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談判

# 第198章談判

中環畢打行，三樓的一間私人會客室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暖。

　　明瑜坐在沙發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筆直，面色清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明念坐在她旁邊，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從容。那副模樣，和早上在茶餐廳裡撒嬌耍賴、擔心挨打的小混蛋判若兩人。

　　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的開司米薄外套，長髮披肩，眉眼溫柔，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明和銳利，她看起來就像個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

　　沈婉如，中央信託局駐港代表。

　　「明大小姐，明二小姐。」她開口，聲音輕柔動聽，帶著一股上海口音，「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明瑜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沈婉如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明念身上，停留了片刻。

　　明念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絡：

　　「沈小姐客氣了。請坐。」

　　沈婉如在她對面坐下，三人之間隔著一張光可鑑人的紅木茶几。

　　「明大小姐，」沈婉如開門見山，「昨日我提到的合作意向，不知二位考慮得如何？」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那姿態，分明是在等對方先亮出更多誠意。

　　沈婉如也不急，端起茶杯，陪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依舊溫和：

　　「中央信託局的意思很明確。南山礦產的鎢礦，新明火藥廠的產品，都是我們急需的戰略物資。我們可以開出比市面上更優厚的條件——」

　　她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推過茶几：

　　「這是初步的合作方案。二位可以先過目。」

　　明瑜接過文件，翻開，一頁頁看下去。明念湊過來，和她一起看。

　　文件寫得相當詳細——採購數量、價格、結算方式、運輸安排、保密條款，一應俱全。價格確實比市價高出不少，結算方式用的是外匯，運輸由雙方共同負責，保密條款也寫得很清楚。

　　明瑜看完，將文件遞給明念。明念接過，又仔細看了一遍。

　　房間裡安靜了幾分鐘，只有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沈婉如靜靜地看著她們，眼中帶著一絲欣賞。這兩位明家小姐，比傳聞中要穩重得多。

　　明念看完，將文件放回茶几，看向明瑜。明瑜微微點了點頭。

　　明念轉向沈婉如，開口了。

　　「沈小姐，方案我們看過了。」她的聲音清冷沉穩，和平時判若兩人，「有幾個地方，需要進一步明確。」

　　沈婉如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二小姐請說。」

　　明念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所有交易，必須通過明匯銀行結算。我們不收現金，只收外匯。」

　　沈婉如點了點頭：「可以。」

　　「第二，運輸路線，由我們指定。」明念繼續說，「貴方可以派人押送，但路線不能外洩。」

　　沈婉如沉吟了一秒，再次點頭：「可以。」

　　「第三，」明念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合作細節，必須嚴格保密。除了你我雙方的核心人員，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尤其是——」

　　她看著沈婉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能讓英國方面察覺。」

　　沈婉如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更深的笑意。

　　「二小姐果然名不虛傳。」她說，「這三點，我們都可以接受。」

　　明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明瑜在旁邊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沈婉如的目光在明念身上停留了更久。她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二小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明念看著她：「沈小姐請說。」

　　沈婉如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審視：

　　「來之前，我聽了一些關於二小姐的傳聞。」

　　明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傳聞說……」沈婉如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明家二小姐，是被姐姐和母親管得嚴嚴的，平時沒個正形，只會撒嬌耍賴，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明念的臉微微有些發燙，卻依舊保持著面上的平靜。

　　沈婉如看著她，忽然笑了：

　　「可今日一見——」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二小姐的沉穩、敏銳，和對局勢的洞察，讓人刮目相看。」

　　明念愣住了。

　　沈婉如看著她，目光真誠：

　　「那些傳聞，看來只是傳聞。二小姐的過人之處，不顯於人前罷了。」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瑜在旁邊，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沈小姐過獎了。」她開口，替妹妹解圍，「念念從小跟著母親和我，耳濡目染，多少懂一些。不過她確實還年輕，需要歷練。」

　　沈婉如點了點頭，看向明瑜：

　　「明大小姐謙虛了。有您和明夫人在，二小姐日後必定青出於藍。」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明念坐在旁邊，心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早上在茶餐廳裡，自己還在擔心挨打，還在盤算著怎麼讓姐姐幫忙求情。可此刻坐在這裡，面對這個溫柔卻精明的女人，她必須挺直脊背，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她在心裡，默默感謝媽咪和姐姐這些年來的「管教」。

　　「沈小姐，」她開口，聲音恢復了沉穩，「既然基本條件達成一致，下一步怎麼走？」

　　沈婉如看著她，眼中滿是讚賞：

　　「下一步，我回去匯報，走正式流程。二位放心，這件事由我全程跟進，不會有任何閃失。」

　　她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我想請二位轉告明夫人，她若方便，我想登門拜訪，當面致謝。」

　　明瑜點了點頭：「我會轉告母親。」

　　沈婉如站起身，向兩人伸出手：

　　「那就這麼說定了。期待我們的合作。」

　　明瑜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

　　明念也站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纖細柔軟，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沈婉如看著明念，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二小姐，我很期待，日後能多和你打交道。」

　　明念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我也很期待。」

　　沈婉如鬆開手，轉身離開。

　　會客室裡只剩下姐妹兩人。

　　明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靠在沙發上。

　　「姐姐……」她小聲喚道，聲音又變回了那個軟糯糯的撒嬌音，「念念演得好累……」

　　明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演得不錯。」她說。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只被表揚的小狗：

　　「真的？」

　　「嗯。」明瑜看著她，「尤其是那三條，提得好。」

　　明念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往她身上靠了靠：

　　「那是念念跟媽咪學的！媽咪說，談判的時候，要先把自己的底線亮清楚，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

　　明瑜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學得不錯。」

　　明念滿足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忽然想起什麼，又垮下臉來：

　　「可是姐姐，念念還是怕。乾媽那邊……」

　　明瑜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到時候姐姐幫你說話。」

　　明念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明瑜說，「不過該挨的揍，你跑不掉。」

　　明念的臉又垮了下來，可隨即又挺了挺胸：

　　「念念不怕！念念有姐姐！」

　　明瑜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窗外，陽光正好。

　　香港的天空，藍得像一塊透亮的玉。

　　而那個即將面對暴風雨的小混蛋，此刻靠在姐姐身上，心裡既害怕，又溫暖。

　　因為她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她都不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