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姐妹的承諾
# 第184章姐妹的承諾
夜色漸深，半山洋樓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樓下的燈已經熄了，只有二樓書房還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透過半掩的門，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明瑜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面色清冷，目光專注地一行行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
明匯銀行香港分行的季度報表、明泰貿易行最近三筆大宗交易的明細、遠東物產的股權變更文件、大明紡織廠的出口訂單、明達航運的船期安排、還有與英商合股的光明電力那份冗長的英文合同……
窗外的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端起旁邊已經涼透的茶，淺淺啜了一口。
這些日子，她幾乎每天都要處理到深夜。
明家產業龐大，從上海遷到香港，雖然早有布局，但真正運轉起來，千頭萬緒，哪一件都離不開她。母親要盯著新明火藥廠，那是和軍方合作的項目，馬虎不得。念念雖然接手了南山，但畢竟年輕，還需要歷練。
她可以分擔的，就多分擔一些。
門被輕輕推開。
明瑜沒有抬頭，以為是傭人來添茶：「不用了，下去休息吧。」
「瑜兒。」
明鏡的聲音響起，溫和卻帶著一絲心疼。
明瑜抬起頭，看到母親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
「母親？」她放下文件，微微蹙眉，「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睡？」
明鏡沒有回答，只是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堆厚厚的文件上，又看向她略顯疲憊的臉。那雙永遠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心疼。
「這些，都是今天要看完的？」
明瑜點了點頭：「明天有幾個會，需要定下來。」
明鏡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瑜兒，」她伸手，握住明瑜放在桌上的手，那手微涼，指節因為長時間握筆而微微泛紅，「辛苦你了。」
明瑜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辛苦。應該的。」
明鏡看著她，看著這張清冷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抱怨，只有一片沉靜的篤定，心中那片柔軟被狠狠觸動。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輕輕拍了拍明瑜的手背，站起身：
「早點看完，早點睡。別熬太晚。」
「嗯。」
明鏡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盞檯燈下，她的大女兒脊背挺直，面容清冷，繼續埋頭於那些文件之中。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這孩子，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心疼。
明鏡回到自己房間，輕輕推開門。
房間裡亮著一盞柔和的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將一切鍍上一層溫暖的顏色。床上，佐藤正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卻顯然沒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看到明鏡進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她輕聲喚道。
明鏡看著她，看著她這副等著自己回來的模樣，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更滿了。
「怎麼還沒睡？」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佐藤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依賴：
「等姐姐拍拍睡。」
明鏡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她伸手，輕輕揉了揉佐藤的後腦勺。
「好，姐姐拍拍睡。」
她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那裡，看著佐藤，心中那個盤旋了一晚上的念頭，終於浮了上來。
「雲昭，」她開口，聲音溫和卻鄭重，「姐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佐藤微微一怔：「姐姐請說。」
明鏡看著她，目光柔和而認真：
「你在家這些日子，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姐姐想問問你，有沒有想工作的想法？」
佐藤愣住了。
工作？
「明家的產業多，姐姐一個人也顧不過來。」明鏡繼續說，「瑜兒要管大局，念念有南山那邊。可有些具體的業務，需要信得過的人盯著。」
她頓了頓，看著佐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明泰貿易行，和大明紡織廠，這兩塊，姐姐想讓你試著管起來。」
佐藤的睫毛微微顫動。
明泰貿易行，負責明家與海外的大部分貿易往來，涉及日本、東南亞、甚至歐美。大明紡織廠，是香港本地的一家老廠，規模不小，客戶穩定。
這兩塊，都是明家的核心產業之一。
「姐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
明鏡看著她，目光溫柔卻堅定：
「你有經驗，有眼光，有能力。以前在特高課，你管過人，管過事。那些經驗，不該浪費。」
佐藤低下頭，沒有說話。
明鏡伸手，輕輕託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雲昭，姐姐不是可憐你。姐姐是覺得，你能做，也值得做。」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溫和的臉上藏著的信任和期待，看著這雙眼睛裡毫無保留的真誠，心中那片柔軟被徹底填滿。
「姐姐，」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卻堅定，「我想要。」
明鏡的眼睛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好。」她說，「那姐姐就交給你。」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雲昭，姐姐有句話要說在前頭。」
佐藤看著她，認真聽著。
「表現不好，姐姐是要訓斥的。」明鏡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是妹妹，姐姐該疼你。可在公事上，姐姐不能含糊。明白嗎？」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溫和卻堅定的臉，看著她這雙眼睛裡藏著的認真和愛護，心中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溫暖。
這是信任。也是責任。
「明白。」她輕聲說，「姐姐訓斥，雲昭受著。」
明鏡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她伸手，將佐藤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乖。」她輕聲說，「姐姐的妹妹，就該這樣。」
佐藤靠在她懷裡，閉上眼睛，感受著那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拍撫，心中那片曾經荒蕪的土地，終於長出了茂盛的森林。
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灑下一片淡淡的銀輝。
明鏡輕輕拍著佐藤的背，像拍一個需要呵護的孩子。
「睡吧。」她輕聲說，「明天開始，有得忙了。」
佐藤在她懷裡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囈語。
「姐姐晚安。」
「晚安，雲昭。」
夜色溫柔，籠罩著這座半山的洋樓。
樓上的書房裡，明瑜還在燈下處理文件。
樓下的房間裡，明鏡抱著佐藤，輕輕拍著她入睡。
而另一個房間裡，明念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今晚，她終於沒有亂動。
香港的夜，還很長。
可這個家，終於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