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同病相憐
# 第223章同病相憐
華家的客廳裡,燈火通明。
明念和華明之跪在冰涼的地磚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膝蓋硌得生疼,可誰也不敢動一下。
客廳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那架老式座鐘滴答滴答的響聲,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華襄雲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透了,她也不喝,就那麼端著。她的目光落在跪著的兩個人身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可越是平靜,越是讓人害怕。
明念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這一眼,讓她想起了很多東西。
小時候也是這樣。她犯了錯,華姐姐也是這樣坐著,也是這樣不說話,也是這樣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眼神看著她。然後——
然後就是趴著挨打。
明念的屁股條件反射地緊了緊。
旁邊跪著的華明之比她更慘。那姑娘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咬得發白,卻硬是不敢哭出聲。她是真怕她姐。
明念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是她提議出去的。
是她說的「明之,咱們出去玩玩吧,就一會兒」。
是她拉著華明之從後門溜出去的。
是她非要吃那路邊攤的烤串,非要喝那什麼果子酒。
現在好了,被抓了,連累明之一起跪著。
她正想著,華襄雲終於開口了。
「幾點了?」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可那兩個跪著的人同時抖了一下。
明念張了張嘴,想回答,卻發現嗓子發乾,聲音都發不出來。
華明之更是不敢說話。
華襄雲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自己說了:
「十一點四十。」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從她們沾著油漬的衣襟,到臉上還沒完全消散的酒意,再到那雙沾了泥的鞋。
「烤串好吃嗎?」
明念和華明之對視一眼,誰也不敢回答。
「果子酒好喝嗎?」
還是沉默。
華襄雲把手裡的涼茶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那目光變得更沉了:
「明之,我問你話呢。」
華明之渾身一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姐......姐姐......我錯了......」
「錯哪兒了?」
華明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害怕,只知道姐姐生氣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認錯。
明念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一急,脫口而出:
「華姐姐,是念念不好!是念念非要出去的!明之是被念念拉著去的!念念知道錯了!華姐姐要罰就罰念念一個人!」
華襄雲的目光轉向她。
那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複雜——是欣慰?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明念來不及分辨,只看到那目光又恢復了平靜。
「念念,」華襄雲開口,聲音依舊不高,「我問你,明之是你什麼人?」
明念愣住了。
「是、是朋友......」
「朋友?」華襄雲微微挑眉,「我把明之交給你,讓你陪她玩,讓你照顧她。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明念的臉漲得通紅:
「念念錯了......」
「帶著她偷溜出去,帶著她吃路邊攤,帶著她喝酒——」華襄雲一條一條數著,「念念,你自己說說,這要是讓你姐姐知道了,她會怎麼罰你?」
明念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明瑜那張清冷的臉,還有她手裡那根細長的竹條。
她的腿更軟了。
「華姐姐......」她可憐巴巴地看著華襄雲,那雙眼睛溼漉漉的,盛滿了討好,「念念真的知道錯了......饒了念念這一次吧......」
華襄雲看著她,沒有說話。
明念又趕緊轉向華明之,使勁給她使眼色。
華明之反應過來,也跟著求饒:
「姐姐,妹妹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姐姐饒了我們吧......」
兩個姑娘跪在地上,一個可憐巴巴,一個眼淚汪汪,一起求饒。
華襄雲看著她們,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明念的心猛地揪緊。
那是——
那是明家的號碼。
她太熟悉了。
「喂,瑜兒。」華襄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睡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明瑜清冷的聲音:
「還沒。怎麼了?」
華襄雲看了跪在地上的兩個人一眼,淡淡地說:
「你妹妹在我這兒,剛回來。帶著明之偷溜出去,吃烤串,喝酒,十一點四十才到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明瑜的聲音傳來,依舊清冷:
「襄雲姐,你看著辦吧。」
華襄雲微微挑眉:
「我打她,行不行?」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
「姐姐教育吧。」明瑜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辛苦襄雲姐了。」
華襄雲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辛苦。明天給你打電話。」
