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赴約試探

# 第217章赴約試探

下午三時，明泰樓。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在二樓的雅間裡灑下斑駁的光影。窗外是香港最繁華的街道，車馬聲隱隱約約傳來，卻隔著一層薄薄的竹簾，只剩下模糊的喧囂。

　　明瑜到的時候，沈婉如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剛沏好的龍井，茶香嫋嫋，氤氳在午後的光線裡。看到明瑜進來，她站起身，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明大小姐，來了？快請坐。」

　　明瑜微微頷首，在她對面坐下。

　　沈婉如親自執壺，給她斟了一杯茶。那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顯然是熟手。

　　「這是今年的雨前龍井，我託人從杭州帶回來的。明大小姐嘗嘗，合不合口味。」

　　明瑜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茶是好茶，清香撲鼻，入口回甘。

　　「不錯。」她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婉如臉上，「沈小姐今天約我來，是有什麼事？」

　　沈婉如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位明家大小姐，還真是直接得很。

　　「沒什麼大事。」她也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就是想著合同籤完了，咱們也算是正經合作了。想請明大小姐出來坐坐，聊聊天，認識認識。」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清冷，帶著一絲審視。

　　沈婉如也不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

　　「明大小姐，您是不是覺得，生意談完了，就該各走各路，不必再見面了？」

　　明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差不多。」她說。

　　沈婉如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賞：

　　「您這性子，我喜歡。不繞彎子，不費口舌。」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明大小姐，我約您來，確實不只是為了聊天。」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等著她繼續。

　　沈婉如看著她，緩緩說：

　　「我想多了解了解您。」

　　明瑜的眉頭微微挑起：

　　「了解我？合同裡有我的全部資料。年齡，學歷，履歷，明家在港產業——該有的都有。」

　　沈婉如搖了搖頭：

　　「那些是紙上的。我想了解的是——紙上看不到的。」

　　明瑜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比如？」

　　沈婉如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比如，您對這場戰爭的看法。對香港未來的看法。對——」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對重慶那邊的看法。」

　　明瑜的心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佐藤說得對，她果然是來試探的。

　　「沈小姐，」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的看法，很簡單——誰能讓我好好做生意，我就跟誰做。」

　　沈婉如點了點頭：

　　「這個我明白。可這亂世裡，好好做生意，不容易。」

　　她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目光依舊落在明瑜臉上：

　　「日本人在打，英國人在守，重慶那邊在撐。明家的生意，和這三方都有往來。可總有一天，要選邊站的。」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只管把眼前的生意做好。」

　　沈婉如笑了：

　　「您說得對。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放下茶杯，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您妹妹明念，我上次見過一面，印象深刻。」

　　明瑜的眼神微微一動：

　　「念念？」

　　「嗯。」沈婉如點頭，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年紀輕輕，沉穩敏銳，談判的時候底線，情緒，信息差都拿捏極好。我當時就跟您說過——二小姐的過人之處，不顯於人前。」

　　明瑜聽著，心裡微微有些複雜。

　　誇念念，她當然高興。可在這種場合誇念念，總讓人覺得有別的意思。

　　「她年紀小，不懂事。」她淡淡地說，「沈小姐別誇她，誇多了該翹尾巴了。」

　　沈婉如笑了：

　　「明大小姐您這當姐姐的，還真是護得緊。」

　　明瑜沒有說話。

　　沈婉如看著她，忽然問：

　　「您和妹妹感情很好？」

　　明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問題，問得有些太私人了。

　　可她想了想，還是回答了：

　　「嗯。從小一起長大。」

　　沈婉如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絲羨慕：

　　「真好。我也有個妹妹，可惜——」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明瑜看著她，心中微微一動。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可能不只是來試探的。

　　她可能，真的只是想多了解了解。

　　可這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這個時候問私人問題，主動暴露隱私，是想我卸下防備，測我軟肋。

　　「沈小姐，」她開口，語氣依舊清冷，「您今天約我來，就是想問這些？」

　　沈婉如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被您看出來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變得坦誠起來：

　　「明大小姐，我直說吧。我這次來香港，任務之一，就是和明家建立聯繫。合同籤了，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很多事，需要相互了解，相互信任。」

　　她看著明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您是個聰明人，我也是。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不用繞太多彎子。我想知道，您是個什麼樣的人，值不值得深交。您也可以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明瑜聽著，心裡慢慢有了數。

　　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可她說的話，倒也不全是假的。

　　「沈小姐，」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絲，「您想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如直接問。」

