件事，你怎麼看？明念那丫頭，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對我們產生芥蒂？對你……」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會不會影響你和明念的關係？

　　佐藤的心，被這個問題狠狠扎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在拘留室裡，明念看她的那個眼神——複雜，疏離，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責怪，只是……疏離。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個眼神，比任何責罵都更讓她心痛。

　　「我不知道。」她如實說，聲音有些沙啞，「她……剛才沒有跟我走。」

　　巖本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慶幸？

　　「英子，」她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對那丫頭，不只是任務。今天的事，你也盡力了。她沒跟你走，不是你的錯。」

　　佐藤沒有說話。

　　巖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吧。這件事，我來處理。上面要問，我頂著。你現在的任務，是維持好和那丫頭的關係。清水家都出來了，明念那丫頭的價值，比我們之前估計的還要大。明白嗎？」

　　佐藤抬起眼，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

　　「明白。」

　　巖本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去找她。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關係穩住。」

　　佐藤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走在冰冷的走廊裡，她的步伐依舊穩健，可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明天，去找她。

　　用什麼方法？

　　道歉？解釋？還是……像以前那樣，默默地等著她回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剛才在拘留室裡，明念看她的那個眼神，讓她心裡發慌。

　　那孩子，會不會以為，她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會不會以為，今天的事，她也有份？

　　會不會……不再理她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她加快腳步，走出特高課本部，上了自己的車。

　　司機問：「夫人，回宅邸嗎？」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去明公館。」

　　明公館，客廳。

　　明念縮在明瑜懷裡，整個人像只受驚後終於找到安全巢穴的小獸，一動不動。明瑜攬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那動作溫柔極了。

　　明鏡坐在對面，面色沉靜，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帶著心疼，也帶著一絲深思。

　　清水綾子已經離開了，臨走前和明鏡單獨談了幾分鐘。談了什麼，明念不知道，她只知道學姐臨走前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說：

　　「念念，有什麼事就給學姐打電話。學姐永遠站在你這邊。」

　　這句話，讓她差點哭出來。

　　「念念，」明鏡開口，聲音溫和，「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

　　明念從姐姐懷裡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眶紅紅的，卻搖了搖頭：

　　「媽咪，念念沒事。就是……就是生氣。」

　　「生氣什麼？」

　　明念咬了咬唇，小聲說：「生氣那些人，憑什麼抓我。生氣乾媽……乾媽……」

　　她說不下去了。

　　明鏡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乾媽怎麼了？」

　　明念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乾媽來了，讓我跟她走。可是……可是念念不想走。不是生乾媽的氣，是……是……」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眼睛裡有淚光閃爍：

　　「媽咪，乾媽和那些人是一起的。念念在她面前鬧，會不會……讓她為難？」

　　明鏡看著她，看著這張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卻還在擔心別人的小臉，心中湧起一陣柔軟的感慨。

　　這孩子，真是……

　　「念念，」她緩緩開口，「你乾媽和那些人，是一起的，但也不完全是一起的。」

　　明念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明鏡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說：「她能來，就說明她在意你。你不跟她走，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明念愣住了。

　　「那……那念念做錯了？」

　　「沒有。」明鏡搖了搖頭，「你做得很對。那些人，就該讓他們知道，明家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她頓了頓，又說：「至於你乾媽——她會理解的。」

　　明念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說：

　　「媽咪，念念想……想給乾媽打個電話。」

　　明瑜的手微微一頓。

　　明鏡看著她，點了點頭：「想打就打。」

　　明念從姐姐懷裡掙出來，跑到電話旁，拿起話筒，撥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然後被接起。

　　「喂？」那邊傳來佐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明念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沉默了幾秒，她才小聲說：

　　「乾媽……是念念。」

　　那邊，佐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念念，」她的聲音柔和下來，「你還好嗎？」

　　「嗯……」明念應了一聲，然後小聲說，「乾媽，剛才……念念不是生你的氣。念念就是……就是不想便宜那些人。」

　　佐藤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乾媽知道。」

　　明念的眼眶又紅了。她吸了吸鼻子，繼續說：

　　「乾媽，念念明天……明天給你送飯好不好？還是和今天一樣的。」

　　那邊，佐藤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她輕聲說。

　　明念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那念念明天中午去找你。乾媽要等著念念。」

　　「好。」

　　「乾媽再見。」

　　「再見，念念。」

　　掛斷電話，明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身跑回明瑜身邊，重新縮進她懷裡。

　　「姐姐，」她悶悶地說，「念念明天要去給乾媽送飯。」

　　明瑜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終於露出笑容的小臉，心中那片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厲害。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明念攬得更緊了些。

　　「嗯。」她輕聲說，「去吧。」

　　窗外，夕陽開始西沉，將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那個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波的孩子，縮在姐姐懷裡，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她不知道，那些複雜的算計和任務，正在暗處湧動。

　　她只知道，乾媽答應等她。

　　這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