她掛斷電話,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明念的臉已經白了。
完了。
姐姐知道了。
姐姐同意了。
今天這頓打,跑不掉了。
華襄雲走回沙發旁,沒有坐下,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嗎?」
兩人都不敢說話。
華襄雲等了幾秒,然後朝門外喚了一聲:
「阿芳。」
一個中年女傭應聲進來,垂手而立:
「大小姐。」
「把兩條長凳拿來。」
阿芳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明念和華明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長凳。
那是華家執行家法用的長凳。
明念小時候見過,也趴過。
那是她這輩子最不想回憶的瞬間。
很快,阿芳帶著另一個傭人,抬著兩條長凳進來了。那是兩條紅木長凳,又寬又長,凳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傭人把長凳並排放好,然後退了出去。
客廳裡又只剩下三個人。
華襄雲走到長凳旁邊,站定:
「過來。」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讓兩個跪著的人同時抖了一下。
華明之先站起來,腿卻軟得厲害,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慢慢走到一條長凳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姐姐。
明念也站起來,走到另一條長凳旁邊。
華襄雲看著她們,緩緩開口:
「規矩,不用我多說了。自己犯的錯,自己受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華明之身上:
「明之,褲子脫了,趴好。」
華明之的臉瞬間紅透了。她咬著唇,顫抖著手,解開旗袍側邊的盤扣,把裙子撩起來,然後褪下裡面的褻褲。
那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燈光下,因為羞恥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她趴在長凳上,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微微聳動。
華襄雲又看向明念。
明念對上她的目光,下意識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解開西褲的扣子,褪到膝彎,然後趴到長凳上。
那肌膚比華明之的更白一些,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溫潤的光澤。
華襄雲看著兩人都趴好了,轉身從茶几下面取出一樣東西——
一把紅木戒尺。
那是華家的老物件,比明家的那把更長,更沉,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明念看到那把戒尺,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華襄雲拿著戒尺,先走到華明之身邊。
「第一下,」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鑽進兩人耳朵裡,「讓你記住,不能夜不歸宿。」
「啪!」
戒尺落下,清脆響亮。
「啊——!」華明之痛呼出聲,整個人往前一衝,卻被華襄雲一隻手按住腰,牢牢固定在長凳上。
「第二下,」華襄雲的聲音依舊平穩,「讓你記住,不能跟著別人胡鬧,要有自己的主意。」
「啪!」
「嗚嗚......」華明之把臉埋在手臂裡,哭出聲來。
「第三下,」華襄雲繼續說,「讓你記住,做錯事就要認罰,哭也沒用。」
「啪!」
三下打完,華明之的屁股上已經浮現出三道紅痕。她趴在長凳上,哭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躲,也不敢動。
華襄雲沒有停,轉身走到明念身邊。
明念感覺到她走近,整個人都繃緊了。
「念念,」華襄雲開口,「你是客人,按理說,我不該打你。」
明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希望?
「可是,」華襄雲繼續說,「你姐姐剛才說了,讓我看著辦。」
明念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帶著明之出去,你是主謀。你慫恿她喝酒,你是主謀。你明知道家裡有規矩,還偷溜出去,你也是主謀。」
華襄雲一條一條數著,每數一條,明念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第一下,讓你記住,客隨主便,不能壞了主家的規矩。」
「啪!」
戒尺落在明念的屁股上,比剛才那三下都重。
「啊!」明念痛呼出聲,眼淚瞬間飈了出來。
「第二下,讓你記住,朋友不是用來拉著犯錯的,是用來互相提醒的。」
「啪!」
「唔......」明念咬著唇,把哭聲壓在喉嚨裡。
「第三下,讓你記住,今晚的事,回去你姐姐還會罰你。這是華姐姐替你姐姐先打的。」
「啪!」
三下打完,明念的屁股上也多了三道紅痕。她趴在長凳上,疼得渾身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華襄雲沒有停,又走回華明之身邊。
「第四下。」
「啪!」
「第五下。」
「啪!」
她就這樣,在華明之和明念之間來回走動著,一下一下,交替著打。
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區域。客廳裡迴蕩著清脆的巴掌聲和壓抑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顫。
打到第十下的時候,華明之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趴在那裡,肩膀劇烈地聳動,眼淚把手臂都浸溼了。
打到第十五下的時候,明念也開始忍不住了,疼得她渾身發抖,嘴裡一直念叨著「華姐姐我錯了」「念念再也不敢了」「饒了念念吧」。
華襄雲充耳不聞,戒尺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
打到第二十下的時候,華明之的屁股已經紅腫得厲害,有些地方甚至開始發紫。可華襄雲還是沒有停。
打到第二十三下的時候,明念終於崩潰了:
「華姐姐!念念真的知道錯了!嗚嗚......念念再也不敢了......饒了念念吧......」