　　沈婉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那我問。」

　　她看著明瑜，認真地問：

　　「您覺得，這場戰爭，誰會贏？」

　　明瑜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誰贏，明家都要活下去。」

　　沈婉如點了點頭，又問：

　　「如果重慶贏了，您願意和他們繼續合作嗎？」

　　明瑜看著她，目光平靜：

　　「如果重慶贏了，我就是和贏家合作。生意人，不挑贏家。」

　　沈婉如笑了：

　　「您這話，說得真直白。」

　　明瑜微微挑眉：

　　「您讓我直接問的。」

　　沈婉如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明大小姐，和您說話，真有意思。」

　　她端起茶杯，向明瑜舉了舉：

　　「來，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祝咱們合作愉快。」

　　明瑜也端起茶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

　　雅間裡的氣氛，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沈婉如放下茶杯，忽然問：

　　「對了，明夫人身體還好嗎？一直想登門拜訪，又怕唐突。」

　　明瑜點了點頭：

　　「母親身體很好。您想拜訪的事，我已經轉告她了。她說等第一批貨安全運到，再請您來家裡坐坐。」

　　沈婉如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我等明夫人的消息。」

　　明瑜看著她，心裡忽然想起佐藤的話——

　　「如果她問起你母親，問起念念，你就說家裡的事，母親做主。」

　　她微微彎了彎嘴角。

　　姨媽說得對。

　　這樣既不得罪人，也不洩露什麼。

　　「沈小姐，」她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個會要開。今天先到這裡？」

　　沈婉如也站起身，點了點頭：

　　「好，您忙。改日再約。」

　　兩人一起走出雅間，下了樓。

　　門口，沈婉如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明瑜：

　　「明大小姐，有句話，我想送給您。」

　　明瑜看著她。

　　沈婉如微微一笑：

　　「在這亂世裡，像您這樣聰明又直率的人，不多了。希望以後，咱們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明瑜沉默了一秒，然後微微頷首：

　　「希望如此。」

　　她轉身上車。

　　車子緩緩駛離，匯入車流。

　　沈婉如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個明家大小姐，比她想像的有意思。

　　有分寸，有底線，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不輕易交心，卻也不拒人千裡。

　　這樣的人，要如何拉攏。

　　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和這亂世一樣，深不可測。

　　明瑜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佐藤正坐在客廳裡，手裡拿著那本日文教材，看到明瑜進來，放下書，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回來了？怎麼樣？」

　　明瑜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姨媽，您說得對。」

　　佐藤微微一怔：

　　「怎麼？」

　　明瑜看著她，把今天見面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沈婉如的試探，她問的那些問題，還有最後那句「希望成為真正的朋友」。

　　佐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

　　「你覺得，她是什麼意思？」

　　明瑜想了想，慢慢說：

　　「她在試探我。試探明家的立場，試探我對這場戰爭的看法，試探有沒有可能——」

　　她頓了頓：

　　「把我們拉過去。」

　　佐藤點了點頭：

　　「還有呢？」

　　明瑜想了想，又說：

　　「可我覺得，她不只是試探。她好像，真的想多了解我這個人。」

　　佐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瑜兒，你比我想像的敏銳。」

　　明瑜微微一怔。

　　佐藤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讓人放鬆警惕。可你沒有被她的『真誠』打動，還能看出她背後的目的。這就夠了。」

　　明瑜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少見的依賴：

　　「姨媽，那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佐藤想了想，緩緩說：

　　「繼續這樣。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諾。她要約，你就去。她要聊，你就聽。她要試探，你就用生意人的話擋回去。」

　　她看著明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讓她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也讓她們知道——明家，不是隨便就能拉攏的。」

　　明瑜聽著，慢慢點了點頭。

　　「還有，」佐藤繼續說，「多和你母親商量。她在這方面的經驗，比我多得多。」

　　明瑜看著她，忽然問：

　　「姨媽，您以前在特高課，也這樣試探過別人嗎？」

　　佐藤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做過。很多次。」

　　「姨媽，」她輕聲說，「以後不用了。」

　　佐藤微微一怔。

　　明瑜看著她，目光認真得讓人不敢直視：

　　「以後您在家裡，不用再試探誰。也不用再防著誰。」

　　佐藤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看著明瑜，看著這個平時清冷寡言、此刻卻說出這樣話的孩子，心中那片柔軟被狠狠觸動。

　　「瑜兒......」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瑜沒有再說，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響著。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餘暉。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可那沉默裡，有比言語更深的東西。

　　那是信任。

　　是家人之間，不用言語也能懂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