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心事
# 第238章心事
夜深了。
明念在自己的房間裡躺了很久，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有月光，淡淡的，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她盯著那道光，腦海裡卻全是白天的畫面——明之宿舍裡那幾本壓著的刊物，那幾個模糊的字，「大眾」「生活」「解放」。
還有明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說「我們學校有幾個同學，課餘時間去那邊幫忙」。
那邊。
深水埗。
明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之什麼都不知道。
可她已經在那條路上，邁出了第一步。
而她自己呢？
她也邁出了。
深水埗那一步，是沈老師帶她邁的。明之宿舍裡那些刊物，是她自己看見的。看見的那一刻，她也邁出了一步。
可這一步，通向哪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她不想一個人待著。
明念坐起來，抱著枕頭，赤著腳，悄悄溜出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她走到明瑜房門口，輕輕推了推門——門沒鎖。
她探進一顆腦袋。
房間裡亮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整個房間。明瑜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還沒有睡。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門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念念？」
明念閃身進來，關上門，抱著枕頭走到床邊，小聲說：
「姐姐，念念想和你一起睡覺。」
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撒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明瑜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亮的眼睛，看著她懷裡那個抱得緊緊的枕頭，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又睡不著？」她問。
明念點頭，又搖頭，最後小聲說：
「就是......想和姐姐一起。」
明瑜往床裡側挪了挪，掀開被子一角：
「進來吧。」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她飛快地鑽進被窩，縮到姐姐身邊，把臉埋在她肩窩裡，雙手環住她的腰，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
明瑜伸手，輕輕攬住她，另一隻手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柜上。
「怎麼了？」她低頭問，「今天去看明之，不開心？」
明念在她懷裡蹭了蹭，悶悶地說：
「沒有。明之挺好的。宿舍也挺好的。」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明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姐姐。」
「嗯？」
「你說，明之那個學校，是不是有很多不一樣的人？」
明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明念想了想，說：
「就是——那些會想很多事的人。會看很多書的人。會——去做一些事的人。」
明瑜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看到什麼了？」
明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明瑜知道她在撒謊。
可她沒問。
這孩子，有自己的心思了。
「念念，」她輕聲說，「不管看到什麼，都要記住——你是明家的女兒。明家的人，有自己的底線。」
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
「什麼底線？」
明瑜想了想，說：
「不做虧心事。不害人。不——背叛自己。」
明念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臉埋回她懷裡，悶悶地說：
「念念記住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
過了很久，久到明瑜以為明念已經睡著了，懷裡的人忽然又開口：
「姐姐。」
「嗯？」
「你今天怎麼不問念念為什麼睡不著？」
明瑜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明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姐姐，念念今天看到了一些東西。」
明瑜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明之宿舍裡。」明念說，「她室友的書桌上，壓著幾本刊物。念念看到幾個字——『大眾』『生活』『解放』。」
明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念念沒說什麼。」明念繼續說，「裝著沒看見。可念念看見了。」
她抬起頭，看著明瑜，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迷茫：
「姐姐，念念該怎麼辦？」
明瑜看著她，看著這張小臉上藏著的困惑和不安，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念念，」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你看見的那些東西，明之知道嗎？」
明念想了想，搖頭：
「應該不知道。她什麼都沒說。」
「那就別告訴她。」明瑜說，「她什麼都不知道，就讓她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對她好。」
明念點了點頭。
「至於你——」明瑜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你看見了，想了，難受了，這就夠了。剩下的，慢慢來。」
明念看著她：
「慢慢來？」
「嗯。」明瑜說，「這世上很多事，不是一眼就能看清楚的。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決定的。你可以想，可以看，可以慢慢琢磨。想明白了再做決定，不遲。」
明念聽著，心裡那團亂麻，似乎鬆動了一些。
「姐姐，」她小聲說，「謝謝你。」
明瑜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傻樣。睡吧。」
明念點了點頭，把臉埋回她懷裡。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緊抓著明瑜衣角的手也慢慢鬆開。
明瑜低頭看著她，看著這張安靜的睡顏，看著那微微嘟起的嘴唇，看著那還帶著一絲稚氣的眉眼，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滿滿的。
這孩子，長大了。
有心事了。
有困惑了。
有——
自己的路了。
可她不管長多大，都是她的妹妹。
她會在旁邊看著，在她需要的時候扶一把，在她困惑的時候點一句，在她——
害怕的時候，陪她睡。
這就夠了。
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
明瑜輕輕拍了拍明念的背，閉上眼睛。
香港的夜，依舊溫