華襄雲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明念那張淚流滿面的小臉,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裡盛滿的哀求,心中某個角落微微鬆動了一瞬。
可她沒有停。
「第二十四下。」
「啪!」
「啊——!」
「第二十五下。」
「啪!」
最後一下落下,明念整個人都軟了,趴在長凳上,一動不動,只剩下偶爾的抽噎。
華襄雲終於停下手,站在兩人身後,看著那兩片慘不忍睹的肌膚,沉默了很久。
客廳裡安靜極了,只有兩個姑娘壓抑的哭聲,和華明之偶爾的抽氣聲。
過了好一會兒,華襄雲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打完了。起來吧。」
華明之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剛一動,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又趴了回去。
明念也是一樣,根本動不了。
華襄雲看著她們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她把戒尺放下,走過去,先把華明之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乖,不哭了。」
華明之靠在她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姐......姐姐......疼......」
華襄雲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知道疼就好。下次還犯不犯?」
「不、不犯了......」
華襄雲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勺,然後把她放到沙發上趴著,又走到明念身邊。
明念趴在長凳上,把臉埋在手臂裡,還在抽抽噎噎地哭。華襄雲彎下腰,輕輕把她扶起來。
明念一碰到她,整個人就往她懷裡縮,把臉埋在她肩上:
「華姐姐......嗚嗚......疼......」
華襄雲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知道疼了?」
「嗯......知道了......」
「下次還犯不犯?」
「不、不犯了......」
華襄雲輕輕嘆了口氣,把她也抱到沙發上,在華明之旁邊趴好。
兩個姑娘並排趴著,一個比一個慘。
華襄雲站在旁邊,看著她們這副模樣,心裡又心疼又好笑。
她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小藥箱回來。
「趴好,上藥。」
兩人乖乖趴著,一動不動。
華襄雲先給華明之上藥。她挖出淡綠色的藥膏,輕輕塗抹在那片紅腫的肌膚上。藥膏清涼,觸及火辣辣的傷處,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華明之輕輕抽了一口氣,卻忍著沒躲。
塗完明之,她又走到明念身邊。
明念趴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手臂裡,露出兩瓣紅彤彤的屁股。那上面的尺痕交錯縱橫,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看起來比華明之的還慘。
華襄雲看著那傷處,心裡微微疼了一下。
她下手,確實比平時重了些。
可這孩子該打。
她挖出藥膏,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塗抹上去。
明念疼得輕輕抖了一下,卻沒有躲。
塗完藥膏,華襄雲把藥箱收好,又給兩人倒了杯溫水。
「喝點水。哭那麼久,嗓子該幹了。」
兩人乖乖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華襄雲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們:
「今晚的事,記住了?」
兩人點頭。
「以後還敢不敢?」
兩人搖頭。
華襄雲看著她們這副又乖又慘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今晚就在這兒趴著。等能動了我讓傭人扶你們回房。」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明之,明天早上起來,自己寫一份檢討。五百字。」
華明之乖乖點頭。
華襄雲又看向明念:
「念念,你那份,回去寫。寫完了給你姐姐看。」
明念也乖乖點頭。
門輕輕關上。
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明念和華明之趴在沙發上,對視了一眼。
然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
笑得齜牙咧嘴,因為笑也會牽動傷處。
「念念,」華明之小聲說,「疼不疼?」
明念點頭:
「疼。你呢?」
「也疼。」華明之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謝。」
明念愣住了:
「謝什麼?」
「謝謝你剛才在姐姐面前幫我說話。」華明之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你說是你非要拉著我出去的。」
明念擺了擺手:
「本來就是。我總不能讓你替我背鍋。」
華明之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念念,你真好。」
明念也笑了,笑著笑著,又疼得齜牙咧嘴:
「好什麼好,害你一起挨打。」
「一起挨打也比一個人挨打好。」華明之說,「有人陪著,沒那麼怕。」
明念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是啊,有人陪著,沒那麼怕。
雖然疼,雖然慘,可至少——
不是一個人。
兩人趴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到後來,困意湧上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都睡著了。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
香港的夜晚,安靜而溫柔。
而客廳裡,兩個挨了打的姑娘,趴在沙發上,睡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