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探訪與刊物

# 第237章探訪與刊物

第二天下午，明念去了香港大學。

　　她沒有提前告訴華明之，只是想隨便走走，散散心。深水埗那些畫面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堵得胸口發悶。也許看看明之，看看那些青春洋溢的大學生，能讓心裡好受些。

　　校園裡很安靜，偶爾有抱著書本的學生匆匆走過。幾株鳳凰木開得正盛，火紅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軟軟的。

　　明念按照華明之之前給的地址，找到了女生宿舍。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紅磚牆，白窗框，門口種著一排夾竹桃。她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位梳著兩條辮子的女學生，聽說找華明之，笑著把她讓進去：

　　「明之住二樓，左邊第三間。你是她姐姐吧？長得真像。」

　　明念笑了笑，沒有解釋，上樓去了。

　　二樓走廊裡很安靜，偶爾從某扇門後傳出說話聲和笑聲。她走到左邊第三間，輕輕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裡面傳來華明之的聲音，接著門被拉開。看到明念，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瞬間亮了：

　　「念念！你怎麼來了？！」

　　明念看著她，笑著張開手臂：

　　「來看你啊。」

　　華明之撲過來，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

　　「念念！我想死你了！」

　　明念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鬆手鬆手，勒死了。」

　　華明之鬆開手，拉著她往裡走：

　　「快進來快進來！看看我的宿舍！」

　　宿舍不大，兩個人住。靠牆擺著兩張單人床，床上鋪著洗得乾乾淨淨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邊是一張書桌，上面堆著幾本書和一個搪瓷缸子。另一張書桌靠著對面的牆，擺的東西多一些——幾本課本，一個筆記本，還有一盞檯燈。

　　華明之拉著她在自己床邊坐下，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老師怎麼樣，同學怎麼樣，食堂的飯菜怎麼樣，隔壁宿舍的女生怎麼樣。明念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對面那張書桌上。

　　那是華明之室友的位置。

　　書桌上，課本下面，壓著幾本刊物。封面上有字，雖然被擋住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到幾個——

　　「大眾」

　　「生活」

　　「解放」

　　明念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然後，她移開了。

　　華明之還在說著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念念，你喝不喝水？我去給你倒。我們宿舍有開水，可方便了——」

　　「不用。」明念收回目光，看著她，「我不渴。」

　　華明之在她旁邊坐下，靠在她身上：

　　「念念，你在家都幹嘛呢？那個速記老師怎麼樣？對你好不好？」

　　明念點了點頭：

　　「挺好的。沈老師人不錯，教得也好。」

　　「那就好。」華明之說，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念念，你上次說那個深水埗，後來還去過嗎？」

　　明念的心微微一緊。

　　「沒有。」她說，「怎麼了？」

　　華明之想了想，聲音放低了些：

　　「我們學校有幾個同學，課餘時間去那邊幫忙，教那些孩子認字，送一些舊衣服舊書本。他們說，那邊可苦了，好多孩子沒飯吃，好多人生病了也沒錢看。」

　　她看著明念，眼睛亮晶晶的：

　　「念念，你說我們能幫上忙嗎？」

　　明念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純粹的善意，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能吧。」她說，「想做就能。」

　　華明之笑了：

　　「那等我有空了，也去。」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明念看了看時間，該回去了。

　　華明之送她到樓下，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

　　「念念，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明念想了想：

　　「下周末吧。到時候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華明之用力點頭，「我等你！」

　　明念轉身離開。

　　走出女生宿舍，走出校園，走上回半山的路。

　　她走得很慢。

　　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幾本刊物的畫面。

　　「大眾」「生活」「解放」。

　　那是進步刊物。

　　那是——

　　明念知道那是什麼。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棵鳳凰木下，望著頭頂那一片火紅的花。

　　明之那丫頭，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嗎？

　　知道那些刊物背後是什麼人嗎？

　　知道看這些東西，會有什麼後果嗎？

　　明念不知道。

　　可她知道，明之的室友，肯定不是普通人。

　　說不定，和沈老師一樣。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校園，上了車。

　　老陳問：「二小姐，回家嗎？」

　　明念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駛離。

　　她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想著明之那張單純的臉。

　　那丫頭，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懂。

　　可她已經在那條路上，邁出了第一步。

　　而她呢？

　　她也邁出了。

　　深水埗那一步，是沈老師帶她邁的。

　　現在，她看到了明之宿舍裡的那些刊物。

　　她什麼都沒說。

　　裝著沒看見。

　　可她知道，她看見了。

　　看見的那一刻，她也邁出了一步。

　　明念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