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拜訪
# 第221章拜訪
周日的陽光格外好。
明念難得起了個大早，沒等人叫，自己就爬起來了。她站在衣櫃前，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件白襯衫配深灰色西褲，外面套一件同色系的薄呢外套。對著鏡子照了照，又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漂亮。
真漂亮。
她自己都覺得漂亮。
樓下餐廳裡，明鏡、明瑜和佐藤已經坐好了。看到明念下來，三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
明念走到餐桌旁，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夾了一隻蝦餃。
沒人說話。
可她能感覺到，那三雙眼睛還盯著她。
她抬起頭，對上明瑜的目光：
「姐姐，看什麼？」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今天什麼日子？」
明念眨了眨眼：
「什麼什麼日子？華姐姐來家裡做客啊。昨天說好的。」
明瑜微微挑眉：
「所以穿成這樣？」
明念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又抬起頭，理直氣壯地說：
「念念平時也這麼穿啊。」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佐藤。
佐藤端著茶杯，淺淺啜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
「平時穿的是裙子。」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
「裙子......裙子不方便。今天要招待客人。」
明鏡放下報紙，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
「行了，都別逗她了。念念今天很漂亮，華姐姐看了肯定喜歡。」
明念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小聲嘟囔：
「念念又不是為了給華姐姐看的......」
明瑜輕輕「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麼。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明念吃得飛快，吃完就跑去客廳等著。明瑜和佐藤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明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
「這孩子，長大了。」
十點整，門鈴響了。
明念幾乎是跳起來的，跑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服，然後才拉開門。
華襄雲站在門口，今天換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的開司米薄外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華明之站在她旁邊，穿著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看到明念，眼睛瞬間亮了。
「念念！」她差點跳起來，被華襄雲輕輕按住了手。
明念側身讓開：
「華姐姐，明之，快進來。」
兩人進了門，華襄雲先向明鏡行禮：
「阿姨好。好久不見。」
明鏡站起身，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襄雲來了？快坐快坐。多年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華襄雲微微一笑：
「阿姨過獎了。您還是那麼年輕。」
兩人寒暄著，在沙發上坐下。明瑜陪在旁邊，佐藤也過來見了禮。
明念拉著華明之，小聲說：
「走，去我房間。」
華明之看了華襄雲一眼，華襄雲微微點了點頭，兩個小姑娘就一溜煙跑上樓了。
明念的房間在二樓，陽光最好的那間。
推開門，華明之就「哇」了一聲：
「念念，你房間好大！」
明念得意地笑了笑，拉著她在床上坐下，然後跑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給你。」
華明之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是一條淡紫色的絲巾，柔軟光滑，一看就是好東西。
「念念，這太貴重了......」
明念擺手：
「不貴重不貴重。姐姐上次去英國帶回來的，有好幾條呢。這條最適合你。」
華明之把絲巾拿出來，在脖子上比了比，又小心翼翼疊好，放回盒子裡：
「謝謝念念。」
明念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明之，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留在香港嗎？」
華明之點了點頭：
「嗯。姐姐說，讓我在香港上大學。上海那邊太亂了，不能回去。」
明念眨了眨眼：
「上大學？你不是和我同歲嗎？應該已經上過大學了吧？」
華明之低下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本來在上海讀了一年，後來打仗了，就停了。一直到現在。」
明念聽著，心裡有些難過。
她知道戰亂耽誤了多少人的學業，可聽到華明之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心疼。
「那你準備考哪所？」
華明之抬起頭：
「港大。姐姐說，港大收內地學生，只要考得上。我想試試。」
明念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明之，」她握住她的手，「你肯定考得上。」
華明之看著她：
「真的？」
「真的！」明念用力點頭，「你從小就聰明，背書比我快多了。我都能考上哈佛，你肯定能考上港大。」
華明之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念念，你真好。」
明念也笑了，笑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明之，你在香港要是遇到什麼事，就來找我。」
華明之看著她：
「什麼事？」
「什麼事都行。」明念說，「被人欺負了，來找我。缺什麼東西，來找我。想找人玩了，來找我。反正——」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
「我能幫的，一定幫。」
華明之看著她，看著這張認真的臉，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念念......」
明念伸手，抱住她：
「別哭別哭，哭什麼？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姐妹一樣。我不幫你幫誰？」
華明之靠在她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人抱了一會兒，樓下傳來傭人的聲音：
「二小姐，華小姐，吃飯了。」
兩人鬆開，相視一笑，手拉手下樓去了。
午餐很豐盛。明鏡特意讓廚房做了幾道華襄雲愛吃的菜，還開了一瓶好酒。
華襄雲端著酒杯，敬了明鏡一杯：
「阿姨，這杯敬您。這麼多年，一直承蒙您照顧。」
明鏡笑著擺了擺手：
「說什麼照顧不照顧的。咱們兩家，不說這些。」
華襄雲又敬明瑜，明瑜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襄雲，以後在香港，有什麼事就說話。」
華襄雲看著她，眼中帶著感激：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明鏡和華襄雲聊著上海的老事，明瑜偶爾插幾句話，明念和華明之在旁邊小聲說著悄悄話。
吃到一半，華襄雲忽然看向明念：
「念念，要不要去華姐姐家住幾天？」
明念愣住了。
華明之在旁邊眼睛都亮了，拼命給她使眼色。
明念看看華明之，又看看華襄雲，最後看向明瑜。
明瑜端著茶杯，面色清冷，看不出什麼表情。
「華姐姐，」明念小聲說，「念念要去幾天？」
明念還是有顧慮的，畢竟小時候被華姐姐揍的事情仿佛還在眼前
華襄雲想了想：
「兩三天吧。你和明之好久不見了在香港轉轉，到處玩玩。」
明念又看向明瑜。
明瑜放下茶杯，淡淡地說：
「想去就去。」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明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真的。」
明念又看向明鏡。
明鏡點了點頭：
「去吧。玩幾天再回來。」
明念最後看向佐藤。
佐藤微微一笑：
「乾媽在家等你。」
明念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她轉向華襄雲，用力點頭：
「好呀華姐姐！念念去！」
華明之在旁邊差點歡呼出聲，被華襄雲一個眼神按住了。
吃完飯，明念跑上樓，飛快地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換洗衣服、幾本書、還有那條準備送給華明之的絲巾。收拾完，她跑下樓，在華襄雲身邊站好。
「華姐姐，念念準備好了。」
華襄雲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這麼快？」
明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念念怕華姐姐等。」
華襄雲站起身，向明鏡告辭：
「阿姨，那我們先走了。過幾天送念念回來。」
明鏡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玩。」
華襄雲又向明瑜和佐藤點了點頭，帶著明念和華明之出了門。
門口，明念忽然回過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三個人——
媽咪站在中間，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姐姐站在旁邊，面色清冷，可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不舍。
乾媽站在另一邊，也在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溫柔。
明念忽然有些捨不得。
可她只是揮了揮手：
「媽咪再見！姐姐再見！乾媽再見！念念過幾天就回來！」
三人也揮了揮手。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明瑜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明鏡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怎麼？捨不得？」
明瑜沒有說話。
佐藤在旁邊輕聲說：
「三天而已。很快就回來了。」
明瑜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母親，姨媽，你們說——念念在那邊，會不會不習慣？」
明鏡和佐藤對視一眼，都笑了。
「擔心了？」明鏡問。
明瑜沒有回答。
可那沉默，就是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