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無妄的戒尺

# 第193章無妄的戒尺

傍晚的餘暉透過書房的窗欞，在實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佐藤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日文教材，面前站著明念。那孩子剛下班回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叫來上日語課。

　　「昨天教的那段對話，背一遍。」佐藤說。

　　明念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開始背：

　　「こんにちは、お元気ですか……」

　　開頭還不錯，發音也算標準。可背到一半，她卡住了。

　　「……」明念張了張嘴，想不起來下一句是什麼。

　　佐藤看著她，沒有說話。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努力回想，憋出一句：

　　「わたしは……わたしは……」

　　然後，又卡住了。

　　佐藤的眉頭微微蹙起。

　　「昨天教了三遍，讓你回去背，沒背？」

　　「背了背了！」明念連忙說，「就是……就是有點緊張，忘了……」

　　「緊張？」佐藤看著她，「我又不是你姐姐，緊張什麼？」

　　明念低下頭，小聲說：

　　「乾媽比姐姐還可怕……」

　　佐藤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說什麼？」

　　明念意識到說錯話了，連忙擺手：

　　「沒、沒什麼！念念再背一遍！」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背。可越緊張越出錯，背到一半又卡住了，還把一個詞的音調念錯了。

　　佐藤的臉色沉了下來。

　　「手伸出來。」

　　明念的臉瞬間白了。

　　「乾媽……念念再背一遍，肯定能背好……」

　　佐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卻讓明念後背發涼。

　　她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微微顫抖著遞到佐藤面前。

　　佐藤抬手——

　　「啪！」

　　戒尺落在掌心，清脆響亮。

　　「唔！」明念悶哼一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不敢縮手。

　　「第一下。」佐藤的聲音冷硬，「讓你記住，認真學，不能偷懶。」

　　「啪！」

　　「第二下。讓你記住，錯了要認，不能狡辯。」

　　「啪！」

　　「第三下。讓你記住，乾媽比姐姐可怕，這句話要付出代價。」

　　三下打完，明念的掌心紅了一片。她眼淚汪汪地看著佐藤，那眼神可憐極了，卻不敢吭聲。

　　佐藤放下戒尺，正要說話——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明鏡端著一杯茶走了進來。她本是想來看看佐藤，順便給兩人送點水果，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明念舉著紅紅的掌心，眼淚汪汪地站在那裡，而佐藤面色清冷，面前的桌上放著那把戒尺。

　　明鏡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佐藤臉上。

　　那張清瘦的臉上，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怒氣，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明鏡知道，佐藤今天在貿易行處理了一堆棘手的事，本就有些累，回來還要教這個小混蛋，偏偏小混蛋還不爭氣。

　　她的心，瞬間偏向了佐藤。

　　「怎麼了？」她問，走過去在佐藤身邊坐下。

　　佐藤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明念可憐巴巴地看著母親，試圖告狀：

　　「媽咪，乾媽打念念……」

　　明鏡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卻讓明念心裡「咯噔」一下。

　　「你乾媽為什麼打你？」

　　明念低下頭，小聲說：

　　「念念……念念沒背好……」

　　「沒背好該不該打？」

　　明念不敢說話。

　　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書桌旁，拿起那把戒尺——就是剛才佐藤用的那把。

　　「念念。」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過來。」

　　明念的臉徹底白了。

　　「媽咪……」

　　「過來。」明鏡又說了一遍。

　　明念慢慢挪過去，站在她面前，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明鏡沒有給她任何緩衝的時間，戒尺直接落下——

　　「啪！」

　　「啊！」明念痛呼出聲，捂著屁股跳了起來。

　　「趴好。」明鏡說。

　　明念不敢違抗，乖乖趴在書桌邊緣，把屁股撅起來。

　　「啪！」

　　「讓你不好好學習。」

　　「啪！」

　　「讓你惹乾媽生氣。」

　　「啪！」

　　「讓你乾媽累了一天還要操心你。」

　　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地方。明念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不敢躲，也不敢求饒——她知道媽咪的脾氣，越求饒打得越狠。

　　佐藤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只是想讓念念長點記性，打了幾下就停了。可姐姐這一來，直接上了戒尺，打得比她還狠。

