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晚宴博弈
# 第172章晚宴博弈
第二天清晨,佐藤出門時,明念還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她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看著那張恬靜的睡顏,看著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昨晚那孩子窩在她懷裡,絮絮叨叨說了很久,最後話還沒說完就睡著了。那些真假參半的文件就放在床頭柜上,是她今天要帶去交給巖本的「成果」。
她俯下身,在明念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特高課本部,巖本惠子的辦公室。
佐藤將那疊文件放在巖本面前時,巖本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一頁頁翻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好!好!」她連連點頭,「英子,你做得太好了!」
佐藤站在她面前,面色平靜,沒有說話。
巖本翻了幾頁,忽然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英子,你就這樣把文件給我,不看看?」
佐藤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巖本課長信任我,我便信任巖本課長。」她說,聲音平穩,「這些是我能拿到的全部,請課長過目。」
巖本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英子,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是讓人看不透。」她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佐藤面前,拍了拍她的肩,「不過沒關係,你做事,我放心。」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和煦起來:
「對了,今天想請你和明念小姐到家裡吃飯。我做東,感謝明念小姐這段時間對英子的照顧,也感謝她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佐藤的心微微一緊。
「巖本課長,念念她……」
「怎麼?不方便?」巖本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佐藤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我問問她。」
「好。」巖本笑著點頭,「晚上七點,我讓人去接你們。」
佐藤回到宅邸時,明念已經起床了,正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雜誌。聽到門響,她立刻跳起來,朝門口跑去。
「乾媽!」她一頭扎進佐藤懷裡,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念念想你了。」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毫無保留的依賴,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她抬手,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巖本今晚請我們吃飯。」她說。
明念眨了眨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巖本,就是那個給乾媽施壓的女人。
「念念去不去?」她問。
「你想去嗎?」
明念想了想,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去。念念去給乾媽撐場子。」
佐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那你要乖。」她說,「巖本不是普通人,你要……」
「念念知道。」明念打斷她,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念念是明家的女兒。念念懂的。」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精明和篤定,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滿滿的。
這孩子,比她想像的更聰明。
晚上七點,巖本的宅邸。
這是一棟典型的日式建築,庭院小巧精緻,入門處鋪著細細的白石,幾株修剪得當的松樹點綴其間。明念跟在佐藤身後,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月白色繡銀竹紋旗袍,長發鬆松綰著,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清冷矜貴,和平時那個會往佐藤懷裡鑽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巖本親自在門口迎接。看到明念,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
「明念小姐,歡迎歡迎!快請進。」
明念微微頷首,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絡:
「巖本女士客氣了。叨擾了。」
那語氣,那姿態,活脫脫一個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
巖本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她側身讓路,引著兩人往裡走。
客廳裡已經擺好了矮桌和坐墊,茶具一應俱全。明念掃了一眼,心中瞭然——這頓飯,怕是不簡單。
三人落座。巖本親自執壺,開始沏茶。
明念的目光落在她的動作上——溫杯、投茶、洗茶、衝泡、分茶,每一步都做得行雲流水,顯然是熟手。她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只是在巖本將茶杯推到她面前時,雙手接過,微微欠身道謝。
然後,她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喝,而是先聞了聞茶香,再淺淺啜了一口。
「好茶。」她輕聲說,目光落回巖本臉上,「巖本女士的茶道功底深厚,念念受教了。」
巖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明念小姐懂茶?」
「略知一二。」明念放下茶杯,語氣淡淡的,「小時候跟著母親學過一點,後來在哈佛,有位日本同學也教過我一些。不過都是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轉向佐藤,眼睛微微彎起:
「乾媽教過我,茶要用心品,不能敷衍。乾媽還說,真正的好茶,就像真正的人一樣,需要時間去了解。」
佐藤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巖本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笑意更深了:
「英子,你對明念小姐,是真的用心。」
佐藤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晚餐是精緻的懷石料理,一道道端上來,擺盤精美得像藝術品。明念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動作優雅從容,夾菜、咀嚼、放下筷子,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巖本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她。這孩子,吃飯的姿態比那些日本貴族家的千金還要標準——筷子的握法,碗的端法,咀嚼時不出聲,說話時放下筷子,每一樣都恰到好處。
「明念小姐的用餐禮儀很好。」她忍不住讚嘆。
明念微微一笑,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母親從小教得嚴。姐姐管得更嚴。」她看了佐藤一眼,眼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依賴,「乾媽也教過我很多。念念不敢忘。」
巖本笑著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明念小姐,你對目前中日之間的局勢,怎麼看?」
這話問得突然,席間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
佐藤的手指微微收緊。
明念卻沒有絲毫慌亂。她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迎上巖本,語氣不卑不亢:
「念念是生意人,只懂生意。南山礦產的每一噸鎢礦,每一克稀土,賣給誰,運到哪裡,都是按合同辦事。客戶不分國籍,生意不論立場。」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至於局勢,那是大人物們操心的事。念念只操心,怎麼把南山的事情做好,不讓母親和姐姐失望,不讓乾媽擔心。」
巖本看著她,看著這張年輕卻從容的臉上毫無破綻的表情,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孩子,比她想像的要難對付。
可她越是難對付,就越說明她有價值。
「明念小姐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見識,難得。」她笑著說,舉起酒杯,「來,我敬你一杯。」
明念也舉起酒杯,淺淺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那姿態豪爽卻不失優雅,恰到好處。
晚餐結束,巖本親自送兩人到門口。
臨上車前,明念忽然回過頭,看著她,微微一笑:
「巖本女士,今晚的招待,念念很滿意。改日有空,還請來明家做客。母親常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巖本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
「一定一定。」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巖本站在門口,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那孩子,今晚的表現,讓她刮目相看。
有禮,有節,有分寸。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明明年紀輕輕,卻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英子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是福氣,也是……
她皺了皺眉,沒有繼續往下想。
車裡,明念靠在佐藤身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乾媽……」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和剛才那個清冷矜貴的明家二小姐判若兩人,「念念演得好累……」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這副瞬間卸下所有防備的模樣,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演得很好。」她輕聲說,抬手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明念在她掌心蹭了蹭,滿足地眯起眼。
「巖本看念念的眼神,念念都記著呢。」她小聲說,「她想知道念念是什麼人,想知道念念好不好拿捏。念念讓她知道,明家的女兒,不是好欺負的。」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精明和成熟,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念念。」她輕聲喚道。
「嗯?」
「謝謝你。」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乾媽又說謝謝。念念是乾媽的念念,乾媽不用謝。」
她說完,又把臉埋回佐藤懷裡,蹭了蹭,悶悶地說:
「念念困了。到家乾媽叫念念。」
佐藤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
車子載著兩人,駛向那個叫「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