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密謀
# 第171章密謀
明念從佐藤懷裡抬起頭,眼睛還紅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努力擠出一個讓乾媽安心的笑容。
「乾媽,念念回家一趟。」她說,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剛才那三下雖然不重,可這會兒動起來還是有點疼,「和媽咪商量一下,今晚就能給乾媽答覆。」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堅定和認真,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滿滿的。她抬手,輕輕擦去明念臉上殘留的淚痕。
「疼不疼?」她問。
「有一點……」明念老實地說,又往她身上靠了靠,「乾媽揉揉就不疼了。」
佐藤看著她這副得寸進尺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她伸手,隔著褲子輕輕揉了揉那片被打過的地方,力道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寶。
明念滿足地眯起眼,在她掌心蹭了蹭。蹭著蹭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往後退了一步,仰著臉看佐藤:
「乾媽,念念剛才撒謊了。」
她抬起頭,看著佐藤,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認真:
「念念知道規矩。撒謊要挨訓的。念念晚上回來聽訓。」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真誠和自覺,心中那片柔軟被徹底觸動。
「好。」她輕聲說,「乾媽晚上等你回來挨訓。」
明念笑了,踮起腳,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乾媽最好了。念念走了。」
她轉身跑出門去,跑到門口又回過頭,衝佐藤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門後。
佐藤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久久沒有動。
那孩子,明明剛挨了打,還惦記著回來「聽訓」。
那孩子,是她的。
明公館。
明念一進門,就看到明鏡正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似乎在等她。
「媽咪!」她撲過去,一頭扎進母親懷裡。
明鏡放下文件,伸手接住她,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怎麼了?」她問,聲音溫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狡黠,也帶著一絲認真:
「媽咪,念念有事要和媽咪商量。」
明鏡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上樓,書房說。」
書房的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明念坐在母親對面,把昨晚到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乾媽的反常,她的夜探,被渡邊撞見,早上的撒謊挨打,書房裡的真相,巖本的壓力,還有她自己的決定。
明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等女兒說完,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念念,你知道佐藤英子是什麼人嗎?」
明念愣了一下:「乾媽是……日本人啊。特高課的。」
明鏡搖了搖頭。
「她是中國人。」
明念整個人愣住了。
「什麼?」
明鏡看著她,目光深邃而複雜。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明念,聲音緩緩傳來:
「佐藤英子,本名不叫這個。她是清末肅親王的第十四王女,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滿清皇族的後裔。」
明念的眼睛越睜越大。
「光緒三十三年,她三歲那年,她的父親——肅親王善耆,為了藉助日本勢力『匡復大清社稷』,把她送給了日本人佐藤浪速作養女。從那以後,她就叫佐藤英子,在日本長大,接受日本教育,變成了一個沒有日本國籍的日本人。」
明念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乾媽那雙總是深邃的眼睛,那眼睛裡偶爾閃過的、她讀不懂的複雜和孤獨。
原來……是這樣。
「她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中國人。」明鏡轉過身,看著她,「她是一個沒有根的人。被親生父親拋棄,被養父利用,在夾縫裡活了三十年。」
明念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媽咪……」她的聲音沙啞,「乾媽她……好可憐……」
明鏡走回她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念念,這件事,你要為她保守秘密。」她說,聲音鄭重,「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姐姐。」
明念用力點頭。
「媽咪怎麼知道的?」她問。
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一笑。
「媽咪自然有媽咪的門路。」她說,沒有多解釋。
明念知道母親的規矩,沒有追問。她只是靠進母親懷裡,悶悶地說:
「媽咪,念念要幫乾媽。」
明鏡輕輕拍著她的背。
「嗯。媽咪幫你。」
接下來,母女倆開始商量對策。
明鏡從抽屜裡取出一疊文件,攤開在桌上。那是南山礦產的一些資料——有真實的,有半真半假的,有已經過時的,有無關緊要的。
「這些,夠巖本交差了。」她說,「真的部分,經得起查。假的部分,她查不出。重要的東西,一件都不給。」
明念翻看著那些文件,眼睛越來越亮。
「媽咪好厲害!」
明鏡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記住,念念。」她說,「不要讓佐藤知道你了解了她的身世。她藏了三十年,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你就當不知道。你對她好,就夠了。」
明念點頭,把那些文件小心地收好。
「念念晚上回去,乾媽說要訓話。」她小聲說,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念念撒謊了。」
明鏡看著她,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該訓就訓。」她說,「你乾媽管你,是好事。」
明念笑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念念走了。媽咪晚安。」
夜幕降臨時,明念回到了佐藤宅邸。
她推開門,看到佐藤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顯然沒有在看。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明念身上。
那目光裡,有等待,有擔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乾媽!」明念跑過去,把那一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後乖乖在她面前站好,「念念回來了。」
佐藤看了一眼那疊文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明念低著頭,小聲說:
「念念撒謊了。念念知道規矩,乾媽要訓話的。」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乖巧和自覺,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知道錯了?」她問。
「知道了。」
「以後還撒謊嗎?」
「不了。」明念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念念以後有事直接問乾媽。不問就睡不著,也不偷偷摸摸。」
佐藤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過來。」她說。
明念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
佐藤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訓完了。」她說。
明念愣住了。
「完、完了?」
「完了。」佐藤看著她,「認錯認得爽快,態度端正,不需要多訓。」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猛地撲進佐藤懷裡,抱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蹭了蹭。
「乾媽最好了……」
佐藤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文件呢?」她問。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指著茶几上那疊文件:
「念念和媽咪商量好了。這些給乾媽,讓乾媽交給巖本。真的假的都有,夠交差的。重要的,不給。」
佐藤看著那疊文件,又看看明念,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孩子,和她母親,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她。
「念念……」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念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她懷裡掙出來,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後遞給她:
「乾媽你看,這個是南山去年的開採計劃,已經過時了,但數據是真的。這個是客戶名單,有真有假,巖本自己去查,也查不出問題。這個——」
佐藤看著她認真地介紹那些文件,心中那片冰封了太久的荒原,徹底融化成春水。
她伸手,將明念重新攬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念念,」她輕聲說,「謝謝。」
明念在她懷裡蹭了蹭,悶悶地說:
「乾媽跟念念說什麼謝謝。念念是乾媽的念念。」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
書房裡,文件攤了一桌,兩個人相擁而坐。
那些戰爭的陰雲,那些任務的壓力,那些無法選擇的出身和身世——
都被這一刻的溫暖,暫時驅散了。
因為她們有彼此。
這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