　　她看著明念那副又疼又乖的模樣，趴在桌上挨打，一動不動，除了哭什麼都不敢做，心中忽然想起上午明鏡說的話——

　　「每次挨打，都主動把褲子脫了，趴好，等著姐姐打。」

　　原來，真的是這樣。

　　這孩子，挨打的時候，乖得讓人心疼。

　　「啪！」

　　最後一下落下，明鏡終於停了手。

　　明念趴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肩膀劇烈地聳動，卻不敢起來。

　　明鏡放下戒尺，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她說。

　　明念慢慢爬起來，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眼淚還在流。

　　明鏡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那副又可憐又乖的模樣，心中那片因心疼佐藤而起的怒氣，早已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她伸手，將明念輕輕攬進懷裡，抱在膝上坐下。

　　「念念，」她輕聲說，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疼不疼？」

　　明念靠在她懷裡，把臉埋在她胸前，哭著點頭。

　　明鏡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佐藤看著這一幕，心中那片柔軟被狠狠觸動。

　　她剛才還在生氣，覺得這小混蛋不認真學。可現在看著她縮在姐姐懷裡哭得那麼可憐，又心疼得不行。

　　她想起明念剛才那句「乾媽比姐姐還可怕」——這孩子，其實是怕她的。

　　怕她失望，怕她生氣，怕她不高興。

　　所以才緊張，才背不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明鏡身邊，在她們旁邊蹲下，伸手輕輕握住明念的手。

　　那隻手還紅著，掌心那幾道尺痕清晰可見。

　　「念念，」她輕聲說，「乾媽不生氣了。」

　　明念從明鏡懷裡抬起頭，看著她，淚眼朦朧的，小聲說：

　　「真的？」

　　「真的。」佐藤說，輕輕揉了揉她的手心，「剛才打疼了沒有？」

　　明念點頭，又搖頭，最後小聲說：

　　「乾媽揉揉就不疼了……」

　　佐藤看著她這副得寸進尺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她輕輕揉著那隻小手，一下一下，溫柔極了。

　　明鏡抱著明念，看著佐藤蹲在旁邊給女兒揉手的模樣，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滿滿的。

　　這兩個人，一個是她疼愛的妹妹，一個是她疼愛的女兒。

　　她願意寵著妹妹，也願意為了妹妹去管教女兒。可管完之後，看著女兒哭得可憐，她又心疼得不行。

　　這就是當姐姐，當母親的心吧。

　　「雲昭，」她輕聲說，「晚上讓廚房做念念愛吃的糖醋小排，給她補補。」

　　佐藤抬起頭，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

　　「姐姐剛才打人的時候，可沒想著給補補。」

　　明鏡被她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不是替你教育嗎？」

　　佐藤搖了搖頭，站起身，在明念另一邊坐下，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念念，乾媽剛才也有不對。不該那麼兇。」

　　明念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乾媽不兇。是念念不好好背。」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還帶著淚痕卻努力討好的小臉，心中那片柔軟被徹底填滿。

　　她伸手，將明念從明鏡懷裡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以後好好學，好不好？」

　　明念靠在她懷裡，用力點頭：

　　「嗯！念念一定好好學！」

　　明鏡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欣慰的弧度。

　　窗外，夜色漸深。

　　書房裡，三個人相依而坐，畫面溫馨得像一幅畫。

　　明念縮在佐藤懷裡，臉埋在她頸窩，悶悶地說：

　　「乾媽，媽咪剛才打得念念好疼……」

　　佐藤輕輕拍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了明鏡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嗔怪，也帶著一絲只有兩人才能看懂的笑意。

　　明鏡回看著她，眼中帶著寵溺和無奈。

　　她站起身，走過去，在兩人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念念，媽咪剛才打你，不是因為你不乖。」

　　明念從佐藤懷裡抬起頭，看著她。

　　明鏡看著她，目光溫柔：

　　「是因為你乾媽累了，生氣了，媽咪心疼她。」

　　明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看向佐藤，眼睛亮晶晶的：

　　「乾媽，念念以後一定好好學，不讓乾媽生氣。」

　　佐藤看著她，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乖。」

　　明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又把臉埋回她懷裡。

　　明鏡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陣滿足。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

　　香港的夜晚，安靜而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