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隱瞞

# 第194章隱瞞

夜色漸深，半山洋樓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明瑜坐在明鏡對面，面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張名片，純白色的卡紙，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中央信託局，沈婉如」。

　　明鏡拿起那張名片，端詳了片刻，目光深邃。

　　「重慶方面的人？」她問。

　　明瑜點了點頭：「今天下午，她到我辦公室來。說是代表……那邊，想和我們談談。」

　　明鏡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談談？談什麼？」

　　「合作。」明瑜的聲音清冷，「南山礦產的鎢礦，新明火藥廠的產品，他們都需要。開出的條件很優厚——保護，特權，戰後利益保障。」

　　戰後。

　　這兩個字，讓書房的空氣瞬間凝滯。

　　明鏡放下名片，靠進沙發裡，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去把念念叫來。」

　　明瑜微微一怔：「現在？」

　　「嗯。」明鏡看著她，「讓她上來。日語課先停一停。」

　　明瑜站起身，走出書房。片刻後，她帶著明念走了進來。

　　明念穿著一身居家的淺粉色睡裙，頭髮還有些溼，顯然是剛從浴室出來。她一臉茫然地走進書房，看看姐姐，又看看媽咪，小聲問：

　　「媽咪？怎麼了？」

　　明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下。」

　　明念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母親，一副「我很乖」的模樣。

　　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念念，重慶那邊有人來接觸我們了。」

　　明念愣住了。

　　重慶？

　　「代表的是……」明鏡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國民政府。」

　　明念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明鏡繼續說：「他們想要南山礦產的鎢礦，新明火藥廠的產品。條件很優厚——保護，特權，戰後的利益保障。」

　　她看著明念，目光深邃：

　　「念念，你怎麼看？」

　　明念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沉穩了許多：

　　「媽咪，這是在賭。」

　　明鏡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賭什麼？」

　　「賭以後。」明念說，「幫他們，是賭國民政府能贏。不幫，是賭日本人能佔住香港，或者賭英國人能保住這裡。」

　　明鏡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孩子，平時不著調，關鍵時刻，倒是不糊塗。

　　「那你覺得，該不該賭？」她問。

　　明念想了想，認真地說：

　　「念念不知道。但念念知道，不能兩邊都賭。遲早要站隊。」

　　明鏡看著她，看著這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此刻的認真和沉穩，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心疼。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瑜兒，」她轉向明瑜，「你覺得呢？」

　　明瑜看著她，緩緩開口：

　　「我覺得可以接觸。但條件要談清楚。不能讓他們把我們當傻子。」

　　明鏡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她說，「明天，你帶念念一起去見那位沈小姐。」

　　明念愣了一下：「念念也去？」

　　「去。」明鏡看著她，「你是南山的總裁，這種事，你不能缺席。」

　　明念點了點頭，可忽然又想起什麼，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媽咪……那乾媽呢？」

　　書房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

　　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這件事，別告訴你乾媽。」

　　明念愣住了。

　　「媽咪？」

　　明鏡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聲音緩緩傳來：

　　「雲昭的身份太特殊了。她以前是特高課的人，雖然現在有了新身份，可這件事，不能讓重慶方面知道。否則，對我們，對她，都是麻煩。」

　　明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乾媽那雙溫柔的眼睛，想起乾媽每天早上給她揉後腦勺的手，想起乾媽抱著她說「小寶」時的柔軟。

　　如果幹媽知道，她們在瞞著她……

　　「媽咪，」她小聲說，「乾媽知道會生氣的。」

　　明鏡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複雜：

　　「我知道。」

　　「那……」

　　「可這是為了保護她。」明鏡走回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視，「念念，你乾媽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安穩的日子。我們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拿她的過去做文章。」

　　明念看著她，看著母親眼中的堅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慢慢點了點頭。

　　「念念明白了。」

　　明鏡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乖。」

　　明念靠在她手心裡，蹭了蹭，忽然又抬起頭：

　　「媽咪，那乾媽問起來怎麼辦？念念每天都要上日語課的。」

　　明鏡想了想，說：

　　「就說公司最近忙，需要加班。日語課暫時改成周末。」

　　明念點了點頭，可還是有些不安：

　　「可是……乾媽很聰明的。她會不會看出來？」

　　明鏡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要演好。」她說，「平時該撒嬌撒嬌，該賴皮賴皮，別讓你乾媽起疑。」

　　明念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力點頭：

　　「念念知道了。」

　　明鏡看著她，眼中滿是欣慰。

　　這孩子，平時不著調，可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去吧。」她說，「早點睡。明天還有正事。」

　　明念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母親，小聲問：

　　「媽咪，你說……乾媽以後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

　　「會。」

　　明念的眼眶紅了。

　　「那……」

　　「可她會理解的。」明鏡說，「因為她也想保護這個家。」

　　明念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書房裡只剩下明鏡和明瑜。

　　明瑜看著母親，輕聲問：

　　「母親，您確定嗎？瞞著姨媽？」

　　明鏡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不確定。」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示人的疲憊，「可我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轉過身，看著明瑜：

　　「瑜兒，這亂世裡，每個人都要選邊站。雲昭選了我們，我們就得護著她。有些事，不讓她知道，是保護她。」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窗外，夜色深沉。

　　香港的夜空，沒有星星。

　　而樓下，佐藤正坐在床上，等著明鏡回來拍拍她睡覺。她不知道，樓上正在進行的這場談話，將會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她只知道，姐姐說一會兒就來。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