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姨媽的指點

# 第216章姨媽的指點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書房的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明瑜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幾分文件，可她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而是盯著電話——準確地說，是盯著電話旁邊那張剛剛送來的便箋。

　　便箋上只有一行字：

　　「今日下午三時，明泰樓，盼與明大小姐一敘。婉如。」

　　明瑜的眉頭微微蹙起。

　　又見。

　　前天剛見過，昨天剛把第一批合同敲定，該談的都談完了，該籤的都籤了，還有什麼好見的？

　　她把那張便箋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敘。」

　　敘什麼？

　　敘舊？她和沈婉如有什麼舊可敘？總共見了兩次面，一次談生意，一次敲合同，連茶都沒喝過一杯。

　　敘情？更談不上。

　　那敘什麼？

　　明瑜把便箋放下，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不喜歡這種摸不著頭腦的約見。談生意就是談生意，談完了就該各走各路。這種「敘一敘」的場合，往往比談生意還累人。要猜對方的心思，要掂量每一句話的分量，要在那些看似隨意的閒聊裡聽出弦外之音。

　　麻煩。

　　她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出書房。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她走下樓梯，循著聲音找過去——

　　客廳裡，佐藤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大眾生活刊，嘴裡念念有詞。陽光從她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居家旗袍，頭髮鬆鬆地綰著，看起來溫柔極了。

　　明瑜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姨媽在。

　　母親呢？

　　她走過去，在佐藤旁邊坐下。

　　佐藤抬起頭，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瑜兒？怎麼下來了？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嗎？」

　　明瑜搖了搖頭：

　　「一會兒去。姨媽——」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開口。

　　佐藤看著她，放下手裡的書，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怎麼了？」

　　明瑜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

　　「沈婉如又約我見面。」

　　佐藤微微一怔：

　　「又見面？前天不是剛見過？」

　　「嗯。」明瑜點頭，「合同都籤完了，該談的都談完了。我不知道她還想談什麼。」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張清冷的臉上此刻帶著的一絲煩躁和無奈，心中微微一動。

　　「你不想去？」她問。

　　明瑜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

　　「不想。生意談完了還見什麼面？浪費時間。」

　　佐藤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現在和她說話還真是一點都不拐彎。

　　「瑜兒，」她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她約你，可能不是為了談生意？」

　　明瑜微微一怔：

　　「那為了什麼？」

　　佐藤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你想想，沈婉如是做什麼的？」

　　「中央信託局駐港代表。」

　　「對。」佐藤點了點頭，「中央信託局背後是誰？」

　　明瑜沉默了一秒，然後慢慢說：

　　「重慶方面。」

　　「嗯。」佐藤說，「她是重慶的人，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是她背後那些人。她約你，也許是想通過你，了解明家的更多情況。」

　　明瑜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明家的情況？合同裡都有。該寫的都寫了。」

　　佐藤搖了搖頭：

　　「合同裡寫的，是生意上的事。她想知道的是——」

　　她頓了頓，看著明瑜的眼睛：

　　「明家的立場。」

　　明瑜沉默了。

　　佐藤繼續說：

　　「這亂世裡，每個人都要選邊站。重慶那邊，現在最缺的就是支持。明家手裡有礦，有廠，有船，有錢。你母親在香港經營這麼多年，和英國人、和商界、和各方勢力都有往來。這樣的人，誰不想拉攏？」

　　明瑜聽著，慢慢明白了什麼。

　　「所以她是來試探的？」

　　「也許。」佐藤說，「也許只是想多了解你這個人。畢竟，以後如果真的合作下去，打交道最多的，是你。」

　　明瑜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佐藤，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迷茫：

　　「姨媽，那我該怎麼辦？」

　　佐藤看著她，看著這個在外面殺伐決斷、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向她求助的明家大小姐，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她伸手，輕輕握住明瑜的手：

　　「你想聽姨媽的實話？」

　　明瑜點頭。

　　佐藤看著她，目光認真起來：

　　「去。」

　　明瑜愣住了。

　　「去？」

　　「嗯。」佐藤點頭，「去見。聽聽她說什麼。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

　　「瑜兒，你要記住，在這個亂世裡，有時候最麻煩的事，往往藏著最大的機會。她約你，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

　　她看著明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想把你當成真正的合作對象。」

　　明瑜聽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老老實實地說，「那種場合，我不擅長。」

　　佐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傻孩子，誰天生就擅長？你母親當年也是一步一步練出來的。你姨媽我——」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在特高課那些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不會也得會。」

　　她輕輕拍了拍明瑜的手：

　　「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少說，多聽。讓她說，你聽著。她說得越多，你了解得越多。你不需要表態，不需要承諾，只需要聽。」

　　明瑜聽著，慢慢點了點頭。

　　「還有，」佐藤繼續說，「如果她問起你母親，問起念念，你就說——」

　　她想了想，微微一笑：

　　「你就說，家裡的事，母親做主。你只管生意上的事。」

　　明瑜眨了眨眼：

　　「這樣行嗎？」

　　「行。」佐藤點頭，「這樣既不會洩露什麼，也不會得罪人。你是晚輩，聽母親的話，天經地義。」

　　明瑜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這個姨媽，真的在幫她。

　　「姨媽，」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謝謝你。」

　　佐藤看著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一家人，謝什麼？」

　　明瑜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姨媽，我媽咪呢？今天在家嗎？」

　　佐藤指了指樓上：

　　「在書房呢。一大早就進去了，說要處理幾份要緊的文件。怎麼？找她有事？」

　　明瑜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用了。姨媽說的，我記住了。我先去見沈婉如，回來再跟母親匯報。」

　　佐藤點了點頭：

　　「去吧。記住，少說，多聽。」

　　明瑜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著佐藤：

　　「姨媽，你下午有空嗎？」

　　佐藤微微一怔：

　　「怎麼了？」

　　明瑜看著她，那張清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期待：

　　「我見完她，想來找姨媽聊聊。聽聽姨媽的看法。」

　　佐藤看著她，看著明瑜對自己多了一些依賴，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滿滿的。

　　「好。」她輕聲說，「姨媽等你。」

　　明瑜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佐藤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這孩子，越來越像家人了。

　　她拿起那本大眾生活刊，繼續看下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