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心疼的克制
# 第163章心疼的克制
晚餐時分,佐藤宅邸的餐廳裡燈火通明。
長條餐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餚,都是平時明念愛吃的——糖醋小排、蔥燒海參、清炒時蔬,還有一盅燉得清亮的雞湯。可餐桌旁的氣氛,卻比平時凝重了許多。
明念踩著樓梯,一步一步慢慢走下來。
每走一步,身後那片火辣辣的地方就被牽動一下,疼得她直抽氣。可她咬著唇,不敢出聲,只是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挪動。
走到餐廳門口,她看到了坐在主位的佐藤。
佐藤已經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旗袍,頭髮松松綰著,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明念身上。
那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明念垂下眼帘,沒有說話,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椅子是硬木的,鋪著薄薄的軟墊。她看著那張椅子,心裡直發怵——這要是坐下去,得疼成什麼樣?
可她不能站著吃飯。
她咬了咬牙,慢慢彎下腰,極其小心地、試探著將屁股挨上椅面。剛碰到一點,火辣辣的疼痛就瞬間炸開,她整個人差點彈起來,卻硬生生忍住,死死咬著唇,一點一點地往下坐。
終於,她坐穩了。
可那疼痛,像無數根針扎著,讓她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她不敢動,只能僵著身子,儘量把重量往前移,用大腿分擔一些壓力。
佐藤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看著她那副明明疼得要死卻強撐的模樣,看著她那緊緊咬著下唇的蒼白臉色,心中那片冷硬,被狠狠扎了一下。
這孩子……
「吃吧。」她開口,聲音淡淡的。
「嗯。」明念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下午哭得太久,嗓子都啞了。
她拿起筷子,低頭看著面前的餐盤——依舊是那個分格的營養餐盤,主食、蛋白質、蔬菜、水果,分得清清楚楚。
她默默夾起一塊清蒸魚肉,送進嘴裡。
魚肉鮮嫩,可她卻嘗不出什麼味道。
她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
整個用餐過程,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低著頭,機械地吃著,一口接一口,把那些分格裡的食物一樣一樣消滅乾淨。
偶爾,她會因為挪動身體牽動傷處而輕輕抽一口氣,眉頭蹙一下,然後繼續吃。
佐藤坐在主位,筷子也動得很慢。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明念身上,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看著她那微微發抖的肩背,看著她那因為疼痛而幾乎不敢動彈的坐姿。
心中那片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厲害。
她想起下午那些戒尺,一下一下,落在這孩子身上。她想起這孩子縮在她懷裡,哭著說「念念怕」,說「把念念抱到懷裡打」。她想起打完以後,這孩子趴在床上,肯定哭了很久。
現在,她坐在那裡,忍著疼,乖乖吃飯,一句話都不說。
那孩子,不開心。
佐藤能看出來。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那張總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嘴,此刻緊緊抿著,一言不發。那副總是往她身上蹭、撒嬌耍賴的模樣,此刻只剩下一具乖乖巧巧、卻毫無生氣的軀殼。
她忽然有些後悔。
是不是打太重了?是不是應該像姐姐那樣,打完哄一哄?
可她知道,不能哄。一旦心軟,這孩子以後更難管。尤其是在這條充滿算計的路上,她必須讓念念記住,有些底線不能碰,有些要求不能提。
可她心裡,還是疼。
疼得想走過去,把那孩子抱進懷裡,給她揉揉傷處,問她疼不疼,告訴她「乾媽在這兒」。
但她不能。
她只能坐在這裡,看著她,用那平靜的目光,掩飾心裡所有的波瀾。
終於,明念吃完了。她把最後一塊水果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乾媽,我吃完了。」她輕聲說,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情緒。
佐藤看著她,點了點頭。
明念沒有多說什麼,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那動作小心翼翼,帶著明顯的疼痛,卻努力維持著體面。
「我先回房間了。」她說完,轉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樓梯。
那背影,纖細而孤獨,透著說不出的委屈和落寞。
佐藤坐在原地,看著那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久久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渡邊。」她輕聲喚道。
渡邊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夫人。」
「她房間裡的藥膏,換了嗎?」
「換了。下午讓人送了新的過去,放在門口。小姐應該已經拿到了。」
佐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渡邊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夫人,小姐今天……看起來不太高興。」
佐藤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聲音低低的。
渡邊沒有再說什麼,默默退下。
餐廳裡只剩下佐藤一人。她坐在那裡,望著樓梯的方向,望著那孩子消失的地方,心中那片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厲害。
她想起明念剛才那副模樣——低著頭,不說話,乖乖吃飯,乖乖離開。沒有撒嬌,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那孩子,平時多黏人啊。早上起來要抱抱,吃飯要挨著坐,出門要親親,晚上要一起睡。可今天,她什麼都沒要。
她只是默默地,完成了所有該做的事,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人待著。
那孩子,在生她的氣嗎?
還是在委屈?
還是……在害怕?
佐藤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心裡,堵得慌。
她站起身,慢慢上樓。經過明念房間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門關著,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哭聲,沒有動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站在門口,抬起手,想敲門,想進去看看她,想問問她疼不疼,想給她揉揉傷處,想把她抱進懷裡——
可手舉到半空,又慢慢放下。
不能心軟。
至少現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身後,那扇緊閉的門裡,明念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
枕頭已經溼了一片。
她不敢哭出聲,怕被乾媽聽見。可她控制不住眼淚,一滴一滴,無聲地流下來,洇溼了枕頭。
她不知道乾媽為什麼不哄她。
她只知道,她好疼。
心裡疼,身上也疼。
她想起姐姐,每次打完她,都會把她抱進懷裡揉揉,會輕聲細語地哄她,會捏捏她的臉說「乖」。
可乾媽沒有。
乾媽只是讓她回房間,自己想想。
她想了很久,還是想不明白。
她做錯了嗎?她知道錯了呀。她認錯了呀。她乖乖挨打了呀。
為什麼乾媽還是不開心?
為什麼乾媽不哄她?
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好想姐姐。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灑下一片淡淡的銀輝。
兩個房間裡,兩個人,各自躺著,各自想著,各自難受著。
一個不敢去哄,一個不敢去問。
這一夜,註定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